隨着不滅的重新出現,秦川的身體轟鳴中,傷勢全部恢復。
他站起身,看着天空上的丹塵,抱拳深深一拜。
丹塵在仙門內,隨着仙氣的不斷凝聚,散開大地。
此地所有人,都在這一刻仙氣入體,如被洗禮,每一個都修爲精進了一些。
甚至有人直接在這仙氣下,修爲突破。
丹塵身上,真仙的氣息越來越強,也就是十個呼吸的時間。
轟鳴中,丹塵的身上,赫然散發出了與秦川相似的威壓。
真仙!
他的氣勢滔天而起,真仙之意,格外明顯。
與秦川不......
姬堯一落地,渾身顫抖,衣袍碎裂,髮髻散亂,臉上還殘留着未乾的淚痕,可雙目卻如野狼般兇狠地盯住秦川,嘴脣哆嗦着,似想怒吼,卻因喉嚨被捏過三次、丹田被封印七日而失聲嘶啞。他張了張嘴,只發出“嗬…嗬…”的破風聲,整個人踉蹌兩步,被姬家強者一把扶住。那姬家長老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姬堯手腕內側,赫然烙着一枚青灰色符印,形如掃帚,紋路古拙,隱隱泛着混沌微光。
“掃地人印記?!”姬家長老失聲低呼,聲音壓得極低,卻如驚雷炸在衆人耳畔。
全場霎時一靜。
姜紫彤剛揚起的得意笑容僵在臉上;金陽子正欲咆哮的嘴半張着,忘了合攏;楊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彷彿又感受到秦川揪着他頭髮往地上按的力道;就連那兩個老嫗,也齊齊後退半步,目光死死釘在姬堯腕上——那印記分明不是天元大陸任何一宗一派所傳,更非仙古道址原有禁制,而是……一種規則級烙印,自帶因果反噬之威!
俞天眉心微跳,袖中手指悄然掐了一記,指尖一縷幽芒轉瞬即逝。
他妻子卻輕輕一笑,拂了拂鬢邊碎髮,聲音溫婉如初:“這印記……倒是眼熟。”
話音未落,王家強者忽地暴喝:“千雁!王千雁何在?!”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靈氣翻湧如沸,竟將腳下虛空踏出蛛網般裂痕,“秦川!你若敢動我王家嫡女一根毫毛,老夫今日便以命換命,自爆金丹,引動九劫雷池,毀你神魂萬載不復!”
秦川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辜:“王前輩,真沒見着啊。您要不信,我給您搜搜?”說着還真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縷混沌氣,緩緩旋轉,隱約映出天地靈爐內部景象——山河倒懸,雲海翻騰,爐壁上密密麻麻刻着三百二十一個名字,皆以硃砂勾勒,血色未乾。其中最上方三行,赫然是:
【姜雲深·囚於寒潭七日】
【柳冬兒·縛於青鸞枝三晝夜】
【宋元康·押作靈田苦役五更天】
可偏偏,沒有王千雁,亦無姬家另一位天驕姬玄。
王家強者呼吸一滯,神色從暴怒轉爲狐疑,繼而陰沉如鐵。他死死盯着那爐影,喉結滾動,卻不敢輕舉妄動——那爐中混沌氣流裏,分明浮動着一縷縷殘存因果絲線,每一道都纏繞着被囚者命格本源,稍有異動,便可能牽動爐火反噬,令其神魂隨爐共焚。
就在此時,一直閉目不言的宋元康,忽然睜開雙眼。
他眸中無悲無怒,唯有一片澄澈如鏡的寒潭,倒映着秦川身影。他緩步走出,越衆而前,在距離秦川三丈處停下,深深一揖,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宋某謝過秦兄。”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鑿,“若非秦兄以‘苦役’磨我心性,斬我驕矜,宋元康至今仍是那個坐井觀天、空負天資的廢物。”
四周譁然。
金陽子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差點噴出來;楊勇瞪圓了眼,指着宋元康:“你瘋啦?!他搶你納戒,扒你褲子,逼你鋤草挖糞……”話音未落,被他大伯一記冷眼剜得噤若寒蟬。
宋元康直起身,望向自家老祖,聲音清越:“老祖,弟子請辭宋家少主之位,願入秦兄門下,爲執燈童子,掃階奉茶,餘生不悔。”
“放屁!”宋家老祖鬚髮皆張,怒極反笑,“你可知他是何人?!他連姜家客卿之令都敢撕,連仙古道址禁碑都敢踹,連……”
“連俞尊的解毒丹方,都敢改三味主藥,加一味‘忘憂藤’。”一道清冷嗓音自半空落下。
所有人猛地抬頭。
只見秦川身後十丈外,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細縫,一襲素白長裙的女子踏步而出。她未施粉黛,眉間一點硃砂如血,左手託着一方青玉藥匣,右手拈着一枚尚未燃盡的灰燼香,嫋嫋青煙盤旋成字——
【解毒非爲祛病,乃斷舊緣,開新命。】
正是天元大陸唯一一位能煉製“斷緣丹”的女帝親傳藥師,洛昭。
她目光掠過衆人,最終停在秦川身上,微微頷首:“秦公子,三日前你送來的《九轉續脈湯》改良方,已由陛下批閱。她說——‘此子不解毒,反以毒爲引,借病竈養道基,膽大包天,卻歪打正着,竟暗合太初醫經第三卷‘病凰涅槃篇’真意。’”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姜紫彤臉色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終於聽懂了。所謂“解毒”,從來不是爲姜雲深祛除體內異種真氣,而是借他重傷瀕死之機,以“忘憂藤”爲引,強行剝離姜家血脈中世代烙印的“仙古奴契”!那奴契藏於姜氏嫡脈骨髓深處,連姜家老祖都未能察覺,卻被秦川用一副藥方,悄無聲息地……拔除了!
老者渾身劇震,猛然看向姜雲深——後者雖昏迷不醒,可額角隱現一道淡金色裂痕,正緩緩彌合。那裂痕形狀,分明是奴契崩解時逸散的本源印記!
“你……你根本不是來抓人的!”老者嘶聲低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是來……拔契的!!”
秦川聳聳肩,攤手道:“姨父讓我解毒,我解了。姨母說姜家小輩根基不穩,我幫他們穩了。至於中間順手收點‘學費’、‘診金’、‘護工費’……這不算過分吧?”
他語氣隨意,卻讓十多位強者如墜冰窟。
——誰見過給病人喂藥前,先綁人家手腳、灌迷魂湯、再逼寫三年勞務契約的神醫?
——誰見過一邊煎藥一邊把病人納戒翻個底朝天、還順走三株千年靈芝當柴火的藥師?
可偏偏,那藥,真治好了病;那契,真被拔乾淨了;那靈芝燒出來的藥湯,喝下去的天驕們,修爲竟都精進一境,筋脈比以往寬闊三成!
俞天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抬手,一掌拍在秦川肩頭,力道不重,卻震得秦川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臭小子,”他聲音沙啞,卻帶着難以掩飾的激盪,“你姨母當年生你時,產房外雷劫劈了九天九夜,守門的兩隻狻猊當場化灰。接生婆說,這孩子怕不是從仙界逃下來的禍胎。”
他妻子掩脣輕笑,眼中卻有淚光閃動:“可不是麼?他剛滿月,就把我煉了三十年的‘凝神露’當水喝,喝完打了個嗝,吐出一朵金蓮,蓮心坐着個小人兒,衝我眨眼睛……”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
唯有洛昭神色微動,忽而轉向俞天:“俞尊,陛下命我帶一句話——‘當年你攜妻避世,是因算到天元將啓,劫火焚陸,唯有一線生機,繫於秦川臍帶所繫之混沌臍繩。今臍繩已斷,劫火將熄,爾等……可以回來了。’”
“臍繩”二字出口,俞天夫妻二人身形齊震,周身氣息轟然暴漲,蒼穹之上,竟有九道紫氣垂落,纏繞二人指尖,凝而不散。
那是……真仙境纔有的“紫氣東來”異象!
可更驚人的,是秦川腰間那枚始終安靜的青銅燈——此刻燈芯驀然躍起一簇幽藍火苗,火苗之中,竟浮現出一幅虛影:無垠星空深處,一座崩塌的青銅巨殿懸浮於黑洞邊緣,殿門匾額上,三個古老篆字正緩緩剝落:
【掃地司】
風聲嗚咽,雲海翻湧。
秦川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幾乎透明的裂痕,形如燈芯,蜿蜒至小指末端。裂痕深處,有微弱心跳聲傳來,與他自己的脈搏,完全同步。
“原來……我不是來解毒的。”他喃喃道,仰頭望向那盞始終沉默的青銅燈,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我是來……歸位的。”
遠處山脈盡頭,仙古道址廢墟之上,最後一塊禁碑轟然炸裂,煙塵升騰中,露出底下被掩埋萬載的真正碑文——
【此地非遺址,乃兵冢。
所葬非屍骸,乃天道殘軀。
持燈者入,非盜造化,實承遺命。
掃盡八荒塵,方見真仙骨。】
姜紫彤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她終於明白,爲何秦川追擊時,始終留着三成餘力;爲何他明知前方有俞天坐鎮,仍不退不避;爲何他放人時,總在最後一刻才取出靈爐——因爲他在等,等所有被拔除奴契的天驕,氣血沸騰、命格初定的那一瞬;等洛昭現身,引動女帝敕令,激活青銅燈本源;等俞天夫妻道出“臍繩”祕辛,徹底解開天元大陸最後一條枷鎖!
這不是圍堵,是接引。
不是抓捕,是冊封。
不是羞辱,是……授職。
秦川緩緩抬起手,指向天穹裂縫深處那十餘道模糊身影,聲音不大,卻如晨鐘撞響,震徹八荒:
“諸位前輩,晚輩秦川,現任仙古道址第七任‘掃地人’,兼天元大陸首席解毒使、混沌臍繩守燈童子、女帝欽點斷緣醫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姜紫彤蒼白的臉,掃過金陽子扭曲的五官,掃過王家強者鐵青的面龐,最後落在俞天含笑的眼中。
“現在,誰還有異議?”
無人應答。
風過林梢,捲起一片枯葉,悠悠飄落於秦川腳邊。
那葉脈紋理,竟天然構成一盞微縮青銅燈輪廓。
遠處,仙古道址廢墟之下,沉睡萬年的地脈轟然甦醒,如龍吟,似虎嘯,更似一聲跨越紀元的悠長嘆息——
【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