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蘇無雙一大早起來,就看到黃客臨水坐在臺階上,一手託着腮,似乎在想心事。
蘇無雙悄聲走過去,俯身從後頭擁住了他,黃客猝不及防,被蘇無雙抱了個滿懷,臉一下子漲的通紅,手慌亂的推搡他。
“蘇公子,你不要這樣,再這樣我便惱了。”黃客急聲道。
蘇無雙嘴角咧開一個完美的弧度,“黃客,你怕什麼?你我都同喫同寢過了,還怕這一個擁抱麼?”
黃客臉都綠了,哪裏是他想同喫同寢,分明是蘇無雙逼的,非要跟他擠在一張牀上睡,半夜還很不安分,害的他好幾夜都不敢闔眼,生怕被他半夜調戲了。
“蘇公子,我來大周是有事要見大周國君的,住在你府上也是情非得已,如今我師妹進了宮,若你再苦苦相逼,我便求了師妹進宮去住,再也不見你了。”
蘇無雙一張俊臉沉了下來,一雙美目似蒙上了水汽,帶着幾分哀怨道:“黃客兄就如此討厭我,一心想要離開我?”
黃客語滯,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卻全然忘了他在水邊,腳下一個不穩,身子重重的跌進了水裏,蘇無雙勾起一絲邪魅的笑,一躍跳進了水裏。
黃客在水裏撲騰了幾下才穩住身形,才準備遊上岸,就覺腰間一沉,一雙手牢牢地鎖住了他的腰,帶着他沉了下去,水上泛起漣漪, 一圈兒圈兒盪漾開去。
青州邊界,程華胥帶着一衆人終於與傅山匯合,傅山一路自東海逃到北方,又自北方逃回青州,一路奔波,見到程華胥老淚縱橫,已然泣不成聲。
東海剩餘兵力不足十萬,遠不是南越的對手,根本不足以打到琅琊,程華胥便帶領大軍駐守青州,以青州爲據點,開始對南越的反擊。
青州最好的府邸便是高衍的舊宅,青州刺史着人大肆整修了一下,作爲程華胥在青州的臨時行宮。
這一日,程華胥才與花銘等人商量好下一步出兵的打算,門外便有士兵來報,說大周派人求見,幾個人喫了一驚,大周的消息還真是快,他們前腳才穩定下來,大周後腳就派了人來。
程華胥收起跟前的地形圖,對士兵吩咐道:“把大周使臣請進來吧!”
使臣不是別人,竟然是項世安和戚丞相,程華胥一看到兩人,便已知曉了宇文灝的用意,下意識的看向了花銘,心道:黃客果然還是說服了宇文灝。
“見過東海國君,國君萬安。”項世安和戚丞相分別上前行禮道。
程華胥虛扶二人一把,說道:“定國公,戚丞相,請起!”其他幾人又分別見了禮,各自落座。
花銘與程華胥對視一眼,後者暗暗點了點頭,花銘便率先開口道:“不知大周國君讓二位前來,有何用意?”
項世安拱了拱手,也不繞彎子,徑直說道:“花將軍,我國君派我與丞相誠意相邀,邀請大周國君去我汴京一聚,共商討伐南越大計,不知東海國君和將軍願否同行?”
花銘蹙了蹙眉,“既是共商,爲何要我東海國君去大周?”
項世安知道花銘誤會了他的意思,笑笑解釋道:“不是讓國君去,是讓所有人跟隨國君一起去,包括東海大軍。”
花銘和程華胥皆是一愣,後者忍不住問道:“這是何意?莫非青州有何不妥?”
項世安點點頭,又搖搖頭,“並非不妥,只是,國君想要收回琅琊,必須徹底打敗慕容衝,那麼,青州便不是最佳的根據地。”
程華胥陷入了沉默,花銘也沒有言語,因爲項世安的話是對的。青州距離南越遙遠,若想打敗南越,不但要越過琅琊,且還有一河之隔。若是在宮破前,東海水軍尚可一戰,但眼下境地,東海已經沒有了水戰的能力。
溫良辰見兩個主要人物都不言語,只好自己硬着頭皮上了,開口道:“汴京與南越也有段距離,只是沒有河水相隔罷了。再者說,大周國君總不好讓我東海國君與他一同在汴京處理事務,這樣看,也是不妥。”
項世安語滯,其實宇文灝原本的意思,是希望程華胥帶領大軍去大周的幷州駐足,幷州在汴京以南,雍州之北,是最合適東海大軍駐足的地方,待大周揮軍南下,便可一起攻打南越。
但這個意思,項世安不能說出來,必須要雙方完全取得信任後,才能由兩國國君提出來,否則一旦東海失信,幷州便有被東海佔領的可能;若大周失信,東海大軍便有被大周吞併的可能。
戚丞相看項世安也沒了話,自己思索一番,便扔出了殺手鐧,拱了拱手,笑着道:“其實東海國君和花將軍都不必憂慮,因爲大周有一個足以讓國君和將軍毫不猶豫信任的人,此番我和項將軍能前來,也多半是因着她的緣故。”
程華胥疑惑的看向他,左不過是黃客去當了說客,難道還有旁人不成?便問道:“丞相不防說來聽聽,看看他是否真的有這個能力,讓我毫不猶豫的相信他。”
戚丞相不知該如何稱呼那位,索性說道:“這位姑娘名喚蘇瑾瑤,想來國君不陌生吧!她,是否可信任?”
大殿裏的幾個人同時脫口而出,“你說誰?蘇瑾瑤嗎?”
戚丞相被這陣勢給驚住了,他只知道這蘇瑾瑤與東海有牽連,背地裏有傳聞,她與東海國君有染,與花將軍有血脈之親,便想拿她出來取得東海的信任,卻不想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
“我說是蘇瑾瑤,蘇姑娘,我家國君還未冊封,是而以姑娘相稱。”戚丞相麻利的說道,生怕說的慢了會被追着問。
越凌塵先耐不住了,“蹭”的站起身,比了比到他胸口的位置,又畫了一道象徵身材的曲線,問道:“是那個大概這麼高,這麼瘦,眼睛大大,看上去有點兒傻的蘇瑾瑤麼?”
戚丞相愣住,這怎麼回答?他只在上朝時遠遠的看過她接宇文灝回宮,怎麼可能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花銘就有些不高興了,什麼叫看上去有點兒傻?他的外甥女怎麼可能傻?但也不好此時和越凌塵這傻小子爭執,便笑笑道:“凌塵,戚丞相說的,定然是瑤兒無疑了,能讓大周國君上心的,還有別人嗎?”
項世安聽了這話,立即點頭應道:“就是,就是,我家國君還爲蘇主子特意建造了一座椒房殿,椒房之寵,無人能及。”
戚丞相神色複雜的看了項世安一眼,這樣紅顏禍水、禍國殃民的事情有什麼可說的?便沒好氣的道:“將軍有些誇大了吧?後宮的娘娘們那麼多,哪一個沒有得過皇上的恩寵?”
項世安雖然成了親,卻實在不通這些複雜的人脈關係,戚丞相是戚貴妃的父親,自然見不得別人壓在他女兒頭上,加上他對宇文灝建造奢華的椒房殿,卻給一個沒有名分的女人住有諸多不滿,自然忍不住要揶揄。
程華胥是皇帝,自然明白這後宮與前朝的複雜,適時的打斷了他們,“項將軍,戚丞相,並非我不信,只是這樣空口無憑,我只怕不能替東海十萬大軍做主。”
花銘讚許的看了程華胥一眼,這個年輕的皇帝,越來越有分寸了,情意與政事,他終於學會掂量了,便附和道:“不錯,大周國君若有誠意,便請下結盟書,我們願意等待。”
東海雖戰敗,也面臨窮途末路,但絕不可因此丟掉尊嚴,否則一旦被吞併,便再無迴轉的可能。
項世安和戚丞相早已料到這一點,爲顯示對此次聯盟的重視,宇文灝並沒有讓結盟書一同前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下已經瞭然,便起身道:“國君和花將軍請放心,只要東海有結盟的意願,我們即刻派人回大周,訂下兩國盟約。”
程華胥頷首,“如此,便請將軍與丞相在驛館住下,結盟的意思,稍後花將軍與溫大人會去驛館詳談,兩位請!”
項世安與戚丞相一離開,越凌塵和傅清霖就忍不住了,一個個上前,爭相恐後的問道:“瑾瑤真的在大周麼?真的安然無恙麼?”
花銘看他們一個個沒出息的樣子,甩手離開了。
程華胥繃緊了臉,懶懶的道:“你們方纔沒聽清楚麼?她在大周,安然無恙,還頗受宇文灝寵愛,寵冠六宮,丞相都看不過去了。”
“那樣就好,那樣就好。”越凌塵放心的點了點頭,禍不禍水他不管,只要她好好地,他就可以放心了。
高璃在後頭聽他十分緊張蘇瑾瑤的樣子,憤憤的跺了跺腳,她一定要想辦法把越凌塵的心搶過來。
傅清霖則不然,表面欣喜,內心卻十分忐忑,她又平安無恙的離開了南越,那接下來,他該怎麼辦?再次出手麼?
這夜,青州的驛館裏,客房的燈火一直亮到深夜,窗戶上映出四人坐在一起暢談的身影,時而並頭低語,時而仰頭開懷大笑。
天未亮,驛館一前一後飛奔出兩匹快馬,馬上的人謹遵囑託,帶着東海結盟的意願書,一路向大周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