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真回來後赫然發現,秦銘的修爲突破到了合體中期,但實際的法力,卻是不比他這個合體巔峯修士差多少。
沒想到兩人才分別了幾日,秦銘就發生瞭如此驚天變化,着實讓他大喫一驚。
而林山君則是沒有看出...
秦銘眉梢微挑,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似有若無的靈壓隨之一顫,引得身側三尺內霧氣無聲潰散——那是他神念外放時自然逸散的魂力餘波,連合體中期的烏姓老者都未察覺,唯有血雲子袖中一截枯骨指節驟然繃緊。
“另幾位?”秦銘脣角微揚,聲音不高,卻如針尖刺破寂靜,“莫非是那獸骨脊椎第三節隆起處,藏了位吞天蟒族的老祖?還有……”他目光斜斜掠過西北角那片翻湧不息的墨色霧靄,“霧海之下三百丈,埋着半截斷戟,戟刃殘紋裏還纏着一縷未散盡的‘玄陰蝕骨煞’——此等手段,怕是當年被牧神親手斬落山門的陰戮宗太上長老吧?”
血雲子瞳孔驟然收縮,白髮無風自動,肩頭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血鱗。他沒想到秦銘不僅識得陰戮宗祕術,更能在千丈霧海中精準鎖定三百丈深的地脈異動。這已非尋常合體修士該有的感知力,而是……近乎大乘境神識掃蕩的凝練度。
“有意思。”血雲子喉間滾出低笑,熱漠眼底竟裂開一絲真正興味,“難怪流雲子肯親自帶你入聖甲族,苦桑子那老頑固竟也肯讓出先天混元之氣——人族小子,你身上到底種了幾道‘長生根’?”
秦銘心頭一凜。長生根三字如驚雷炸響——這是他自靈界初得《長生訣》時,系統首次刷新出的隱性詞條,標註爲【不可顯化·唯宿主可查】。連蘇玉青都只當是某種罕見靈根變異,從未向他人提及。血雲子如何知曉?
他不動聲色,指尖悄然撫過儲物戒內一枚溫潤玉簡——那是臨行前流雲子所贈,表面刻着風瀾草原古圖,實則內裏封印着一道殘缺的萬靈界上古密語。此刻玉簡正微微發燙,其溫度與血雲子袖口逸散的陰寒氣息竟隱隱共振。
“道友既知長生根,想必也清楚此物最忌強行剝離。”秦銘抬眸,眼底澄澈如洗,卻無半分示弱,“倒是血屠前輩袖中那截‘噬靈骨’,似乎剛吸食過三名合體修士精魄……可惜其中一人血脈裏,還殘留着牧神洞天禁制的反噬印記。”
話音未落,血雲子袖袍猛地鼓盪!那截枯骨“咔嚓”一聲崩出蛛網裂痕,一縷幽藍火苗倏然竄出——竟是被秦銘言語勾動,觸發了骨中禁制反噬!他閃電般掐訣封印,面上血色卻褪了三分。
遠處烏姓老者幾人面面相覷,只覺空氣粘稠如膠,卻不知兩位巨頭已在方寸間交鋒數合。唯有甄純鈞忽然悶哼一聲,捂住左耳踉蹌後退——方纔秦銘與血雲子神唸對撞的餘波,竟將他設在耳蝸內的匿形蠱震得寸寸碎裂!
就在此時,獸骨荒野轟然震顫。
中央那具綿延百裏的巨獸骸骨,脊椎第三節驟然迸發金芒,整條脊骨如活物般弓起,數十萬塊肋骨齊齊轉向霧海深處。地面靈潮瞬間沸騰,碧綠浪濤直衝百丈,浪尖之上,無數細小符文旋轉升騰,赫然是上古牧神一脈獨有的“飼靈篆”!
“靈潮峯值到了!”烏姓老者嘶聲高呼,手中萬年綠松秦銘之精已被催至通體赤紅,“快投精魄!”
七塊秦銘之精如流星劃破霧海,精準嵌入獸骨七處關節凹槽。剎那間,骸骨雙目空洞中燃起兩簇青焰,那覆蓋頭顱裂隙的綠色光幕“滋啦”撕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並非預想中的洞天入口,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璇!
星璇中心,懸浮着一座倒懸的青銅樓閣。飛檐翹角皆由凝固的雷霆鑄就,樓身密佈龜裂紋路,每道裂痕裏都流淌着琥珀色的液態時間。最令人窒息的是樓頂匾額,三個古篆正隨星璇明滅:“燕重樓天”。
“不對……”秦銘瞳孔驟縮。他儲物戒中那枚流雲子所贈玉簡,此刻正瘋狂震顫,表面浮現出與星璇同頻的紋路——那不是牧神道統的飼靈篆,而是早已失傳的“時律宗”鎮派禁文!當年牧神橫掃萬靈界,第一戰便是血洗時律宗山門,奪走其鎮宗至寶《逆時卷》……
血雲子卻已踏步而出,白髮狂舞間,十指暴長三尺血爪:“機緣就在眼前,人族小子,你還要猶豫到何時?”
他身形化作血虹直撲星璇,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倒懸樓閣飛檐的剎那——
“叮!”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荒野。
並非來自任何修士佩劍,而是自獸骨脊椎內部傳出!那截曾被秦銘點破的第三節隆起處,突然刺出一柄半透明長劍。劍身流轉着水銀般的光澤,劍尖直指血雲子咽喉,劍格處赫然雕琢着一朵含苞待放的九瓣青蓮!
“花靈族……青漪?”血雲子血爪硬生生頓在半空,白髮根根倒豎,“她竟把本命劍胚煉進了牧神骸骨?!”
秦銘心神劇震。青漪前輩託他來萬靈界,只言“尋流雲子,取三道先天混元之氣”,卻從未提過會在此地遇見她的劍胚!更詭異的是,這劍胚明明已蘊養出靈智,爲何遲遲不顯?直到此刻血雲子欲闖星璇才驟然出鞘?
答案在他俯身拾起一片被靈潮掀飛的獸骨碎片時浮現——碎片背面,用極細的硃砂勾勒着半幅陣圖,圖中九個節點,恰好對應青漪劍胚的九瓣蓮紋。而陣圖邊緣,一行蠅頭小楷墨跡未乾:“長生種田,當以時律爲犁;三載耕耘,方得逆時一粟。”
秦銘指尖微顫。三載?他自踏入萬靈界至今,整好三年零四十七日。
原來青漪前輩早就算準了今日!所謂“託付”,從來不是求人辦事,而是佈下一場跨越時空的長生局!那枚玉簡、那三道先天混元之氣、甚至流雲子刻意帶他去聖甲族觀摩八階丹成……全都是爲這一刻鋪就的田壟!
“血屠前輩,”秦銘忽然朗聲開口,聲音穿透靈潮轟鳴,“您可知牧神當年爲何獨留此骸骨於風瀾草原?”
血雲子血爪緩緩收回,冷眼盯來:“說。”
“因爲這具骸骨,根本不是牧神所殺。”秦銘指尖輕點劍胚映在地面的影子,影中赫然浮現出另一具模糊輪廓——其體型比當前骸骨大出三倍,背生六翼,額有豎瞳,“它生前是‘時律宗’最後一任掌教,隕落前將畢生修爲與《逆時卷》殘篇,盡數熔鑄進自身骸骨,只爲等待一個能同時承載‘長生種田’與‘時律逆流’兩種道則的修士。”
星璇驟然加速旋轉,倒懸樓閣的雷霆飛檐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體——那竟是一卷正在徐徐展開的竹簡!竹簡表面,無數蝌蚪狀文字遊動如活物,正是失傳已久的時律宗真文。
血雲子終於變了臉色:“你……你竟能辨認《逆時卷》?”
“辨認?”秦銘搖頭輕笑,掌心攤開一枚青翠欲滴的稻穗——那是他自靈界帶來、始終未曾播種的“長生秧苗”。此刻稻穗無風自動,頂端米粒竟泛起與竹簡文字同頻的微光,“晚輩只是替青漪前輩,來收這第三年耕種的穗。”
話音落,稻穗脫手飛出,直沒入星璇中心。剎那間,所有異象盡數凝滯——奔湧的靈潮、旋轉的星璇、甚至血雲子周身瀰漫的血霧,全都化作琥珀色的靜止畫面。唯有秦銘與那柄青蓮劍胚,仍在流動的時間之河中徐徐前行。
他緩步踏上星璇,足下漣漪盪開,每一圈漣漪裏都浮現出不同場景:聖甲族丹殿內八階丹成時的霞光、流雲子贈玉簡時指尖的微顫、青漪在玲瓏仙府廢墟中埋下稻種的側影……最後漣漪定格在眼前,倒懸樓閣徹底消散,化作一方懸浮的田壟。田壟中央,靜靜立着一座青石碑,碑上無字,唯有一道新鮮犁溝蜿蜒深入泥土。
秦銘彎腰,雙手插入犁溝。
泥土溫潤微涼,甫一接觸,儲物戒中所有靈材、丹方、甚至那三道先天混元之氣,都發出共鳴般的嗡鳴。他體內經脈轟然貫通,識海深處,一枚沉寂已久的詞條驟然亮起:
【詞條刷新:時律長生·初階】
【效果:可於自身周遭三尺內,獨立開闢“逆時小界”(持續一息),期間所有動作消耗減半,恢復速度翻倍】
【前置條件:需以長生秧苗爲引,深耕靈脈三載】
血雲子僵在琥珀色時間裏,眼睜睜看着秦銘雙手捧起一抔黑土,土中竟有無數金色稻芽破殼而出,每一株稻芽頂端,都結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型星璇!
“原來如此……”血雲子喉間溢出沙啞低笑,“長生不是種田,種田纔是長生。青漪啊青漪,你竟把整個萬靈界的未來,都種在這小子的田壟裏了……”
秦銘直起身,指尖稻芽搖曳,灑落點點金芒。他望向凝固的血雲子,又望向遠處同樣被時間凍結的烏姓老者等人,最後目光落回青石碑上那道新鮮犁溝——溝壑深處,一點幽藍火苗正頑強跳動,正是方纔被他言語觸發的噬靈骨反噬之火。
他忽然明白青漪爲何要選在此刻現身。
長生種田,從不畏懼雜草。只要根鬚扎進時間沃土,再兇戾的火焰,終將化作滋養新穗的灰燼。
而真正的耕種,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