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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一節 該考慮的都得要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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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抵南京大校場機場的時候,還下着小雨。

陳衛東和任嘉權以及上海益豐食品有限公司總經理蘇敬恩都來到機場接機。

看到飛機降落,陳衛東和蘇敬恩的交談也告一段落。

康師傅在年初推出了上湯排骨...

張建川從市政府大樓出來時,天色已近正午,冬陽蒼白,斜斜地照在漢州市政府廣場前那幾株光禿禿的老槐樹上,枝杈嶙峋,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幾道未乾的墨痕。他沒坐車,裹緊駝色羊絨大衣,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寒風鑽進領口,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並不覺得冷——心裏那團火還燒着,不是怒,不是懼,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悲壯的清醒。

方韞芝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建川,你不是在發錢,是在改規矩。”

他當時沒接話,只笑了笑,點頭,說“回去就落實”。可這句話像一枚釘子,輕輕一敲,就把整面牆的裂紋都震了出來。

益豐不是孤島。它浮在漢州這汪水裏,水波一蕩,四周的船都要晃。去年發獎金,漢紡廠老職工圍在精益電器廠門口討說法;前年中秋髮米油肉票,市公交公司調度員集體罷工半天,只因“人家益豐連保潔阿姨都發五百塊月餅券”;再往前推,九一年剛投產時,益豐給一線工人配發勞保皮手套,而隔壁國營棉紡三廠還在用三十年代傳下來的粗布手套,指節磨穿、血絲滲出,被工人悄悄塞進搪瓷缸裏泡茶喝——沒人笑話,只覺得心口發悶。

張建川知道,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幾百人,是六千七百八十二人;不是幾百塊,是人均兩萬三千七百元,最高者——集團生產總監盧湛陽——稅後實發一百零四萬六千元,分八年到賬,每月九千三百元,外加年終紅包、子女教育補貼、父母贍養津貼、漢州本地購房無息貸款優先權……這一整套,是林冬英親自帶着人力資源部、財務部、法務部熬了十七個通宵才敲定的《2023年度全員激勵執行細則(試行)》。

細則第三條第七款寫得極細:“凡在職滿一年、無重大違紀、年度績效考覈不低於B+者,自動納入本次激勵範圍;試用期員工、勞務派遣人員、外包服務人員不在此列;但自2024年1月1日起,上述三類人員將納入公司‘準正式員工成長通道’,享有同等培訓、晉升、薪酬對標權,兩年內轉正率目標不低於85%。”

這不是發錢,是立約。

張建川拐進街角一家小麪館,要了一碗牛肉麪,湯清、肉厚、蔥花翠綠。老闆娘認得他,笑呵呵端來一碟醃蘿蔔:“張總又來啦?今兒個面裏多臥倆蛋,算我賀喜的!”他擺擺手:“別,按價來。”老闆娘一愣,隨即明白,壓低聲音:“聽說你們發大錢了?”他夾起一筷子面,點頭:“發了。”老闆娘眼睛亮了:“我閨女在你們漢州廠做質檢,她跟我說,今年能拿三萬八!”他笑了:“三萬八?她漏說了。”老闆娘一怔:“啊?還有?”他吹了吹熱氣:“還有三千八的‘安全零事故獎’,兩千四的‘師徒帶教津貼’,一千六的‘季度全勤紅包’,加起來,四萬六。”老闆娘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撿起來時指尖都在抖:“四萬六……我家老頭子在棉紡廠幹三十年,退休金才八百二……”

張建川低頭喫麪,沒說話。麪湯滾燙,鹹鮮微辣,順喉而下,胃裏暖了,心卻更沉。

下午兩點,他回到工業大廈十九層,會議室門虛掩着,裏面傳出壓低的爭執聲。他沒進去,在門外站定,聽見簡玉梅的聲音:“……不是我們不願籤!是怕簽了之後,明兒一早工人就聚在廠門口問:‘爲啥王麻子和我幹一樣的活兒,他多拿兩千三?’——我們怎麼答?拿績效表給他們看?他們認字嗎?認得懂‘OEE綜合效率係數’嗎?”

呂雲升的聲音更沉:“那就得提前做工作。明天起,各車間主任、班組長全部下沉,一對一談,談什麼?不談錢,談‘爲什麼你能拿這筆錢’。談他上個月調試設備省下的電費夠買三臺新風扇;談他帶的徒弟這個月質檢合格率從92.7%提到了98.3%;談他發現的包裝線隱患,避免了三十萬損失……把錢,變成看得見的功勞。”

武雪瀾插了一句:“還要配圖。每個獲獎員工,一張工作照,一句他自己說的話,貼在車間光榮榜上。照片不是擺拍,是他蹲在傳送帶邊擰螺絲的樣子,是他趴在化驗臺前看數據的樣子,是他戴着耳塞聽設備異響的樣子。讓所有人看見——這錢,是汗換的,不是命換的。”

張建川輕輕推開門。

屋裏八個人齊刷刷轉頭。林冬英坐在主位,面前攤着一疊A4紙,最上面是打印出來的《全員激勵公示模板(初稿)》,右下角有紅筆批註:“太硬,缺溫度。改成‘我們共同的名字’。”

他走過去,拿起筆,在“名字”二字旁畫了個圈,又添了三個字:“記功簿”。

衆人一靜。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公示不是發通知,是講故事。從明天起,所有部門負責人,每人講三個故事——不是講自己多辛苦,是講你手下那個最沉默的人,幹了什麼別人沒看見的事。講完了,發到內網,同步印成小冊子,裝進每個工人的年終福利袋裏。封面就叫《2023,我們共同的名字》。”

林冬英抬眼看他,嘴角微揚:“好名字。”

張建川點點頭,轉向簡玉梅:“玉梅,你剛纔擔心的‘王麻子問題’,我答你——如果真有人問,你就帶他去車間,找王麻子本人。讓他自己指着機器說:‘你看這根軸承,我每天擦三遍,三年沒換過,省下的錢夠你娃上完中專。’”

簡玉梅怔住,隨即笑了,笑得眼角泛淚:“張總,您這哪是發獎金,您這是在給工人發勳章啊。”

“對。”他聲音很輕,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勳章不鑄在銅牌上,鑄在手上繭子裏,鑄在腰彎下去的弧度裏,鑄在凌晨三點搶修生產線時凍僵的手指頭上。我們發的不是錢,是承認——承認他們不是零件,是人;不是消耗品,是創造者。”

散會後,他獨自留在會議室。窗外暮色漸濃,漢州市輪廓在灰藍天幕下漸漸模糊。他打開抽屜,取出一個褪色的藍布筆記本——那是他九十年代初在漢紡廠當技工時用的,紙頁泛黃,邊角捲曲,裏面密密麻麻記着各種設備參數、故障代碼、維修心得,還有幾頁歪斜的鋼筆字:“今天幫李師傅家修收音機,換了電容,響了。他塞給我兩個煮雞蛋,蛋殼還溫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裏貼着一張泛白的黑白照片:一羣穿着洗得發白工裝的年輕人站在漢紡廠大門前,笑容燦爛,胸前彆着嶄新的廠徽。照片右下角,一行稚拙小字:“1992.5.4 益豐籌備組成立紀念”。

那時沒有益豐,只有七個懷揣着破爛圖紙和更大野心的年輕人,在廢棄鍋爐房裏焊第一臺攪拌罐,火花濺在臉上,燙出細小的水泡。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邊。樓下停車場,幾輛印着“益豐食品”字樣的中巴車正緩緩駛出,車頂行李架上捆着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那是發給異地員工的“歸鄉禮包”:五斤掛麪、十斤大米、兩桶食用油、一箱方便麪、一套嶄新保暖內衣,還有每人五百元現金封在紅信封裏,信封上印着燙金小字:“平安到家,明年再戰”。

他忽然想起早上週玉梨趴在他胸口時說的一句話:“建川,你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別人罵你亂來,是他們假裝看不見你做的事。”

手機震動,是鄧健發來的消息:“張總,所有部門公示材料已彙總完畢,共148份,正在排版。另,安江縣委組織部來電,詢問是否可安排益豐基層骨幹赴縣黨校參加‘新時代產業工人能力提升班’,費用由縣財政全額承擔。”

他回覆:“同意。告訴他們,益豐派講師,不收一分錢,但要求:所有課程必須在車間裏上,用真實設備、真實故障、真實數據。”

發完,他推開會議室門,走廊燈光雪亮。遠處,人力資源部辦公室還亮着燈,玻璃窗上倒映着幾個伏案的身影,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筆畫。

他走向電梯,按下B1鍵。地下車庫空曠寂靜,只有通風管道發出低沉嗡鳴。他掏出鑰匙,走向自己的黑色帕薩特。後座上,靜靜躺着一份文件袋,封口處蓋着紅色騎縫章——《漢州市益豐集團有限公司與漢州市總工會關於建立“職工權益動態協商機制”的框架協議(徵求意見稿)》。

這是他昨天深夜讓法務部草擬的。協議核心只有一條:每年12月15日,集團管理層與工會代表閉門會談,議題不限,但必須達成至少三項可量化、可追溯、可問責的改善承諾,並於次年1月10日前向全體職工公示進展。

他沒打算現在就公佈。他知道,有些事,得先做了,再說。

車駛出車庫時,他看見路邊梧桐樹幹上,不知被誰用粉筆寫了幾個歪斜大字:“益豐漲工資,俺家娃能上學了”。

字跡被雨水暈開些許,卻格外清晰。

他沒停車,只是放慢車速,右手鬆開方向盤,輕輕按在左胸口袋上——那裏,藍布筆記本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溫熱,堅硬,像一顆跳動的心。

車子匯入晚高峯車流,霓虹次第亮起,將城市染成一片流動的暖色。廣播裏正播放晚間新聞:“……據悉,我市重點企業益豐集團將於本月底啓動2023年度全員激勵計劃,覆蓋職工逾六千七百人,預計發放總額超一億六千萬元……”

張建川調小音量,車窗外,萬家燈火如星火燎原。

他忽然哼起一支老歌,調子跑得厲害,詞也記不全,只斷斷續續:“……咱們工人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副駕座上,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紙片靜靜躺着——那是林冬英今早悄悄塞進他公文包的。上面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建川,別怕。火種一旦點燃,風只會讓它燒得更旺。我們不是在發錢,是在點燈。一盞不夠,就點一百盞。一百盞不夠,就點一萬盞。等到哪天,整個漢州的夜,都是我們工人自己點亮的。”

他伸手,將紙片小心摺好,放進筆記本裏。

車輪滾滾向前,碾過薄薄一層未化的殘雪,發出細微而堅定的碎裂聲。

那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整座城市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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