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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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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伊在雲亦家住了下來。

確切地說,是在雲煙一族的領地??雲煙市住了下來。

雲亦說辦好入學手續需要三天時間,讓她先好好休息調整,也順便熟悉下學院內部環境。

時伊覺得很神奇的是,是這整個星球竟然統稱爲進化者學院,就像藍星稱之爲藍星一樣。

身份證和銀行卡二合一,統稱學生卡,去哪裏或買東西都要刷學生卡,醫院是校醫院,飯店是校食堂,流通的貨幣叫作校幣……

用雲亦的話說:“進化者學院是終身義務教育。不像你們的藍星,只管九年或者十二年。我們提倡活到老,學到老,只要按時上課,認真做任務,就會發放定量的校幣,如果不按時上課就會被通報處罰。所以就算是個殺手,也要按時選課上學。”

連他們居住的雲煙市也是,雖是領地,但更像現實世界的大學宿舍,是學院進行統一分配、統一裝修的,歸屬權不屬於任何人,需要定時交住宿費纔可以。

只是這裏經濟高度發達,人少,空間大,資源又豐富,每人住的都是獨棟小樓,環境相當舒適。

雲煙市並不大,但到處都是雲朵的標誌。

指示牌是雲朵,井蓋是雲朵,道路兩側的綠化帶是雲朵,公交車上畫着雲朵,連湖泊也修成了雲朵的形狀。

散步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夠走到邊界。邊界處有一座碑石,上面刻着雲煙一族的雲朵標誌。而雲朵中心,已影影綽綽浮現出了水滴的印記。

雲煙一族人很少,大家都有着和“雲煙”相關的進化技能。

公園裏晨練的老奶奶嫌太陽太曬,隨手一揮,便在頭上扔了一朵陰雲;

遛狗的男人沒牽繩,但狗跑遠的時候總能被雲霧撈回來。路上遇到人,要停下聊天時,乾脆在狗下面放一朵雲,讓它原地瘋狂撲騰;

談戀愛的小情侶說着說着話,就被濃霧包裹起來,很快霧又散去,兩人臉都微微漲紅,分不清是誰先親了誰一口。

時伊還看到一個揹着書包去上學的小朋友,大概七八歲的樣子,走了一會兒,好像是嫌那書包沉,便脫下來,衝書包吹了一口氣。

吹了前幾次都沒成功,最後一次,終於一片濛濛的煙霧從他口中鑽出來,將那書包包裹住,懸浮在半空中,像氫氣球一樣,被小朋友牽着走了。

真是神奇的世界。

雲煙市的每個人都可以很輕鬆地製造雲煙。

但時伊和他們不太一樣。

她已經發現,自從她將雲亦扔出去後,製造雲煙的速度就幾乎停滯不前,休息一天也不過只有薄薄一片而已。

這樣去學校上學的話……現在還能以“傷勢未愈”作爲藉口,但長此以往,一定會露餡。

要想辦法纔可以。

雲亦課程忙碌,每天早出晚歸,他給她取出了三千校幣,讓她自己去校食堂喫飯,去校商超買些合適的衣服。

雖然他給她錢的時候表情無比輕鬆,像隨手一揮,還讓她盡情消費,不要節省,不夠花的話隨時和哥哥說。

但時伊從他家裏老舊的陳設,和他洗得發白的球鞋中,判斷他並不富裕。

雲亦是獨居,家裏一水兒的男裝,雖然洗得很乾淨,但她穿上依然不適。於是她輾轉先來到一家校商超。

大白天,商超卻幾乎沒有人,時伊懷疑全世界都上課學習去了。

這裏是自助消費結賬模式,像超市似的,離開時一併結賬即可。

一樓是頂級奢侈品,時伊看了一眼價格,便知進化者學院也分三六九等,貧富差異大得離譜。

她一層一層地上電梯,從每層的差異情況大致瞭解這個世界。

最後選中性價比較高的區域,選了幾件柔軟舒適,質量相對不錯的衣服。

柔軟的黑色長T恤。

耐磨的緊身牛仔褲。

她在試衣間換上,對着鏡子紮了個鬆垮隨意的低丸子頭。

鏡中的女人素面朝天,微卷的柔軟長髮如瀑般垂落肩頭,皮膚在燈光下泛着珍珠母貝的瑩潤光澤,一雙漂亮的杏仁眼,瞳仁如琥珀蜜蠟般透亮,和雲亦確實有幾分相像。

就像回到大學時光一樣。

自從做了喫播,她的穿搭和妝容都很精緻,很少有這麼返璞歸真的時刻了。溫斯北也是一樣。大學的時候天天衛衣牛仔褲,不像現在,天天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哦,已經不是現在了。

從她纖細的手腕上,緩慢地遊動出來一條黑色的小蛇。

它對女主人的新模樣也很好奇,正昂着頭望那鏡子,“嘶嘶”地吐着舌頭。

這是她在那場戰鬥中得到的……寵物。

自動就開啓了餵養系統,她睜開眼時就看到了它。

但神奇的是,她剛想開口詢問,卻發現雲亦就像沒看到似的,完全沒有反應,而陸明檀也是一樣。正好她當時正在莫名其妙地猛猛哭泣,便乾脆裝作若無其事,悄悄用指尖一碰它腦袋,將它收了回去。

她不打算讓任何人發現它的存在,包括雲亦。

小蛇很開心又能夠重見天日,它搖頭擺尾地纏住她的指尖,昂起頭,要她摸它。

時伊抬起手,點點它的蛇腦袋。

機械的電子女聲響起。

【請命名您餵養的SSS級黑鱗蛇幼體。】

SSS級……那麼劇毒。

又那麼小,像條蟲子。

時伊不動腦子:“毒蟲。”

小蛇猛地將她食指纏緊了。

它好像很不高興,腦袋左搖右擺地晃。

時伊稍稍動下腦子:“毒寶。”

小蛇不動了。

好歹佔個寶。

【命名成功:毒寶。】

【生效技能:隱身。】

【目前狀態:飢餓。請您及時進行餵養,不然會停止成長哦。】

【注意:毒寶目前處於幼體狀態,請您多帶它見見世面,將會有助於它的成長。】

原來它會隱身,這她就放心了。

需要餵養,這個還能理解。

需要見世面是什麼意思?要天天把它纏在手腕上嗎?頂腦袋上嗎?

那可有點驚悚了。

路過二樓的奢侈品腰帶時,時伊停下了腳步。

有一條黑色的蛇紋皮帶吸引了毒寶的注意力,它一下一下地拽她的手指,一定要去看一看纔可以。

是條細皮帶,精巧漂亮,質感也好,紋路是暗色花紋,logo也不明顯。

扣頭是蛇狀的金屬,卻被磕壞了,有一道極爲明顯的劃痕,正在折價處理。

一折都要1000校幣。

時伊將皮帶束上,毒寶喜滋滋地繞上來,腦袋搭在扣上,兩隻小眼睛亮亮地,和她一起打量着這個嶄新的世界。

它能夠自由控制身形大小,細細地纏繞在那扣頭上,一動不動,竟毫無違和感,像原裝進口一樣。

很好,就是太貴了。時伊想。

回頭買個仿品就行。

系統音突然響起。

【毒寶心情+10,成長速度加2%,爲您增添30%視野值。】

【提示:您的寵物可能喜歡奢侈品。】

時伊脣角一抽。

寵物還真是和主人像啊……她以前也很喜歡奢侈品。

視野值有什麼用?

時伊走出更衣室,往外望??

世界就在此刻縮小。

空間在視網膜上驟然延展,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擰開了倍率旋鈕。

櫥窗模特忽然有了清晰的睫毛弧度,明明站在二樓,但一樓化妝品專櫃的口紅管,她甚至能看清外殼上的品牌燙金字母。

她抬起頭。

商場最頂端的穹頂水晶燈碎成萬千光斑,每粒折射的光塵都清晰可辨。

她看到四樓運動品牌店的跑步機顯示屏,看到三樓兒童區旋轉木馬上的亮片……

時伊下意識按住眉心。

心砰砰地狂跳。

不是眼花。沒有任何不適感。頭不暈,腦不漲,一切都極爲舒適絲滑,比近視手術效果要好一萬倍。

上次被蛇尾從視野盲區掃過來差點沒命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

……可愛的小毒寶還喜歡什麼東西呀?

反正商場都是自助消費模式,時伊乾脆纏着這條皮帶,帶着毒寶將一樓、二樓所有的奢侈品逛了一遍。

衣服、包包、首飾……

毒寶也有眼睛一亮昂起頭的時刻,但當時伊拿下來它正“嘶嘶”喊着的東西,並翻到那天價價籤時,蛇腦袋就立馬縮回去了。

試的時候也完全看不到加成了。

無語,沒想到還是個挺爲主人錢包着想的小寶。

溺愛一次吧!

時伊肉痛地買下這條皮帶。

她結賬走出商超,飢腸轆轆地來到校食堂。

這是一棟積雨雲般的建築。

龐大的穹頂,邊緣是毛茸茸的曲線,陽光灑下時,建築表面會泛起淡淡的珠光,極爲華麗。

門口雲朵狀的牌匾寫着:“進化者學院之二十八食堂”。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長期招土系零工。”

食堂也全部都是自助模式。

爲什麼只招土系?

時伊抱着疑問,學着其他人的模樣點了單,又去上菜區排隊。

上菜區有個男人,膚色較深,塊頭也大,哼着歌在給大家打菜。

時伊聽到大家拿菜時和他打招呼,叫“勤哥。”

她排在隊伍的末尾,等輪到她時,勤哥歪頭看了她一眼,笑着問:“新來的?”

“對,勤哥好。”時伊道,“我是時伊,雲煙族的。”

“聽說了。雲亦那小子拼命救回來的呢。那小子最惜命了,平日裏的逃跑專業戶,竟然還能幹出這種事兒,嘖嘖……”

“逃跑專業戶?”

“對,出了名的惜命呢。”勤哥也不多說,他身旁是一個用巖石壘砌的托盤,手往上一拍,抬起時,時伊點的菜便憑空出現了。

時伊頓住,望他一眼,他挑眉衝時伊得意地笑:“我們土系的技能,空間轉換。方便吧?”

怪不得要招土系的零工。

回收盤子的區域,也有個人在巖石上拍拍拍呢。

“這麼厲害。”時伊笑,她笑起來很甜美無害,語氣又誠懇,“勤哥,這兒的零工是怎麼算錢呀?”

勤哥看後面沒人了,便也和她攀談起來:“一小時10校幣。咋的,缺錢呀?”

一小時10校幣??!這學校也太資本家了!

時伊突然覺得那腰帶滾燙得很。

“缺錢就要努力學習呀。你還年輕,一定要重視學習纔是。等級升上去,不是要啥有啥嗎?我就是年輕時不用心,又笨,這麼大了還是個F級,課都上不了,任務也接不了,真是沒辦法……”

“您說哪裏的話。”時伊笑笑,道,“您還年輕着呢!我也想像您一樣,憑自己的本事賺點錢。”

勤哥被哄得四六八開,笑着多給她拍了個蘋果。時伊端着盤子,挑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輩子都不可能憑自己的本事賺錢了!

這時薪,打工是不可能打工了。

得想其他辦法賺點錢買奢侈品,啊不,裝備纔是。

她拿一個小空碗,夾了些魚肉和雞肉進去,借用桌子的遮掩,把碗放在腿上,等毒寶喫。

毒寶探頭遠遠聞了聞,悻悻地縮了回去。

……

竟然不喫。

時伊專門爲它點了很多飯菜來着。不過她自己也餓得不行,一點沒浪費,全部喫光了。

但奇怪的是,她明明喫得肚子滾圓地走出食堂,那種隱隱的飢餓感卻仍然沒有消失。

一人一蛇餓着肚子在街上溜達。

時伊開始學習分別正常的飢餓感,和這種特別的飢餓感。

她需要更明確地掌握自己身體的情況。

這種飢餓感只靠喫飯是滿足不了的……

和喫掉雲亦時,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按照系統所說,重度飢餓會失去理智,長期飢餓會導致死亡。

她現在是不是正處於飢餓狀態中?

長期是多久,再不喫東西的話,她會死亡嗎?

時伊漫無目的地邊走邊思索,直到毒寶的腦袋微微動了下。

它昂頭向一個地方指去。

時伊腳步頓住,然後隨着毒寶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了公園中心的湖泊旁。

那裏環境美麗,卻空無一人,她把毒寶放了下來。

毒寶一扭身便鑽進了湖,自己去抓魚喫了。

原來它只喫活物。

時伊在鬆軟的草地上躺下來,望着那湛藍的天空。

今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毒寶至少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找喫的。

她可如何是好?

-

雲亦從早上一醒就顯得很是緊張。

時伊找了本《雲煙族大事記》正在看,邊看邊拈着草莓喫,試着壓抑蠢蠢欲動的飢餓感。

這兩天她已經試着喫了不少東西。

生的、熟的,活的、死的,統統摸了一個遍,喊“給我嚐嚐”喊了百來次,連毒寶主動捉上來的生魚她都剋制住噁心,閉着眼睛親了一口,可惜收效甚微。

那飢餓感還是隱隱地在那裏,讓她心情有些煩躁。

幸好,咀嚼、下嚥的動作能帶來些愉悅的欺騙感,這是她目前壓制食慾的唯一方式。

雲亦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嗦嗦地,語速快得像蹦豆子:“你的學生證今天就辦下來了,明天就可以開始上課啦。不用太緊張,老師知道你是新來的,要求不會太高的,課上認真聽講,課下好好練習就好。和同學們好好相處哦,如果誰欺負你立馬和哥哥說!千萬不要有任何壓力,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你的新衣服不錯呢!好漂亮!錢還夠不夠花?不夠花的話一定要告訴哥哥……”

“今天的天氣可真好!一點雨都沒有呢!”

“家裏住得還可以嗎?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你想不想佈置得更漂亮一點,你喜歡什麼?要買點可愛的玩偶嗎?”

時伊放下書,抬起眼睛:“哥哥,今天怎麼不去上課?”

“今天有事。”雲亦深吸一口氣,“……大事。”

下午,雲煙市中心排起了隊。

時伊排在隊伍後,發現她見過的晨練的老奶奶、遛狗的男人、小情侶、小朋友都在隊伍裏。

雲煙一族竟然總共連20個人都不到。

她聽到前面的人們在竊竊討論。

“哎,最終還是沒能守住咱們獨立的小族。”

“別這樣,族長已經很努力了……咱們族一直不出一個A級,也沒辦法。”

“是,我也能理解是時候要投誠於大族了。但我不明白爲什麼非要投去水族呀?要投也肯定選金族呀。”

“就是,水族都……”

“噓!”

不知道是差點觸碰到什麼敏感話題,突然所有人都噤了聲,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繼續弱弱地說話。

“理解理解族長吧,他已經夠努力了。再說,金族能看得上咱嗎?”

“也是……”

衆人紛紛應和之中,那個七八歲的小朋友突然開口:“我會努力的。”

“大家,”他奶聲奶氣地,話卻成熟,“我會努力成爲A級,讓大家重新獨立出來的。”

哎呦喂。

時伊多看了一眼這小崽子。

和雲亦一模一樣的琥珀色捲毛,一看就是純正的雲煙族後裔。

臉上還很嬰兒肥呢,表情卻很嚴肅,眼睛定定地望着辦公室的門,眼神堅毅得像要入黨。

氣氛鬆散了一瞬,有人捧起場來。

“就是,還有我們小雲楚呢。”

“好厲害了,我們小雲楚出生就是B級,前途不可限量!”

小雲楚很避諱那個“小”字:“我是雲楚。”

“不過雲亦和他哥哥出生時也都是B級……他哥哥倒是早早升上A級了……”

“哎……”

雲亦從辦公室推門出來,喊大家:“下一位。”

輪到的那個人突然有點打哆嗦。

他邁步,又後退一步,望向雲亦:“……我、我……”

雲亦露出憐憫又理解的神色,但他狠下心,拉住他:“別說話。快進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大家都安靜了。

每個人大概也就是幾分鐘,進去時都哆哆嗦嗦,出來時都面色發白,雙腿發軟,讓時伊都有點好奇了。

門後是誰呀?

要幹嘛呢?

時伊是最後一個人。小雲楚就排在她前面。

他的小臉也有些發白,但轉過來看到她時,竟然主動奶聲奶氣地和她聊起了天。

“你好。你就是雲亦哥哥新帶回來的族人吧?他說你叫時伊,對嗎?”

一板一眼地。

時伊無聊地卷着髮梢玩:“對呀。”

雲楚把自己剛剛思考半晌的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剛剛大家說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我們雲煙族,其實還是很團結一心的。只是今天的事情有些突然,大家一時還沒有接受而已。”

“雖然族裏很久沒有出過A級,但一定會有的。可能是雲亦哥哥,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其他人。一定會重振雲煙族的。”

“所以……歡迎你來到雲煙族。”

他認真地望着時伊。

說了那麼多的話,多少還是不小心流露了些緊張的,畢竟是小孩子。

時伊難得不討厭小孩子。

“謝謝你哦。小雲楚。”她順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笑起來,“我很開心來到雲煙族呢。”

“我是雲楚。”

小雲楚很不開心地避開了她的魔爪。

雲亦推開門喊她時,時伊注意到他額上都沁着汗珠,好像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的情緒之中。

明明天氣還很涼爽。

時伊穩步走了進去。

大門向她完全敞開,她的視線掠過雲亦,竟看到了……

夢中的那個銀髮男人。

男人抱着臂,懶散地靠着牆,站在半明半暗之處。

銀色的短髮和眼神一樣凌厲,完全不是夢中那水淋淋的柔軟模樣。原本光滑的脖頸纏了圈明顯的黑色皮質項圈,中間那顆海藍色的寶石在陽光下流轉着詭異的光。

夢中的漂亮裸男如今穿戴整齊,幾乎沒有露出任何肌膚,但夢中的一切仍卻歷歷在目,時伊幾乎能夠透過他薄薄的衣料,看到他光裸的模樣。

而且,從她進入這個房間起,腰帶上的毒寶便完全不再活動了。

之前毒寶也挺懶洋洋的,但這還是第一次,時伊覺得它好像連呼吸好像都靜止了似的。

就像自然界野生動物的敏銳直覺發動,整個凝成針尖的狀態,完全不被察覺,又隨時準備出擊。

男人的視線和時伊對上,她瞬間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潮溼的水意。

讓人忍不住想咽咽嗓子。

室內極靜,像被按下靜音鍵的深海。

“3S級的黑鱗蛇。”男人突然開口。

他的語氣和表情一樣,像冷凍的冰,散着寒氣,“爲什麼會認你爲主?”

雲亦瞪大了雙眼,語調拔高八度:“多少級?什麼蛇?在哪兒呢?認誰爲主?”

他竟然能看到毒寶。

是他的等級比毒寶還要高嗎?

時伊笑起來,語氣溫柔又客氣:“爲什麼不能認我爲主?”

她環抱雙臂,微微眯眼,打量面前漂亮的銀髮男人:“請問您是……?”

初次見面,她不打算給對方一個軟柿子的印象。

而且,進化者學院顯然是個法治社會。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會拿她怎麼樣。

但理由還不僅如此……

時伊還有種莫名其妙的直覺。像毒寶一樣的,野生的敏銳直覺。

她就是不害怕他。

完全不害怕。

當然,她不害怕,有的是人害怕。

“噓!!!”雲亦嚇得一蹦,這“噓”聲比時伊說話聲音都大。

他三步並作兩步站在時伊麪前,雙臂微微張開,笑容僵硬:“那什麼,她才進化的,剛剛進化,還不懂事,不要生氣……”

成霖面無表情地望着他。

雲亦不敢與他對視,一個旋身面向時伊:“他是成霖,是水族的唯一繼承人??水族你知道吧?”

“水族……”時伊略帶迷茫,小聲道,“我只知道水族館哎。”

雲亦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金木水火土!進化屆的五大貴族家族,咱們可都是人家衍生出來的小小分支!我們雲煙族現在就在水族領地內呢!所有與水相關的技能都是由他一人掌控的,比如那天晚上落的雨,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成霖忽地出聲:“你求我來,就是爲了讓我欣賞你的現場小學課堂?”

雲亦忙收尾:“哦哦,這個以後進了進化者學院都會學到的,我就不?嗦了。”

說完,他深深地垂下頭,向銀髮男人鞠躬:“成霖大人,請。”

成霖……大人?

他明明看起來很年輕。

年輕的銀髮男人朝她走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動作也不快,卻散發出極大的威壓。

當他路過雲亦時,時伊注意到雲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偏了一偏,像是想盡可能地離他遠一些,然後意識到了,又很快地回正??

時伊莫名其妙地想到那首童謠。

【下雨啦,下雨啦。】

【關好門窗別說話??】

【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白毛鬼來捉人啦??】

難道成霖就是這首童謠中的“白毛鬼”?

他做過什麼,讓大家如此懼怕他?

明明看起來挺……誘人的啊。

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

【注意:目前處於中度飢餓狀態中。請儘快進食。】

時伊無法控制地吞嚥了一下。

他站定在她面前。

她嗅到屬於他的,獨特的,甘甜清冽的味道。

像春雪初融時的林間山澗,像整座翠綠松林揉碎泡進的清泉,像飄着野櫻花瓣的清澈溪水。

人間美味。

雲亦開口,有些結結巴巴:“需要行叩拜禮嗎,成霖大人?她、她不是咱們本地的……”

“不必。”

他平靜地對時伊說:“伸手。”

“快伸手,”雲亦道,他好像很想提醒時伊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小心點,可不要碰到成霖大人……”

奇怪的提醒。

但正中時伊的紅心。

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好想碰一下他。

不,是好想喫掉他。

他低垂的眼眸,淡色的脣,弧度漂亮的下頜線。

黑色皮質項圈準確無誤地扣在那修長脖頸最纖細的地方,幽藍寶石像海妖,在誘人的低語。

好餓。

餓得心臟和腦子一起焦灼地燃燒。

她朝成霖伸出手。

手腕潔白纖細,還有些打鬥後留下的細微傷痕。

玉雲珠隨着她抬手的動作輕晃。

男人伸出修長的手掌。

那手掌的模樣和時伊夢中一模一樣,指節分明,淺淡的青筋在皮膚下蜿蜒。

她回憶起他用這隻手掌擦乾淨鏡子的氤氳霧氣,露出他漂亮眉眼的模樣。

好餓啊??

成霖好像也沒有觸碰到她的意思。

指尖毫釐不差,只碰到了翡翠珠心之中的那盞潔白雲朵。

雲朵瞬間碎裂開來。

雲亦眼巴巴地望着。

雖然發誓要效忠於水族,但看到自家的族徽一次一次地碎裂開來,上面浮現出水族的印記,還是挺讓人揪心的一件事。

雲亦沒想到還能發生更讓人揪心的事情。

在成霖指尖離開那玉雲珠的瞬間,女人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眼看着兩人肌膚相接,恐懼瞬間衝破理智,雲亦聽見自己大喊:“別碰他??會死的??”

會……什麼?

時伊大腦混亂了一瞬。

但她沒有放手。

她不想放。

因爲從與他手掌的相接之處,正向她體內湧入一股巨大的澎湃海浪。

緩解了她的乾渴,填滿了她的飢餓,讓她滿足得頭暈目眩。

好甜,好純淨的味道。

成霖顯然也沒反應過來,竟然任由她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微怔,垂眸看兩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是溫熱的,柔軟的。

是非常陌生的。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觸碰過人了。

上一次觸碰人的時候,還是……

他反應過來,猛地想抽開自己的手。

但他竟然沒成功。

……她握得好緊。

絕對不屬於普通進化者的力量。

監察者的工作有疏漏。

成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面前的女人。

人畜無害的甜美長相。

目睹至親的人異化離世,身上的傷尚未完全痊癒,眼眸中也好似殘留着粼粼水意……

看起來很是單純柔弱。

和在戰場上毫不猶豫捅穿巨蟒的模樣大相徑庭。

既然她沒有鬆手的意思,成霖也並沒有示弱的打算。

他乾脆反握住她的手,甚至略帶了些威懾的力度。

男人語氣冰冷,壓迫感撲面而來:“你想幹什麼?”

時伊嚥了咽嗓子,那甜美水意流淌過她的四肢百骸,從內到外,連肌膚都全部喝飽了水,讓她從指尖舒服到頭髮絲兒。

系統提示音響起。

【恭喜您,已恢復健康狀態。】

絕對喫下了什麼新東西。但系統怎麼沒提醒喫了點兒什麼呢?

算了。

她實在是心情很好,毫不吝嗇地朝他露出個明亮的笑容來。

“叫什麼……成霖是吧?”時伊笑着,上下搖了搖他的手,道,“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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