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一些蘇聯士兵的靈魂帶到了地獄。”路西法微微仰起頭,低聲說:“我發誓我沒有折磨他們。我只是......我只是想讓阿納託利......”
貪婪直愣愣地看着他,隨後一把把他推到了牆上,頭也不回地說:“沒救了,滾吧。”
“等等!”路西法趕緊拉住了他,“我這個人你也知道,當時他總說蘇聯滅亡了,我就……………
貪婪回頭看着他說:“你知道那些士兵是怎麼死的嗎?列寧格勒?庫爾斯克,還是斯大林格勒?”
“當然,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懂。你要知道,我是上帝的兒子,但我甚至不信上帝,你難道指望我能理解人類的信仰嗎?”
貪婪一時無語,因爲他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路西法的傲慢之所以是原罪裏面最重的那一條,就是因爲這個傲慢指的是“不信上帝”。
他是上帝的親兒子,而且是他創造出來的第一道光,上帝除了想掌控他的命運之外,那對他真是沒得說。就這樣他都不信上帝,確實也不能指望他理解會有人信仰些什麼。
“那你後來理解了?”
“我本來沒想理解的。”路西法摸了摸臉,“但是那幫蘇聯人太能打了。”
貪婪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爲他突然想到,路西法不可能只抓一兩個士兵的靈魂,他要抓肯定是成建制地抓。然後阿納託利剛好還是個軍官,本來就生氣蘇聯解體這事,恐怕更是被路西法煩得不行。那後面發生了什麼,基本就
可以想象了。
這並非不可能。因爲在地獄這樣的地方,信仰是可以賦予人力量的。大家都是神祕學存在,自然是誰更堅定,誰就更強大。當年布魯斯能在地獄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也是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當年高塔保衛戰那場地獄戰爭,其實已經是地獄的二戰了。阿納託利早就領着蘇聯士兵打過一戰了。怪不得發動羣衆那麼容易呢。
只不過後來局面發展到無法收拾,路西法只能機械降神把地獄給清空了。也正是通過這一戰,他深刻地認識到了,阿納託利整天唸叨着的那些東西,並不如他想象一般只是人類弱小的臆想。有一羣人是切身實踐,且這樣改變
過世界了。
“而且後來我也跟他道歉了。”路西法強調道,“我不但把那羣人送回了人間,還給他們造了身體,要不然你以爲十一局是哪來的?”
貪婪有些驚訝地說:“所以那些士兵就是......”
路西法點了點頭說:“也不是誰都能搞神祕學的。這些人去過地獄,身體又是我造的,自然而然就有神祕學天賦。而且,只要我還存在,他們就是永生不死的。”
貪婪瞭然。他就說,在蘇聯搞神祕學也沒有那麼容易。那裏是講究實證和數據的地方,克格勃更是如狼似虎,沒兩把刷子,怎麼可能站穩腳跟。
“但你這也還是理虧啊。”貪婪說,“因爲是他當時把你打服了,而不是你自己認識到了錯誤道歉。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會再理你了。”
“確實,那段時間我們也冷戰了。”路西法嘆了口氣說,“但是後來他發現,我的命運其實是被上帝安排的。他對此很不滿。他鼓勵我要勇敢反抗。”
貪婪也再說不出什麼來了。某種情況下,阿納託利和蝙蝠俠有點像。哪怕他不喜歡你這個人,如果你遭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他也還是會幫你,會和你站在一起,努力反抗不公。
所以雖然那個時候他可能也討厭路西法,但是在得知上帝對路西法命運的既定安排的時候,他也還是選擇和路西法站在一起。
“那你就更理虧了啊。”貪婪瞪着路西法,“你倆還在冷戰呢,他都幫你......”
“所以,他去炸哥譚的時候,我纔沒阻止他啊。”路西法有些懨懨地說,“你以爲我阻止不了嗎?”
貪婪嘆了口氣,他知道。看似路西法是最終沒阻止得了,但其實也是他沒想阻止,不然把上帝搖來,阿納託利也沒招。
“那他騙你一次,你倆也算勉強扯平。”貪婪說,“你也別跟他計較了。”
“我沒跟他計較!”路西法提高了聲調,“是他非要拿康斯坦丁說事,結果他自己不也去找裏德借酒消愁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他好像是在故意氣你。”
“我當然看出來了,我就是不明白爲什麼。”路西法氣得在原地轉圈,“明明是他回來不告訴我,反倒我還得哄着他。他要是因爲陳年舊事生氣,那他就說啊。幹嘛拿康斯坦丁陰陽怪氣?”
貪婪想了想,反正這倆人那點事也扯不明白。他直說:“阿納託利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絕對不可能只是爲了傷你的心。我想弄明白他到底要幹嘛。”
路西法也停了下來。他猛喘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說:“其實我也覺得奇怪。你和他也相處過很久,你知道他不是那種很計較的人。酒杯碎片,子彈彈殼,拜託,他怎麼會拿這種事情來說事?”
“所以我才說,他不正常就證明,他又有個什麼大計劃了。”貪婪湊近路西法說,“你不知道,我多半就是遺傳他。你要是不把他盯緊點,哪天他再把哪裏炸了跑路,可就麻煩了。”
路西法深以爲然,他說:“你放心吧,這種把戲可耍不了我。我保證把他盯得緊緊的。”
貪婪鬆了口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路西法轉過這個彎來。阿納託利越是想把他氣跑,他就越不能跑。否則,阿納託利非整個大活不可。
但是,貪婪自認爲還是比較公正的。他說:“我也不是讓你一直忍着。他要是拿過去說事,你也可以啊。你去找康斯坦丁喝酒,不就是因爲你傷心嗎?”
“我哪裏傷心了,我......”
貪婪地盯着他。路西法眨了眨眼,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點了點頭說:“沒錯。都怪他自爆,要不然我怎麼會傷心到借酒消愁?”
“這就對了。你多唸叨幾遍,怕是阿納託利自己就扛不住了。你知道他從來不喜歡讓朋友傷心。”
路西法點了點頭,似乎鼓足了勇氣。他走了過去喊了一聲,正和布魯斯討論得熱火朝天的阿納託利轉頭看向他。
可是就在看到那一雙藍眼睛的一瞬間,路西法全然泄了氣,又開始解釋:“和我喝酒的那個康斯坦丁不是那幫爛人......”
貪婪和布魯斯同時一巴掌拍在腦門上。路西法·晨星真的沒救了。
他倆不想參與他們兩個之間的恨海情天,於是就離開了房間,找了其他空辦公室,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帕佩圖阿。可這個時候,裏德又進來了。
“怎麼樣?我的安慰是不是卓有成效?”裏德笑嘻嘻地說,“他倆應該和好了吧?”
貪婪忍住了給他一拳的衝動,然後說:“你怎麼能去和路西法說,你當時和阿納託利……………”
裏德一愣,然後說:“我和他怎麼了?他找我喝酒的時候提起路西法,不也證明他傷心嗎?我就是按照你教我的方法來推斷的,不可能理解錯。”
“他理解的好像真是對的。”布魯斯看着貪婪小聲說。
貪婪當然也明白。如果真是這樣說的話,也沒有什麼問題,但問題是說這話的人是裏德,他的那種表達方式,恐怕比起安慰更像炫耀。
“算了,不說這個了。”貪婪也受不了這些家庭倫理劇了,他說,“還是得研究一下帕佩圖阿。”
“創世女神?”裏德挑了挑眉說,“你們已經遇上她了?”
“不是,你怎麼知道創世女神的?”布魯斯忍不住問。
“你看這是什麼?”裏德突然從兜裏掏出來了個東西。那是個多面體小掛墜,有着黑色的骨架半透明的藍色的玻璃,布魯斯看了看,沒認出來。貪婪卻完全僵在了原地。
“萬天儀?!!!”貪婪幾乎是在咆哮了,“你哪來的這個?!!!”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裏德很平靜地說,“這裏面沒有多元宇宙,是個空的。”
“但是......但是......”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了。早在你剛來這邊的時候,我就已經可以觀察到整個過程,自然也會去研究你是從哪來的。我對於隔壁宇宙的研究比你們想象的要深入得多。否則,我怎麼會展開對於鬥界的研究呢?”
貪婪立刻就想到了辦公室牆上那明顯是剛剛纔補上的大洞。“所以你研究的方法就是打個洞?”
“當然不是,那是個實驗意外。”裏德搖了搖頭說,“具體是什麼實驗內容不能告訴你們,但以後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我們還是來談談創世女神吧,你們打算怎麼對付她?”
貪婪和布魯斯面面相覷,剛纔在他們腦子裏翻滾的那些計劃,現在看起來好像略顯保守。畢竟,裏德都問到這了,他們也不能跌份啊。
“其實我有個想法。”裏德說,“但我們需要對創世女神有更深的瞭解。她來自哪裏,是什麼樣的存在,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貪婪輕輕地眯起了眼睛:“這可不像你。我以爲你會更傾向於把這些神祕存在看作是宇宙中立資源。”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創世女神不一樣。”裏德說,“我不管你對她有什麼事實之外的瞭解,那可能都並非完整的事實。你們最好謹慎對待。”
布魯斯陷入了沉思,他說:“其實我本來只是想先騙點力量,然後再看着辦。你這樣說的話,我可能需要和她多交流交流了。還好我給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你怎麼做到的?”裏德問。
“只是很愛我媽媽罷了。”布魯斯說,“這樣說來,她倒也確實和那些神祕存在不一樣。她似乎是能理解母愛的。”
“好了,我覺得我們現在亟待解決的不是這個問題。”貪婪嘆了口氣,看了眼隔壁辦公室說,“得讓他們有個溝通的機會——不能是物理溝通。”
“這太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路西法......”
“難在哪裏?”裏德說,“據我的研究來看,鬥界非常結實。只要讓他們留在鬥界,就打不起來。要是能再給他們排個限制能力的副本,那更是除了溝通什麼都幹不了。”
“天才!”貪婪讚賞道,“我這就去忽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