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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下潛的與浮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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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只在街角邊晃了一晃, 就停了下來。

透過車窗後窗簾間的小縫隙,一隻眼睛警覺地向外窺探, 憤怒從眸光中閃現。

“該怎麼辦, 閣下?”

馬車伕的聲音露出幾分慌張。

今天淨化會忽然遭受連番打擊,多名長老被捕,連他這個外圍信徒都感受到了狂風暴雨。正茫然失措的時候,這個臉色像鬼一樣蒼白的男人突然出現, 說着淨化會暗語, 坐上了他的馬車,來到這裏。

沒想到他們的目的地已經被警察封鎖, 說不定四周還有便衣密探。

車內人深吸一口氣,壓抑了狂風暴雨般的情緒, 答道:“不用擔心。安靜調頭,儘量不惹人注意。往花園大街走。”

聽到他猶然冷靜的話音,馬車伕亂跳的心不由得也慢慢鎮定下來。他雖然不知道去那個地方有什麼目的, 但對方既然是淨化會高層, 想必有其深意。

“記住, ”從馬車裏響起男人超然的聲音, “你還是一個普通的馬車伕, 我只是你的一個普通客人。”

男人在花園大街下了馬車, 在人羣中兜了幾圈,又另外租了一輛普通馬車。這回他沒有兜圈子,直接往盧森堡公爵的宅邸趕去。

他揉了揉眼睛,疲憊地長出一口氣。怒火燒過之後, 重重壓力的重量也開始顯現。

郎巴爾夫人――現在是克裏夫夫人――遇刺之後,王後向教廷施與不少壓力,讓他幾乎以爲計劃得售;沒想到她故意放任淨化會,全是爲了今日收網。

他身爲淨化會最高負責人“牧羊者”,現在卻無法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分會被圍剿、多少長老和信徒被捕。

好在他的力量並沒有全部擺在明面上。他的一些活動,是連其他長老都不知道的。

“閣下,到了。”

他拉開簾子看了一眼,確實是盧森公爵府。

下車付錢,走向府前的大鐵門,他心裏忽然有些荒謬感。

這是他親生父親的府邸,但住在裏面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的血緣關係;每一次他來,都是以外人身份。

誰叫他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可以在進行活動時用這個身份當作接近大貴族的敲門磚,卻永遠不能堂而皇之地向這家人宣佈,我是你們的血親。

更諷刺的是,當初爲了掃清障礙,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殺了盧森堡公爵,現在卻要利用被害者的宅邸,做他的庇護之所。

守門的侍者一見到他,便露出親切的神色:“您來啦!兩位少爺都等着呢!”

他衝對方點點頭。

他摘下帽子,在花園邊站了一會兒;很快,在院子裏用未開刃的劍對打着玩的兩兄弟就注意到了他。

年紀更小一些的弟弟立刻拋下對手,跑到男人面前;他的哥哥臉上也露出笑容。

“老師!你來啦!今天怎麼晚了一點?”

他們的老師那張蒼白的臉帶着溫和的笑意。當他不笑時,會給人一種陰沉壓抑、彷彿在某個古堡深居的吸血鬼的感覺。不過,面對他的兩個學生,這張臉多了些屬於活人的氣息。

“有一些私事要處理,不過已經解決了。今天的小測試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弟弟立刻露出不安和哀怨的表情,試圖讓老師網開一面;老師敲了敲他的頭,搖搖頭,顯然不準備放過他。

哥哥清了清喉嚨,問:“課後我能找你單獨聊聊嗎……”

“怎麼,你的伊蓮娜回信了?”

十七少年的臉頰立刻飄出了紅雲。

正是叛逆的年紀,但他們對這位比他們大十多歲的老師充滿依賴。

兄弟倆都是盧森堡公爵的老來子,一直備受寵愛;只是老公爵九年前突發疾病去世,在他們的青少年時期,是這位家庭教師幫他們代行了父親的大部分職責。

看着他們滿是信任的表情,男人心中泛起異樣的感受。

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既不知道他是異母兄長,也不知道他是弒父兇手,更不知道九年前他之所以來這裏做他們的教師,不過是爲了有一個備用的身份掩護而已。

如果他沒有從一個侍女的肚子裏出生,而是公爵夫人生下的……

那麼他大概也能像這兩兄弟一樣天真無邪、無憂無慮,世界也一定滿是陽光和色彩。

叫人怎麼能不嫉恨。

“老師?我們快走吧?”哥哥輕聲呼喚。他八歲就成了盧森堡公爵,因爲他是唯一被承認的長子,一個正式的繼承人。

他的家庭教師眼底無波,微笑回答:“好的。”

此時的倫敦。

將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的青年打開緊閉的窗口,爲沉悶的室內送來新鮮的風。

他拉了拉衣角,從辦公桌後的櫃子裏拿出一瓶開過的葡萄酒,給自己和客人都倒了滿杯。他向客人敬了敬,自己先喝掉了一半。

酒精讓青年英俊而冷清的臉上,

浮出一些紅潤,全身淡漠而禁慾得到些許緩和。

坐在書桌前面的,是一個蓄着小鬍子的中年男人。雖然年紀更大,但他那張顯得固執己見的臉流露着由衷的尊敬。他知道,這位英國史上就任時最年輕的首相,看起來冷峻,實際卻充滿對國家和事業的熱忱。

小鬍子的視線從首相身上移開,落到四周。

除了一張辦公桌、兩張椅子、一個大書櫃外,幾乎沒有其它傢俱。黑色桌腳經過長期摩擦,露出了棕黃色的木質。整個書房的裝飾物只有一個仿中國風花瓶,裏面插着一支已經凋謝的花。召喚僕人的繩子很髒,大概很久不用了。

大約沒人能想到,這位得到國王全力支持的首相,這位在英國萬人之上的人物,家裏如此簡陋。

小威廉?皮特從小就過得拮據。他的同名的父親雖然也曾任首相,但父子倆似乎都缺乏治理家財的本事。或者說,只要他們願意把治國的心思分出一點來治家,也不至於如此潦倒。

娶一個好妻子也許能解決這個問題,中年人忍不住想。24歲就任首相,至今6年,小皮特應該還是單身女性們樂於追逐的對象。但據他所知,這位年輕的閣下對此毫不熱衷。他更喜歡和他的朋友們作伴;有傳言說他喜歡男人,也有人說他是無性戀。

將自己的酒杯喝空,小皮特面無表情地放下。客人沒有動自己面前的酒杯,但年輕首相顯得不以爲意。

遵照醫生的囑咐,他少年開始就每天都要喝一杯葡萄酒治病;海峽對岸的法國最前沿的醫學期刊《柳葉刀》駁斥了飲酒療法,並說明長期飲酒有害身體健康;但於皮特而言,喝酒卻有顯著療效――不是治療他的身體,而是治療他因緊張而疲憊的工作而緊繃的精神。

“我突然想起來,”他對中年人說,“伍爾夫先生,你已經很久不送我酒了。”

朋友們每次見他都會給他帶些小禮物,他明白這是一種照顧他自尊心的接濟。不想弗了他們的好意,只要不貴重,他也會收下。

“那對您的身體無益,閣下。”中年人堅定地回答。在他看來,皮特每天酒杯不離,有“三瓶男”的外號,根本就與酗酒無異。

“您是堅定的反法分子,卻對法國人的雜誌堅信不疑。”皮特雖然打趣,但沒有多少反對的意思。即便是他也承認,法國有些領域做得不錯。

因而伍爾夫沒有回答,而是轉了話題。

“說到法國,克裏夫公爵夫婦還是沒有離開法國去見‘侄子’。看來還是擔心安全問題。”

皮特眼睛發亮:“普魯士造勢造得不錯。”

就在去年,在他的主導下,英國與普魯士、荷蘭結成了三國同盟。雖然聲稱不針對任何國家,但這不過是欲蓋彌彰。

但是,即將大展拳腳之時,一貫支持皮特的國王喬治三世卻忽然發病――而且是影響執政的精神病。

反對派之首、查爾斯?詹姆斯?福克斯立刻大做文章,要求儘快讓王太子喬治攝政――這位王太子的政見更偏向福克斯。

政局一度混亂,股市大跌,英美之間的談判都不得不停滯。

即便是皮特這樣的堅定反法派,也不得不想辦法在如今生命科學最爲發達的法國想辦法尋找相關名醫。

好在今年二月,經過半年的掙扎,國王忽然好轉,又重新回到了政壇。

“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還是恢復國內經濟。這一點我們得向法國人學習。”

皮特感到有些氣悶。

如果早幾年對美停戰,已經因爲戰爭債臺高築的財政也不至於雪上加霜。但他每次呼籲停戰,在國會總是受到阻撓。這或許是因爲英國對美國看似還保有優勢――至少勢均力敵的緣故,但皮特總覺得,國會之中,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發揮着作用。

也是這股力量在今年夏天再度出手,杯葛了伍爾夫的工作,致使他們聯合荷蘭在法國內部發動經濟戰的策略失敗。他現在可以肯定,法國人已經滲透了國會。

“是時候讓法國嚐嚐做小動作的代價了。”伍爾夫的鬍子翹起來。不只國仇,他的私憤也要報。

“注意尺度,”皮特提醒,“不列顛已經負擔不起另一場戰爭了。讓荷蘭和普魯士出頭就好。”

伍爾夫不太甘心地點頭。他沒有一天不幻想讓英國人自豪的海軍起航,從加來海峽登陸,一直打到巴黎去;只是現實遠沒有這麼美好。

“據我瞭解,目前克裏夫公爵夫婦的國籍都還沒有變,一個在克裏夫公國,一個在法國。我準備繼續發起輿論攻勢,要求克裏夫夫人儘快入籍公國。”

當然,他們的真正目的正好相反。以朗巴爾――克裏夫夫人在法國的重要性,瑪麗王後是絕不會讓她脫離國籍的;那麼反過來呢?

公爵當然也不會脫離本國國籍,否則他就會失去繼承權,法國也將失去克裏夫公國和馬克伯國的控制權,相當於拱手將土地讓給突然冒出來的“侄子”。

高層看得清楚,底層民衆就未必了。

一個長期留在國外,娶了一個不願意入籍的妻子,遲遲不肯國,再加上幾分關於公爵已經暗中入籍法國的傳言……

當地人對克裏夫公爵離心離德,是遲早的事。

假如沒有這位“侄子”出現,人民沒有別的選擇,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但現在呢?另一個人選不只出現了,而且他還獲得了普魯士的幫助,擁有發動政變的實力。

看看旁邊的荷蘭吧――換一位統治者,似乎也沒有那麼困難。

法國之前在美洲上躥下跳,在英國後院起火的時候還往裏添柴加油;如今,也是該讓他們嚐嚐自家後院燒起來的滋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威廉?皮特也是傳奇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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