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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章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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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讀完此句,就算是最孤高的文人都要嘆息寫得好。

就算是朝中那些歷屆狀元,都要佩服這種文採。

章曠在應天書院講課的事情,在晚上,就已經成了東京酒肆的熱門話題。

“紙上得來終覺淺……這不就是章曠在鄙夷歐陽修的《賣油翁》麼?”

“對也不對,的確是在說《賣油翁》卻不是在說寫的人,而是在罵讀的人。”

“是啊,狀元公認爲大家只是那麼一讀,就信了文章裏的話,簡直是不動腦子。狀元公把大家罵了個遍啊。”

是罵也不是罵,不只是罵,也不只是罵賣油翁,也不只是罵讀賣油翁的人,而是在教做人。

“歐陽修文採斐然,這次被章曠罵了一通,不知道會不會有後手。”

“或許有,但或許沒有,歐陽修此次拿出一篇文章開路,羊子沒喫到惹得一身騷,就算發難,估計也會等個一段時日。”

大家聊天之間說起,當然會覺得章曠講的很有道理。

倒油和射箭怎麼能是一回事呢?

誰要是覺得是一回事還敢喊出來,旁邊的人就會學章曠來一句:“拿上你的油瓢和我的弓箭單挑啊!”

雖然大部分人在看《賣油翁》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去驗證裏面的觀點。

但事後附和說章曠說的有道理時,自然是一口一個“我早就想到了”。

雖然依舊有很多人認爲:“這文章的風格值得細品。”

但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到了章曠身上。

聊着聊着,有人傳出了應天書院內部的祕聞。

“你們聽說了沒有,狀元公不只是寫了一首詩,而且是在閉門寫書,聽說不久之後可能會刊售。”

“哦?還有這種事情?那到時候一定要買一本看看!”

“這一定要看看,不知道狀元公在著什麼書。”

他們不知道章曠要寫什麼書,而此時,章曠正在面臨一個難題。

章曠院子裏,來了一個誰也攔不住的人。

楊景宗。

楊景宗,楊太妃的堂弟,皇城司皇城使,天雄軍副都統,建寧軍留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

說人話就是,楊景宗這個人是皇帝的叔叔,是大宋特務機構的頭頭,大宋宮禁唯一負責人,大宋唯一有戰鬥力邊軍所在地軍政二把手,又是剛剛成爲建寧軍代理節度使,同時還是大宋朝廷財務審覈兼皇宮皇室內庫負責人兼地方財政轉移支付系統一把手。

不過因爲現行的制度,他這個天雄軍二把手位置只是個虛職,又剛當上建寧軍代理節度使,要不然的話,這套班底造反,夠把皇帝弄死五回了。

吳三桂要有這職務,還放清軍入關?他自己就跑去坐龍椅了。

就這樣一個人,書院的確沒人能攔得住他。

章曠:“楊大人,來找我尋仇?還是另外有事?”

楊景宗端起桌上的酒杯:“我來找你可能有三件事情,至於我把哪件事情告訴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說完,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隨後抬頭看了看章曠書桌上的稿子。

傳聞章曠在著書,想必就是那一疊紙了。

楊景宗當慣了皇城使,說話神神叨叨的,故意裝神祕,裝深沉,章曠卻不喫這一套:“哦?要我怎麼展現本事?我要是不想展現呢?”

楊景宗:“那也是一種選擇。”

“你真不想展現的話,本皇城使就當你展現過了。”

這皇城使就是難頂,章曠對於皇城司的最深刻的記憶還是《夢華錄》裏面的顧千帆。

顧千帆在劇裏面的職務,大概是眼前的楊景宗手底下一個小嘍?的副手。

跟這樣的人說話,不把他震懾住,他一直跟你拿捏腔調。

章曠:“你來找我有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爲了你自己,第二件事情是爲了陳堯諮,第三件事情是爲了楊太妃。”

裝深沉?那我裝高手讓你看看。

楊景宗笑意開始收斂。

章曠繼續:“三件事情,爲你自己,是因爲我救下了丁謂。”

“第二件事情,是因爲陳堯佐想封相。”

“第三件事情,是因爲你們鬥到油盡燈枯了。”

楊景宗冷笑:“裝神弄鬼,你又知道多少?”

他倒是忘了,是他自己先裝神弄鬼的。

章曠笑了笑,喝了一口酒:“三十年前,楊太妃還只是剛剛入宮沒多久毫無權利連自保都難的普通妃子,而那時候,你在東京城當苦力。”

“當時川陝四路初分,夔州路轉運使丁謂在第一任期功勞巨大,幫先帝撈了不少。”

聽章曠這麼說先帝,楊景宗大喝:“住口!”

章曠根本不理會,繼續:“然後丁謂被調到了東京,此人善於專營,迅速的到了先帝的青睞,於是先帝就賞賜他在東京最好的地段郭教坊修一套宅院。”

“而你,正是這宅院中的一名小工。”

“這麼久過去了,丁謂失勢,而你卻如日中天,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丁謂夾着尾巴滾出東京,這樣你就能拿到丁府,改成你自己的宅院。”

“站在自己當年搬磚的地方,俯瞰東京。”

一個那年十八站着如嘍?的故事。

要是後世有人能做到這一步,那簡直是人中龍鳳中的人中龍鳳。

在大宋,雖然靠着姐姐,但官職越做越大,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楊景宗愣住了,他不知道爲什麼章曠這麼清楚這種事情,就算是他最親近的一些人,也不見得知道這件事情。

外面盛傳章曠是後黨的人,楊景宗卻知道章曠不是自己姐姐楊太妃麾下的人。

這麼說的話,章曠真的是劉太後培養的?!

章曠怎麼知道?楊景宗辦成這件事情後自己說出來的,被史官寫在了史書裏,章曠當然知道。

章曠:“我們有個同鄉,一個屢試不中的考生,今年寫了句詩,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說真的我倒是佩服,東京城房子千千萬,那麼多修建房舍的工人裏,沒有誰能住進自己親手修建的房子裏的,唯獨你有這個機會。”

楊景宗冷哼:“哼!”

“不是有機會,是已經快成了,十年前陛下就答應我只要丁謂一走,這套房子就歸我了,如今丁謂要走,卻被你攔下了。”

章曠擺了擺頭。

這就是趙禎比他爹還不如的地方。

他爹知道丁謂是個小人,但卻任用丁謂去做合適的事情,一個奸詐小人,在一個需要處理人際關係的崗位上,必然風生水起,能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

甚至在那些見不得人的任務上,他們能辦的比誰都好。

比如天書運動,就是丁謂操刀的。

而劉太後上位後,雖然對丁謂很不爽,卻也沒把丁謂一棍子打死。

當初劉太後要垂簾聽政,丁謂一直阻攔,只讓劉娥旁聽,而不是坐在皇帝背後。

但丁謂的手段比起劉娥還是差太遠了。

劉娥只用了很短時間就把丁謂造假祥瑞的把柄抓了出來,同時還抓到了丁謂勾結太監和皇城司的證據以此爲理由貶丁謂到雷州也就是南海島去。

也就是那時候楊景宗上位皇城司。

而與丁謂一個路數的但心術更正的呂夷簡開始上位,開始接手丁謂的權柄。

一戰之後,丁謂一黨全數下臺,劉娥的人全盤接手朝廷。

那一戰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光是聽聽絃外之音,都能感受到暗地裏的刀光血影。

劉娥幾乎是極短時間就把這個大宋宰相給整垮臺了。

但劉娥並沒有整死丁謂,而是在丁謂丟掉權利後,她用了幾年時間把所有的政治權利全部抓到了自己手中,然後,又讓丁謂回到了中樞。

只是他變成了祕書監的太監。

這個太監不是那個太監,而是祕書監最大的官的意思,掌管着太史和編撰兩個工作。

也是正二品官職。

也就是說,劉娥把丁謂的權利完全收回後,讓丁謂不降反升,至少待遇上明升了,作爲一定補償。

而如今,趙禎上位後,聽信李迪呂夷簡他們的話,準備讓丁謂辭官。

丁謂這種人一輩子給皇室效力,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朝中大臣。

他辭官,那就死定了。

一個給先帝辦事的人,一個宰相,馬上就要死在卸任後回鄉離開東京的第一天了。

在即將到來這個炙熱的夏天,其他想要爲皇帝效力的大臣內心的寒冷連最炙熱的太陽都烤不化。

以後還會有人願意給皇家辦事?

說白了丁謂是個小人沒錯,但卻不是奸臣,他一沒有直接幹過對不起百姓的事情,二沒有直接幹過對不起皇室的事情,只是用了不正當手段和其他臣子競爭,以達到他往上爬的目的。

這種人也就是大家說的修煉魔門功法的亦正亦邪的人物。

歷史上的定論也不是奸臣,而是比較小人的能臣。

光是修建宮殿時開臨時運河一項舉措,就給大宋省了千萬貫,這種人是有能力的,也沒有愧對過誰,爲什麼要被處理掉?

當然了,硬要說一個大臣沒整死過普通人是不可能的,歷朝歷代裏面任何一個官員隨便一句話,蝴蝶效應就能害死十個無辜百姓。

所以丁謂這樣的人,就算不用,也要養着。

人家出主意把丁謂弄死,是要把趙禎賣了,趙禎還興沖沖的幫人家數錢。

趙禎親政之後,懶得幹任何事情,卻爲了展現自己當皇帝,所以要幹一件小事。

他卻不知道,這件小事,要把他媽劉娥好不容易架構的官場平衡給毀掉。

如果辦成,接下來就是李呂之爭,然後他這個皇帝就成了徹底的看客了。

真是傻到家了。

章曠:“我給你個解決方案,你找我沒用,你不如去丁府,花錢把他的宅子買下來。”

楊景宗:“那可是先皇御賜!買賣?!你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呢!”

章曠:“你想好,現在不買,十年之內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時機了。”

楊景宗思索了起來。

還真是這麼一回事,現在局勢不明朗,陛下不會因爲這麼一件事情怪罪自己。

楊景宗思考清楚這個問題後:“那這麼說第一件事不能怪你,那第二件事情你的答案如何?”

第二件事情,也就是陳堯佐託陳堯諮一事找章曠問立場。

陳堯佐是誰?翰林學士、樞密副使、參知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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