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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同爲敵盟並厭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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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戰鼓聲如驚雷滾地,震得大地微微震顫,也震得人心頭髮顫。每一聲鼓點,都像是敲在對陣的敵我兩軍士卒的心上。南邊朱粲陣中,兩翼前陣的上萬步卒,隨着鼓聲的催動,殺向漢陣。

朱粲上次兵敗,包括在汝南的敗仗,所敗者皆非其部頭等精銳。

這次與裴仁基決戰,他一心仗着人多勢衆,要將裴仁基部一舉蕩平,既以雪前恥,又欲借勝勢轉攻淮北,因此則首先就將他的精銳投入了上去。卻這些精銳,無不是他豢養多年的死士,平素常以所謂的“佛法”教之,灌以狂熱信條,每當乏糧之時,皆啖人肉爲勇,可以說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早在暴虐中扭曲變形,人人悍不畏死,視別人的性命如草芥,視己命如薪火。

他們踏着鼓點奔湧向前,論之陣勢,幾無章法,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並非是盾手居前,而是刀、矛、盾等兵種混雜,許多人赤着上身,臉上塗抹着硃砂與鍋灰,紅黑交錯,狀若厲鬼,眼神裏沒有半點畏懼,只有嗜血的狂熱。他們一邊瘋狂衝鋒,一邊嘶聲高呼,聲音尖銳刺耳,夾雜着怪異的嚎叫,彷彿不是人間的聲響,更像是地獄惡鬼的咆哮。

“迦樓羅王!血肉供養!迦樓羅王!血肉供養!”

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衝鋒的隊伍,裹挾着嗜血的慾望,令人不寒而慄。

有的士卒腰間,赫然掛着一串串風乾發黑的人耳,——不知是來自戰場上斬獲的敵人,抑或從此前喫掉的人頭上割下的,隨着奔跑的步伐來回晃盪,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有的矛尖上,染滿了戰前殺掉祭祀佛祖的孩童鮮血,順着矛尖滴落,在地上留下點點猩紅。更有幾個悍卒,一邊衝鋒,一邊瘋狂撕咬手中生肉,嘴角淌滿鮮血,面目猙獰,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氣。

這股不計生死、近乎癲狂的氣勢,委實駭人。

連久經沙場的漢軍士卒,見了這般模樣,也難免心頭一緊。

相比之下,朱粲、董景珍聯兵右翼,也就是董景珍部的進攻,就顯得“規矩”許多。其部的數千步卒,到底多是故隋軍府操練出來的正規軍,衝鋒之時,較爲前後有序,盾手結成盾牆,位處最前,長矛手緊隨其後,矛尖直指前方,弓弩手居間列隊,不時放箭掩護,一步步向前推進,頗有章法。只是推進的步伐,比尋常慢了些許,一來是長途奔襲而來,士卒疲憊未消;二來,在朱粲部瘋狂攻勢的襯托下,不免對比得有些躊躇,少了幾分一往無前的銳氣。

冒着漢陣的箭雨,朱粲、董景珍兩部前陣的兵士前赴後繼,未久,殺到漢陣近前!

漢軍右翼,拒馬、鹿角佈設整齊,盾陣居前,矛手、弓手居後,早已在張善相的督戰下,嚴陣以待。張善相挺立陣中,望着衝來的朱粲部這些形如鬼魅的士卒,饒以他性子堅毅,亦是暗驚,卻壓下心頭情緒的起伏,他穩住心神,待彼等衝到三十步帳內,猛然喝令:“射弩!”

話音未落,漢軍陣中的百十架強弩齊齊射之,弩矢如暴雨般呼嘯而出,密密麻麻,直撲朱粲部士卒。衝在最前的朱粲部士卒來不及躲閃,紛紛中弩倒地,慘叫着翻滾掙扎,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枯草。可後面的士卒,彷彿不知恐懼爲何物,踏着同伴的屍體,依舊瘋狂向前猛衝,“迦樓羅王”的呼喊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高亢,越發瘋狂。

——卻原來剛纔,依照裴仁基戰前的命令,爲能造成最大的殺傷,以達成震懾、打擊朱粲部士氣的目的,故此漢軍右陣的弩矢剛纔一直沒有引射,直到此際才射。但從效果來看,儘管弩矢造成的殺傷不小、且打擊效果恐怖,中弩矢者往往胸膛開裂,乃至一支弩矢可以連射中數人,將數個敵人串成一串,形狀慘不忍睹,可對朱粲部的士氣,並沒有造成足夠的打擊。

一波弩矢過去,兩軍短兵相接!

刀砍、矛刺、盾牌碰撞的脆響,士卒的慘叫聲、吶喊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果然不愧是朱粲部的精銳,正也是靠着這些非人的死士,朱粲才得以稱雄一地,面對漢軍右陣的堅固防守,卻每個人都如瘋似魔,不顧生死,只管拼命向前撲殺。有的被漢軍士卒刺中腹部,腸子汩汩流出,卻依舊死死抱住漢軍士卒,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同歸於盡;有的手臂被砍斷,鮮血噴湧,便用另一隻手抓撓,哪怕指甲斷裂、血肉模糊,也不肯鬆手。漢軍右翼的陣線,在這股瘋狂的衝擊下,纔剛接戰,就開始劇烈搖晃,如同狂風中的蘆葦。

漢軍左陣,賈閏甫督率的漢軍,也與董景珍部交上了手。

這邊的戰況不如右陣癲狂,卻也十分激烈。董景珍部的步卒矛陣如林,朝着漢軍防線發起猛攻。雙方士卒不斷倒下,屍體堆積,鮮血染紅了枯草與泥土,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中軍大纛邊的望樓上。

裴仁基臨欄屹立,將整個戰場的態勢盡收眼底。

他見右陣前線幾次險被突破,全靠張善相督令預備隊,及時填補缺口,才數險而終未失陷;左陣前線雖稍顯穩固,但也在董景珍部的輪番猛攻之下,陣腳也已有鬆動之態。

戰場的形勢,好像從一開戰就在向漢軍不利的方向傾斜。

但裴仁基卻面沉如水,並無異色,彷彿眼前的慘烈鏖戰,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他緊握着欄杆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凝重。——他在等,等最佳反擊的時機。

……

朱粲、董景珍聯兵中軍。

望樓上,朱粲、董景珍也在觀望戰鬥。

不過,董景珍的注意力,部分卻未在己軍前陣的攻陣進展上,而是不由地被左前邊的朱粲部前陣瘋狂撲殺的勢頭給吸引住了。他心頭陣陣發寒,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與恐懼,油然而生。

這些赤膊塗抹、嘶吼如獸的士卒,這些腰間掛着人耳、矛尖染紅鮮血的悍卒,這些臨死還要抱着敵人同歸於盡的瘋子,——這如何是一支軍隊?分明是一羣披着人皮的野獸,一羣只會燒殺搶掠、嗜殺成性的惡魔!董景珍喉頭滾動,指尖冰涼,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側目看了眼身旁的朱粲。這位自封的“迦樓羅王”,正瞪着眼,死死盯着戰場,臉上儘管沒甚表情,可不知爲何,讓董景珍忽有毛骨悚然之感。真是率獸而食之賊!

朱粲號稱擁衆十萬,實力雄渾,此次趁漢軍主力西攻關中之際,己方進取淮漢,固是需要其臂助,可觀眼下這副景象,董景珍心中警鈴大作:此等豺狼之師,今日可驅以噬敵,明日焉知不反噬己身?——今日這場大仗,己軍聯兵數倍於裴仁基部,應是必勝無疑,但獲勝之後,卻須上奏蕭銑,將今天自己親眼所見的這些朱粲部殘虐實情盡呈,這朱粲須當早日除之!

這樣的念頭,在董景珍腦中一閃而過。

戰場上的喊殺聲愈發激烈,現在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他收回思緒,暫且將此念按下,視線重新轉回到了戰場,——無論如何,先勝了這一仗再說,其餘的事情,待戰後再從長計議。

只是內心中,對朱粲已是深懷戒懼。

一個人,能同時做到讓敵人厭惡、盟友也厭惡,當今之世,怕也只有朱粲可以做到了。

……

從上午到正午,朱粲與董景珍聯軍不間斷地對漢陣發起了兩波攻勢。

一波強過一波。

第一波只動用了聯軍左右兩陣的前陣兵馬,第二波動用了左右兩陣的多半兵馬。

漢軍陣線雖搖搖欲墜,士卒傷亡慘重,但始終未被攻破。

日頭升到頭頂,陽光灑在戰場上,將血流成河的戰場映照得刺人眼目。漢軍陣前,屍骸遍地,鮮血匯成細小的溪流,蜿蜒流淌。泥土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溼滑,每走一步,都可能滑倒在血泊之中。但朱粲、董景珍聯軍的第二波攻勢,卻沒有停歇,仍然在猛烈衝擊!

伏在右翼側後隱蔽處的羅士信,望着數里外前邊的血戰,眼見漢軍陣線如被狂濤拍打的危崖,見得張善相也已親自上了陣,又見得朱粲部的兵士彷彿永遠殺不完,一波倒下,又一波湧上。他素來自詡膽氣雄壯,不禁心頭亦砰砰跳起,——這般慘烈之戰,自他從軍以今,也是少見!

“速去中軍,請示大將軍,右陣告急,俺請求出擊!”他命令親兵。

親兵去後,羅士信焦急地等待了會兒。實際上不過是一刻多鐘,他卻覺得像過了半個時辰,親兵終於還回。下馬回稟與他:“將軍,大將軍令,不許出擊。他說,朱粲、董景珍的中軍尚未出動,還不到突襲之時。將軍不可輕舉妄動,需繼續待命。”

羅士信扭臉望瞭望中軍裴仁基的大纛,又向前望向漢軍右陣與朱粲部的激烈絞殺。儘管對右陣的安危焦灼如焚,但裴仁基的命令,他不得不聽,只能攥緊長槊,將滿腔焦躁硬生生嚥下。

日頭向西偏移。

午後,朱粲、董景珍聯軍的第二波攻勢,在漢軍左右兩陣的奮勇抵禦下,總算被打退了。然而兩陣的漢軍將士來不及喘息,朱、董聯軍陣中,戰鼓聲又再響起,第三波進攻,已然開始。

這一次,朱粲、董景珍投入了更多的兵力。

朱粲部組成的左翼差不多傾巢而出,放眼望去,遍野都是其部的兵卒,不下萬餘之數!而漢軍右陣,開戰前總計才四千部曲,兩輪攻勢下來,除掉死傷,只剩三千餘人了,且大都疲憊。

漢軍右陣後方的羅士信,真的是忍耐不住了,他正待要令親兵再次去向裴仁基請戰。

卻聞得中軍鼓角聲響,他舉目望之,見是裴仁基的令旗揮動。

一個親兵說道:“將軍,大將軍令小裴將軍引騎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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