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庭深和容辭定好今天早上去離婚的事,祁煜洺和賀長柏他們也都知道。
在早上十點半半之後,祁煜洺沒忍住在羣裏@封庭深:【順利拿到離婚證了嗎?中午大家一起出去慶祝一下?】
他消息剛發出來,林蕪和賀長柏就已經看到了。
林蕪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家裏人一大早就開始在等封庭深這邊的消息了,這一個多小時裏,家裏人一直不斷地給她發消息問她封庭深和容辭正式離婚了沒。
他們都急得不行。
也都希望第一時間能收到他們正式離婚的......
容辭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聲音極輕,卻像一枚冰珠子墜入瓷盤,清脆、冷硬、不容置疑。
“連總監誤會了。”她抬眸,眼底沒有溫度,亦無波瀾,只有一種被歲月與責任反覆淬鍊過的沉靜,“長墨的項目合作流程向來由法務、財務、戰略三部門聯合評估,再報董事會終審。我今日與您面談,是出於對連氏過往資歷的尊重,而非替長墨‘拍板’或‘拒之門外’——連總監若將談判席當成個人情緒的宣泄口,那恐怕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對話頻道上。”
連凝綺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笑意僵了半秒,隨即展得更開,眼尾一挑,像把未出鞘的薄刃:“哦?原來容小姐不是長墨的‘定調人’?可外面都說,鬱總把長墨一半權柄交到您手上,連人事任免、預算審批,都是您一支筆簽字——怎麼,這話是吹出來的?”
容辭沒接這話茬,只垂眸看了眼腕錶,七點四十三分。她起身,西裝外套肩線利落,腰身收束得極緊,動作間卻不見一絲倉促,只有一種近乎精密儀器般的節奏感。“連總監若真想推進合作,建議先釐清三個問題:第一,連氏此次項目的真實控股方是否爲連氏本體;第二,貴司過去三年內是否存在跨境資金異常流動記錄;第三——”她頓了頓,目光終於重新落回連凝綺臉上,平靜得令人心悸,“連總監本人,是否持有連氏集團超過百分之五的股份,或擔任實控關聯企業的法定代表人。”
連凝綺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散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身邊那位助理模樣的年輕女子臉色一白,下意識去看連凝綺——後者卻只是慢慢放下咖啡杯,杯底與大理石桌面撞出一聲鈍響。
“容小姐調查得倒是仔細。”她聲音低了下去,沒了方纔的慵懶,反而透出一股陰溼的涼意,“不過,有些事查得太深,未必是福。”
容辭已走到門口,聞言腳步未停,只側過半張臉,輪廓在走廊柔光下顯得愈發清晰冷峻:“連總監放心,我查的從來不是人,是事。只要事幹淨,人再髒,也污不到長墨賬上。”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助理幾乎是屏着呼吸送連凝綺一行人至電梯口。連凝綺踩着十釐米高跟鞋,背影挺直如刃,進電梯前忽而回頭,視線精準釘在助理臉上:“去查。查容辭近一年所有行程、通話、醫療記錄,尤其——查她女兒封景心,就讀學校、日常接送人、家庭關係鏈,一個標點都不能漏。”
助理垂首應下,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
同一時刻,長墨頂層總裁辦公室。
鬱默勳斜靠在真皮沙發裏,手裏轉着一支鋼筆,見容辭推門進來,抬眼一笑:“怎麼?連家那位大小姐,又拿美色當武器,結果發現你免疫?”
容辭脫下外套搭在臂彎,徑直走向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她沒喝,只是用掌心裹着杯壁,讓那點暖意緩緩滲進指尖。“她不是來談合作的。”她嗓音微啞,是生理期疊加高強度談判後的疲憊,“她是來試我的底牌,順便,踩一踩我的軟肋。”
鬱默勳坐直了身子,笑意淡了:“軟肋?”
“封景心。”容辭終於低頭啜了一口溫水,喉間微動,“連凝綺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對手,像看……闖進她領地的流浪貓。防備、輕蔑,還帶着點居高臨下的玩味。她認識我,但不是通過商業渠道——我確定,我沒見過她。”
鬱默勳沉默兩秒,忽然從抽屜裏抽出一份加密文件夾,推到她面前:“三天前,有人匿名寄來的。沒署名,沒寄件信息,只有一張照片,和一頁紙。”
容辭掀開文件夾。
照片泛黃,邊角微卷,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式膠片沖印。畫面裏是一棟灰牆青瓦的老宅院,院中一棵老槐樹虯枝橫斜,樹影下站着兩個穿校服的女孩。左邊那個扎着高馬尾,眉眼飛揚,正踮腳往右邊女孩頭上比劃着什麼;右邊那個則安靜許多,齊耳短髮,抱着一本厚書,仰頭看着同伴,嘴角含笑,眼底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槐蔭。
容辭的手,驟然一顫。
水杯傾斜,幾滴溫水濺在文件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暗痕。
“這是……”她聲音繃得極緊,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你和你姐姐,容昭。”鬱默勳語氣很輕,“十八歲,y市一中校門口。那天是畢業照拍攝日。”
容辭沒說話。她盯着照片裏姐姐的臉,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紙面——那裏有一道極細的刮痕,幾乎不可察,卻恰好橫在容昭左眼角下方,像一道陳年舊疤。
她猛地合上文件夾,指節泛白。
“誰寄的?”
“查不到。”鬱默勳搖頭,“快遞單是空號,監控裏沒拍到寄件人。但——”他停頓片刻,目光銳利,“照片背面,有一行鉛筆小字。你沒翻過去看。”
容辭呼吸一滯,手指遲緩地掀開文件夾。
照片背面,果然有一行極細的鉛筆字,字跡清雋,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
【心心的眼睛,像極了你當年。】
容辭整個人僵住。
窗外暮色漸沉,玻璃映出她蒼白的側影,和身後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燈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海,卻照不進她此刻瞳孔深處那一片驟然塌陷的荒原。
她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封景心。
容辭幾乎是撲過去接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喂?心心?”
“媽媽!”電話那頭是封景心清亮又雀躍的聲音,還帶着剛跑完步的微喘,“我放學啦!劉嬸說你今天好忙,都沒回我微信……我偷偷問了司機叔叔,他說你還在公司!我、我讓爸爸送我過來好不好?我想你了!”
容辭閉了閉眼,用力吸氣,再開口時已壓下所有裂痕,只剩溫柔:“心心乖,媽媽現在有點事,馬上處理完。你先回家,媽媽……半小時後,一定到家。”
“真的?”封景心小聲嘟囔,“可我剛纔在校門口,好像看見一輛黑色轎車,車牌尾號是0719……跟媽媽車一樣……”
容辭心臟驟停。
0719——那是她三年前給封景心買的生日禮物,一塊刻着這串數字的銀質小鹿吊墜的編號。也是她私家車牌照尾號。
她猛地轉身衝向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簾——
樓下街角,一輛黑色邁巴赫正緩緩啓動,車窗降下一線,露出半張妝容精緻、笑意冰冷的臉。
連凝綺。
她甚至沒看樓上,只微微側頭,朝副駕方向點了下下巴。
副駕座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迅速舉起手機,鏡頭直直對準長墨大廈十七樓——正是容辭此刻站立的窗邊。
咔嚓。
快門聲彷彿穿透玻璃,砸在容辭耳膜上。
她一把攥緊百葉簾,金屬橫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紅痕。
電話裏,封景心還在絮絮叨叨:“媽媽,你猜我今天美術課畫了什麼?畫的是你!我畫你開車接我的樣子,畫了好多遍才畫好……等你回來,我給你看!”
容辭喉頭劇烈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穩住:“好……心心,聽媽媽話,現在立刻上車,讓爸爸帶你回家。別在校門口多留,好嗎?”
“嗯!”封景心乖乖應下,“那我等你回來!媽媽,我想喫你做的槐花餅……”
槐花餅。
容辭眼前瞬間閃過照片裏那棵老槐樹,樹影婆娑,落英如雪。
她攥着手機,指節咯咯作響,聲音卻柔軟得不可思議:“好。媽媽回家就做。”
掛斷電話,她轉身,抄起桌上那份文件夾,大步走向保險櫃。指紋解鎖,金屬門無聲滑開,她將文件夾塞進最底層,再輸入一串冗長密碼——櫃門合攏剎那,她按下手腕內側一枚隱蔽芯片,輕聲說:“啓動‘槐影’預案。一級響應。”
保險櫃內壁,一道暗格悄然彈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微型信號干擾器,和一部全密閉衛星電話。
她拿起電話,撥通一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三聲忙音後,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喂。”
“哥。”容辭閉眼,聲音低得像嘆息,“昭昭的事,有線索了。”
電話那頭長久沉默,久到容辭以爲信號中斷。終於,男人開口,嗓音粗糲如砂紙磨過鐵鏽:“……誰動的手?”
“還不確定。”容辭睜開眼,目光如刀,“但有人,開始拿心心當靶子。”
“我知道了。”男人只說了四個字,便掛斷。
容辭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夜色吞沒。她抬手,輕輕撫過左手無名指根——那裏曾有一圈淺淡的戒痕,三年前摘下後,再未長出新肉。
她轉身走向辦公桌,打開電腦,調出長墨集團內部安防系統後臺。指尖在鍵盤上疾速敲擊,調取今日大廈所有出入口、電梯、停車場的高清錄像,時間軸精準鎖定下午五點至六點。
畫面逐幀播放。
五點零七分,連凝綺一行進入大堂。
五點四十二分,連凝綺獨自離開,未走員工通道,而是乘貨梯下至B2停車場。
五點四十八分,一輛無牌黑色廂式貨車駛入B2,停留三分鐘,駛離。
容辭放大貨車後視鏡倒影——鏡中一閃而過一張側臉,顴骨高,左耳垂有一顆小痣。
她截取畫面,新建加密文檔,輸入一行字:【查此人。重點:是否參與過二〇〇三年y市福利院舊址拆除工程。】
發送。
做完這一切,她脫下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口,露出小臂上一條淡粉色舊疤——蜿蜒如蛇,從肘彎直至手腕內側。
她擰開抽屜,取出一個素白陶瓷罐,打開蓋子。
裏面是曬乾的槐花,粒粒飽滿,泛着淡淡蜜香。
她舀出一小勺,指尖捻碎,湊到鼻下輕嗅。
二十年前的味道,混着y市初夏溼潤的風,和姐姐容昭笑着遞來槐花餅時,指尖沾着的麪粉香。
容辭閉上眼。
再睜眼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沉入寒淵。
她起身,取下牆上那幅水墨《槐蔭圖》,掀開畫框背板——後面並非牆體,而是一塊嵌入式合金面板。她按下三處隱祕凸點,面板無聲滑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線路與數十個閃爍紅光的微型接收器。
“槐影”系統,她親手搭建,從未啓用。
今日,正式啓動。
她調出主控界面,指尖懸停在【全域屏蔽·兒童定位】指令鍵上方,停頓半秒,重重按下。
整個長墨集團大廈周邊三百米內,所有民用級GPS、北鬥、基站定位信號,瞬間衰減至0.3%。包括所有家長接送APP、校園電子圍欄、智能手錶定位——全部失靈。
唯有一部老舊的諾基亞功能機,在她掌心突突震動。
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安全抵達。心心已睡。】
發信人:封庭深。
容辭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後,她拿起車鑰匙,抓起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途中,她撥通劉嬸電話:“劉嬸,心心睡着後,把客廳所有窗簾拉嚴實。臥室門反鎖,空調調至26度。如果聽見任何異常聲響,立刻按我教過你的方法,啓動地下室應急艙。”
劉嬸聲音發顫:“容小姐,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容辭聲音平靜無波,電梯門映出她冷肅的側臉,“只是今晚,媽媽要早點回家。”
電梯抵達負一層。
她刷卡,車庫燈依次亮起,光帶如銀河流淌。
她的車靜靜停在C區第七位——車頂,不知何時被人貼上一枚小小的、形似槐花的銀色徽章,在燈光下幽幽反光。
容辭腳步未停,徑直走過。
車門自動解鎖。
她坐進駕駛座,繫上安全帶,引擎低吼着啓動。
後視鏡裏,大廈玻璃幕牆倒映着她繃緊的下頜線,和眼中那簇幽暗卻熾烈的火。
車駛出地庫,匯入城市車流。
導航目的地:梧桐苑別墅區。
副駕座位上,靜靜躺着一個牛皮紙袋。
她騰出一隻手,解開袋口。
裏面是一沓資料,最上面一張,是連凝綺的高清證件照。照片右下角,用紅筆圈出她左耳垂那顆小痣,並標註一行小字:
【連氏海外信託基金受益人唯一簽名樣本匹配度:99.7%】
容辭瞥了一眼,便將紙袋丟進副駕儲物格。
車子加速,匯入高架。
晚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揚起她額前幾縷碎髮。
她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緩緩探向頸後——那裏,一枚極細的銀針,正隨着脈搏,極其輕微地震顫。
針尖,浸着一點幾不可察的淡青色。
那是她今早,親手刺入自己穴位的“安神針”。
可此刻,針尾微震的頻率,正以每分鐘三次的節奏,悄然加快。
像某種倒計時。
又像,一場風暴來臨前,大海深處最沉默的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