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機號被前機主誤用後》
文/談何之知
2025.03.20獨家發表於晉江文學城
中午十二點,午休時間一到。
虞初拎上包,側首戴上耳機,走出公司大樓的剎那,纔敢出聲回應。
“好的,親愛的媽咪,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和人家聊天的,你放心啊。就算這次人家讓我立刻辭職回家生一百個小孩,我也會保持禮貌,以及微笑。”
上次相親差點鬧到警察局,電話那頭的許瑞芝仍然心有餘悸,“初初,這次這個真的不一樣,人家男孩子也是有教養的人,肯定不會這麼說……”
每一次許女士都說都不一樣,但結果每次都一樣。
虞初決定當即結束通話,敷衍應付了幾句,“好啦好啦媽咪我知道啦,我現在要導航去你說的那家餐廳了,先不說了。”
掛斷電話,虞初舒了一口氣。
餐廳地址她早就確認過了,從公司步行過去不到五分鐘。
虞初慢慢走在河邊,沿路的櫻花正開得旺盛。
淺粉色的花瓣緩緩飄降下來,落在她的肩頭、鞋邊。
落英紛紛,滿目絢爛。
沿途賞花的路人不少,大家都盛裝打扮,充分尊重春天的恩賜。
因這美景,就算上午沒等來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虞初的心情也變得透亮起來。
握在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叮”的提示音。
虞初低頭查看。
??【[山下餐廳]尊敬的顧客,您好!您的預訂信息如下,預訂時間:2025/03/20,12:45;預訂人數:2人(包間),山下餐廳全體員工期待您的到來!】
山下餐廳?
不就是她即將要去的這家嗎?
要不是許女士和她強調的座位是靠窗A12號,她幾乎要以爲那位相親對象已經掌握了她的最新手機號。
很快,虞初反應過來,這條信息又是前機主發過來的。
這是她換新手機號的一週以來,第三次收到類似的信息。
前兩次分別是某個超級貴且難約的私廚預訂信息,以及某會所的按摩消息。
三次都是兩個人。
虞初猜測,前機主大概是和戀人,又或是家人、朋友一起。
和她這種習慣獨來獨往的人不一樣。
這家餐廳就在她公司附近的商場頂樓,但她從來沒去過。
因爲價格實在太太太貴了!!!
最便宜的單人午間套餐就要兩千多,虞初實在捨不得花這個錢,要不是這次的相親對象主動訂了這家餐廳,她大概永遠也不會去這個地方。
望着這條信息,虞初在心裏思忖。
她和相親對象約的是十二點半,那麼她是不是有機會見到前機主?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善意提醒TA,“Hi,記得解綁手機號,你所有的預訂信息都發到我的手機上了,我不是故意看你的私人信息的。”
*
電梯門打開,虞初在侍應生的引導下,走到餐廳裏靠窗的位置。
許女士說的那位集優秀、帥氣、高大威猛且單身的男士還沒到,她不自覺舒了一口氣。
虞初坐下,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許瑞芝,報備行程,然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今天的髮型和衣服都是按照許女士的要求,長卷發、桃粉色霧面口紅、淺粉色長裙,力求展現她溫婉可人的一面。
虞初覺得這是在詐騙,因爲她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但也無所謂,反正和誰喫飯不是喫,隨便應付應付得了。
虞初對着熄滅的手機屏幕整理完髮型,屏幕忽而亮了起來。
她的上班搭子蘇?給她發來一條微信。
【偉大??子】:最新消息!吳老頭說老闆下午肯定會來公司,現在已經到附近了。
吳老頭是她們公司宣發部門的老大。
真名叫吳宇,而他本人的行事風格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樣??無語。
吳老頭這一週都在和她們強調,大老闆岑霄今天會“蒞臨”宣發部,以慰勞整個部門在春節檔當牛做馬的付出,寰聲影業參與的兩部電影才斬獲票房冠亞軍的寶座。
寰聲的高層們賺得盆滿鉢滿,她們這些小嘍?就領了兩份項目獎金。
除非岑霄是來給她們爆金幣的,要不“蒞臨”還是“不蒞臨”的,和虞初沒有半點關係。
但顯然,蘇?並不是來和她探討岑霄今天會不會給她們發錢。
寰聲旗下有七八家公司,涉及的影視業務範圍很廣。
爲了方便,辦公地點分散各處,在其他城市也有分部。
虞初所在的宣發部門,是歸在寰聲影業旗下,而岑霄一般都在總公司寰聲傳媒上班。
虞初進公司兩年來,從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大老闆。
只是聽曲柔提起過,岑總長得“真特麼牛逼”。
“真特麼”和“牛逼”都是出自曲柔的原話。
曲柔是之前和公司合作過的一位女明星,長相清純可人,性格卻和外貌完全不符,經常語出驚人。
比如形容岑霄的這一句。
讓虞初和蘇?都不禁對岑霄的長相好奇起來。
【偉大??子】:我可太好奇了,曲老師閱帥哥無數,還能讓她用“真特麼”和“牛逼”來形容的男人,那會長得多帥啊?
【偉大??子】:不說了,我現在就要重新去化個妝!
【偉大??子】:老實交代,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也是爲了見岑總吧?
坦白說,最近一段時間因爲許女士的頻繁騷擾,虞初壓根忘記了今天岑霄會到公司來。
但她並不想被同事知道,今天自己盛裝打扮是來相親的,於是順着蘇?的話回答。
【÷÷】:嗯哼~那不然,我可是提前兩個小時起來化妝,卷死你。
虞初面無表情地回覆完微信,看到屏幕左上角的數字正好跳到30。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許女士爲她精心挑選的相親對象出現了。
虞初在心裏嘀咕,“很準時嘛,平時上班也是踩點大王嗎?知不知道約會提前到是禮貌?我等了整整你十五分鐘!”
“Hi,虞小姐。”
眼前的男人穿了一身商務套裝,懷裏還揣着電腦,十足CBD精英白領模樣。
他伸出右手,介紹自己,“我叫江凱安,你叫我Kevin就可以。”
聞言。
虞初連忙放下手機,站起身來,和他握手,“江先生,您好,我是虞初。”
掌心觸及的一瞬,空氣有剎那的凝固。
凝固的點在於,男人似乎和她差不多高。
甚至可以說,還要矮上那麼兩三釐米。
根據許女士發給她的信息??
姓名:江凱安。
身高:180cm;長相:九分,酷似當紅明星江槐。
碩士畢業於美國埃默裏大學,現爲某科技公司研發部門總監。
愛好:爬山、攀巖、滑雪。
長相?
九分?酷似明星江槐?
虞初實在不知道介紹人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江凱安的長相只能說,眼睛長在了眼睛的部位,鼻子長在了鼻子的位置,嘴巴也在它應該待的地方……沒有歪七扭八,還算看得過去。
請問江凱安和江槐,除了姓氏和性別相同,還有什麼別的相似點嗎?
到底怎麼能和被當做帥哥模板的江槐扯上關係的?
倆人面對面站着,目光相觸。
可似乎只有虞初一個人在尷尬。
江凱安毫不在意地伸回手,笑了笑,糾正她,“叫我Kevin就好。”
“Ke??vin。”
虞初努力揚起一個完美笑容,叫出這個和理髮店Tony一樣的名字。
“Sorry,我還有個Schedule要做。”
江凱安將電腦放在桌子一角,打開之後,敲擊了幾下鍵盤。
幾分鐘後,他靠在椅背上,開始仔細打量她,“虞小姐本人比照片還漂亮。”
這種和審視物品一樣的眼神讓虞初很不舒服。
好像自己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身體的每個部分正在被拆解,計算價格。
她盡力保持着假笑,輕輕點頭,敷衍道:“Kevin你也和照片……差不多,差不多。”
江凱安對她的回答十分滿意,“虞小姐真會說話,By the way,我叫你虞小姐是不是太生分了?”
虞初表情凍結,只覺得假笑久了,肌肉有些痠痛。
他這意思是,自己也要有個英文名?
虞初不是第一次相親。
更不是第一次遇到貨不對板的情況。
所以她告訴自己,沒關係的,她可以應對。
不過就是和自稱爲“小江槐”且愛裝X的男人喫頓飯嘛,這有什麼困難的?
虞初語氣不變,“叫我虞初就好。”
侍應生恰好在此時走了過來,爲二人遞上午間菜單,打破了只有虞初才察覺到的尷尬。
餐廳是江凱安選的,菜自然也是他點。
江凱安接過菜單,翻動了一會兒,不時看向電腦屏幕,工作幾分鐘,又繼續點餐。
趁這時候,虞初裝作隨意拿起手機,開始給蘇?發消息。
【÷÷】:親愛的,以我的經驗,你還是不要對老闆的長相有什麼期待。
【偉大??子】:爲什麼?曲老師見過那麼多男明星,都能把他誇上天。
虞初垂眸,手指“啪嗒”敲打下答案。
【÷÷】:也許是曲老師的口味獨特。
【÷÷】:如果一個男人被稱爲帥哥,那麼大概率就是五官長在了該長的地方,我還從沒見過一個男人的實際情況和描述的一模一樣,男明星不也這樣?都靠角度和精修,發圖的時候這不能發那不能發的,就像媒婆形容一個男人“人老實,話不多”,其實等於“人老,實話不多”;“身高180”,等於“跳起來剛好夠到180”。
蘇?似乎被她的話噎住,“對方輸入中……”停了好幾次才把消息發了過來。
【偉大??子】:懂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開始心疼我專門爲他換上的日拋美瞳了!
【偉大??子】:希望他是來給我們爆金幣的,要不我真是[怒罵]
虞初和蘇?交換完信息,對面的江凱安也點好了菜。
而後。
他抬頭望向她,語氣諂媚,“初初,你需要再check一下menu嗎?聽我mommy說,你喜歡喫seafood,所以我自作主張,幫你叫了一份snow crab,Lunch就要喫頓好的,下午才能work harder。”
虞初剛纔就覺得奇怪,他怎麼一直堅持要讓她叫“Kevin”,還得是那種尾音上翹的叫法,交流的時候還時不時還冒出個很突兀的英語單詞。
敢情她這一趟不是來相親的,是來參加英語角。
虞初掃了眼菜單,江凱安加的那隻雪蟹價值798元。
她臉上揚起一抹明亮笑意,指向菜單,“Kevin,我還想要兩隻帝王蟹,可以嗎?”
江凱安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正常,笑道:“Of course.”
見計謀奏效,虞初右手撐起半邊臉,黑眸水汪汪的,直直盯着他,放柔了聲音,“噢,應該是King crab,還能再來兩隻Black Paua嗎?”
帝王蟹2988元/只,黑金鮑1988元/只。
江凱安的面色明顯變得難看,但虞初很清楚,他這樣的人一定會硬着頭皮同意。
果然,江凱安猶豫了一霎,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Sure,虞小姐想喫什麼都可以。”
哦?稱呼又成“初初”變成“虞小姐”了。
虞初很滿意。
侍應爲他們點完單,很快拿着菜單離開。
江凱安的屁股像長了釘子,不停地動來動去。
估計很想接個鬧鐘,然後藉口跑掉。
畢竟他很早就說了相親宴應該由男士請客,美名其曰“紳士風度”。
*
江凱安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餐飯會大大超出他的預算。
他已經很慷慨,貼心地爲對方點了一隻snow crab,沒想到這女孩子這麼不識好歹,完全不顧及他們這纔是第一次見面,完全是把他當冤大頭宰啊!
江凱安在心裏默默計算花費,早已沒心思瞭解眼前的漂亮女人。
見色起意果然是要喫大虧的。
對坐的虞初依舊笑意明媚,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很是動人,似乎是對他剛纔的表現很滿意。
江凱安瞬間對她沒了興趣。
只是在想,要怎麼完美而不失禮貌的逃離現場(逃單)。
就這麼過了幾分鐘,經理忽然帶着剛纔爲他們點單的那位侍應急急忙忙跑過來。
“不好意思先生女士。”
經理微躬下身,指着身後額頭急得冒汗的侍應生,和他們道歉,“她是新來的,不知道今天的帝王蟹和黑金鮑都被其他客人預訂了,你們看,要不我們給您上別的等價海鮮,再補償一份海鮮粥可以嗎?”
江凱安求之不得,“當然!可、可以……”
“不要。”
只見眼前的女人微微撇了下脣角,用近乎撒嬌的語氣道:“可是怎麼辦Kevin?我就想喫這個。”
經理一臉尷尬,只好賠笑,“真的很抱歉,但是今天實在沒有辦法爲您上剛纔點的這兩道菜。”
虞初不肯讓步,“不能點爲什麼不早說?我就是爲了King crab和Black Paua來的。”
江凱安一邊安撫虞初,一邊和經理商量,腦子裏想的卻都是該怎麼藉口走開。
要不還是接個鬧鐘吧。
在僵持間,忽然有人走了過來。
那位身着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先開口,面目威嚴,“怎麼回事陳經理?我提前訂的菜爲什麼還不上?我老闆待會還有事,別耽誤了!”
虞初抬眸,循聲望去。
一眼便看到說話那人身後的不遠處,在那座茂盛綠色藤蔓纏繞的假山前,站着一個男人,身形出挑挺拔。
正午的日光在此刻透窗而入,空氣裏和着細碎的塵埃緩緩浮動。
時間彷彿靜止,她甚至能清楚聽到假山上流水潺潺而過的聲音。
看清男人臉的那一瞬間,虞初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時間,她腦子裏只有一句話??長得真特麼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