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胸前繡着鐵一星的鐵騎隊長,艱難地爬起身子,衝着身邊完好的手下下達命令。
“愣着幹什麼,你們兩個,騎馬快去請軍醫來,你們4個,沿途搜尋受傷戰士,全部背過來準備就治。”
“盾牌兵守護現場,騎兵警戒四周,搜索有無其他可疑之人。”
“大家原地待命,緊急救護傷員,先止住大出血,等候軍醫前來。”
“阿虎,阿力,你們兩個趕緊通報總領大人與廳正大人,就說疑似匪首狐面花盜頑抗到底已經伏誅。”
等到安排好一切,執行人員離開之後,鐵騎隊長叫住了也想離開現場的牧良,要求他等候長官過來問話。
牧良就知少不了一番盤問,只好耐着性子跟他扯皮。
鐵騎隊長顯然是對他的神奇表現,有了深厚的興致,“你就是阿文吧,多虧你們3人及時阻隔,否則還得費一番大功夫。”
“隊長大人現場誅殺首惡,有目共睹當屬首功,協助官府懲罰惡行,乃我輩良民義不容辭之責,軍方、官府、百姓聯手破案,天之昭昭終遂大願。”
“少來這一套官面文章,我看你好像非常清楚狐面花盜的習性,每每能夠料敵先機,沒有經歷現場勘察,都能識破瞞天過海之術,能否說來聽聽?”
“實不相瞞,對此賊首檔案,在下有過細緻翻查,瞭解其好色愛賭成癮稟性難移,所以時常在風月、賭坊之地轉悠……”
無奈之下,牧良便將說給廳正、塗捕總那一套,重複敘述了一遍,聽得鐵騎隊長一愣一愣,直誇讚他膽大心細運氣好。
兩人正聊着,廳正、總領、廳副,以及3位捕總等,全部到達了現場,看向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首,不約而同地將頭偏向了牧良,很明顯是要聽個解釋。
牧良沒急着回答問題,而是向相對熟悉的塗捕總,詢問了幾個問題。
經過廳正大人點頭允許,塗捕總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會,將整個瞭解的信息和盤托出。
直到此刻,牧良才明白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首先是子書銀月2人並未受到傷害,巧妙地利用被動裝置重傷了潛入匪徒,通過攤點用餐學生或家長引來學院護衛隊,最後驚動捕廳出面追捕。其次是弄清了狐面花盜、毒牙、安達鏢局、毒牙寨之間的一致性關係,並從地道潛逃分析海月客棧很可能屬於狐面花盜私下財產。其三,指認結果證明狐面花盜確實金蟬脫殼,不在現場屍體之內;阿?乃安達鏢局護衛總隊長,已在先前的追捕中被殺;目前整個進入海角州撫的同夥,還剩餘一個名叫阿金的弓箭手,沒人知曉他執行什麼任務去了,估計是毒牙暗中安排的,至今未知所爲何事。
當聽到毒牙寨的關節,牧良記起了多日前搶劫車隊的那個蒙面身形,他趕緊跑到仵作旁邊,撩開血肉模糊的左臂,仔細查找擦拭,果真發現有個很細小的“青狐”紋身,上面還粘有膏藥的痕跡,應該是外出時做的掩飾。
至此,牧良完全確定無誤,這個死去的傢伙,正是狐面花盜原版無疑。
“阿文。”廳正大人威嚴的聲音響起。
“草民在。”牧良立刻轉身雙手交疊見禮。
“想來你已經有了完整的答案,說說你的整個追蹤過程。”
“是,大人。”牧良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述說,“各位大人,自從海角府城被狐面花盜嫁禍開始,草民就一直緊盯不放……”
牧良將自己早就編撰好的情節,向在場衆人進行了詳細的解說,所有內容都刻意避開了血脈天賦這個關鍵詞,幾位大人物能夠聽懂就行了,其他人員最好不清楚他的異能,不然在這個大城弄得人人皆知,可不是一件好事。
聆聽之人,知悉底細的官僚們,都默許了他的關切,沒有去點破其中的核心部分。
半個小時的講述,使得大人物們都明白了這是一個邏輯嚴密的鏈條,其他士兵則聽得有些雲裏霧裏,好在也是頭腦不笨,忽略了不相乾的支線,大致掌握了主線追蹤過程,直到匪首伏誅爲止。
“好,阿文身爲捕廳外協,數破案件,今次再立大功,當記首功,錄入檔案。本廳自會按照懸賞金額,悉數照發,另外補助,由捕廳雙倍發放,外協升格爲特勤,可查閱捕廳大部分資料,行動自由自我管束。還有,對於你的一切監視,自即日起,全部取消,望你心無芥蒂纔好。”
廳正大人的現場褒獎許諾,令旁人眼露豔羨,紛紛口頭道賀。
“爲民除害,功不可沒啊!”
“恭喜阿文兄弟升檔,這回真要聲名遠播了。”
“我們都受傷了,記得請客補償一下,哈哈。”
牧良只能苦笑接受了這個嘉獎,先向恭賀之人回禮,接着單膝跪下,鄭重行禮道:“多謝廳正大人獎賞,在下銘記於心,一定不負各位大人期許,願繼續勤勉學習,協助辦案,懲惡揚善,效力聽命。”
他趁機表表決心,以示自己愛國恤民之情,讓這些官僚們不再對自己虎視眈眈,免得束手束腳到處受制於人。
“好,阿文一心爲民,善心可嘉。大家也都累了,捕廳之人趕緊忙碌完後續事宜,明日好好休息一上午,下午再審訊犯人,了結此案。”
“是,大人。”3位捕總帶領一幹手下,立即着手各自的工作。
廳正側身轉過馬頭,面對那名城防大營的總領,雙手見禮道:“冠總領有勞了,各位兄弟辛苦了,本廳自會稟報州牧大人,爲各位請功行賞。改日當陪州牧大人,登門向將軍大人面呈詳細。大家不顧安危忠勇奮戰,正國法威嚴還百姓公道,本廳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自不會相忘。今晚傷殘犧牲的勇士,所有治傷、慰問、撫卹費用,全部由官府承擔,聊表敬意之萬一。餘下相關事宜,煩請冠總領主持料理,本廳要趕回州衙面陳詳情,免得州牧大人久等。”
“大人請便,善後之事在下會處理好,稍後也要向將軍大人呈報。”
兩人雙手回禮,就此分開。
牧良見廳正走了,與城防大營的這位總領不熟,想到還有一名阿金尚未抓獲,子書銀月他們在家裏的安危,當下雙手見禮藉故告辭離去。
急匆匆回到家中,發現重傷泥瓦工早已抬走,子書銀月兩人安然無恙這才放心,當面謝過兩位值守捕快,隨意喫了點尚有餘溫的烤肉,聽完兩人述說經過,前後串連起來明瞭整個因果。隨即也將自己配合官府追捕、誅殺狐面花盜及其同夥的歷程,做了簡明扼要的解釋,有些話當着乙長菇面不便明講,但子書銀月何等聰慧一點就通。
清除了這個留在海角州撫轄地的最大隱患,兩人算是徹底從幾樁案子中脫身,不會給老爺子一家等親近之人帶來眼前的麻煩,心中寬慰了大半。
然而,毒牙寨餘孽仍在,一時半會根本無力拔掉,加上那名逃脫追捕的阿金,帶給3人的潛在威脅,將長期存在,不知道哪天就會爆發。
那名不知執行什麼任務的阿金是認得3人的,只要3人還在海角州撫,來自毒牙寨的報復隨時會降臨頭頂,讓人寢食難安。
牧良倒是暗中的偷襲,子書銀月卻是最大的軟肋,他不得不防備一二,自從獲知這些信息開始,就在琢磨對策,已經有了初步的設想。
查看了一下彈簧卡表,時間快到凌晨5點,天色已有光線醞釀,3人趕緊收拾了衛生,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3人睡到大上午醒來,乙長菇停止了早點生意,喫過中餐,牧良將暗器、機簧勁弩重新補充上好,叮囑2人注意安全,徑自往城北方向去了。
他早就聽說過,癸家皇朝境內有大型飛禽坐騎來往各地,縣府唯有軍營設置了飛禽飼養基地,飼養員專門負責軍用飛禽坐騎、信鴿之類的飼養、醫治、訓練、迎接等工作,另外爲民用飛禽坐騎、信鴿等提供短暫的歇腳服務。
像海角州撫這類的大城,不僅軍營有飼養基地,在其隔壁還建有半官方性質的民用飼養場地,同樣提供民用空中交通、通信來往,規模則小得多,而且價格昂貴,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夠消受得起的。
沒有特別緊急的要務,誰願意花大價錢進行飛鴿傳書,或者乘坐安全風險較大的飛禽坐騎來往。
牧良明白憑藉自己的捕廳特勤、海角城防營特勤身份,以及子書銀月的海角城防營外線身份,無論如何都夠不上乘坐軍用坐騎的條件,眼下先去瞧瞧民用的情況,爲下一步打算做準備。
來到城北城防大營靠近城牆的位置,他看到兩座高達5米的圍院,一座佔地足有2萬平米,明顯是軍營飼養基地。緊挨着砌建的小圍院,大約只有其四分之一大小,上書“天行閣”幾個大字。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居然沒有聞到多少飛禽特有的異味,這讓他對裏面的環境衛生事先有了評估。
走近小圍院,牧良很自覺地出示身份證明,以及海角城防營特勤腰牌,令門衛多看了一眼他這個稚嫩的少年,順利地開門放了進去。
進入到內裏,他終於瞧見了真容。
兩排2層樓的豆腐塊房屋,相隔20米寬的草坪,整齊劃一地排列成一條直線;房屋結構全部木製,外觀全部刷成白色橡膠漆,估計是爲了更容易辨識。
一邊有門有窗戶,背靠院牆一邊還有陽臺,是飼養員居住的地方;其中還有小半邊隔離出的信鴿樓,好幾只顏色毛髮體形各異的鴿類進出,腿腳上均綁着圓筒狀的小空心木,裏面應該就是來往的書信了。
3位信鴿飼養員在忙碌,一位摘取圓筒取出捲曲的薄信封,進行登記後由郵遞員尋址送達。一位給歇腳的信鴿餵食喂水,很有愛心的樣子。另一位則在做着發出信筒的工作,一絲不苟非常認真。
另一邊是鋪滿乾草,空蕩蕩的敞開隔間,寬約10米深達20米,其中5間是空的,另外5間則臥伏着5只大型人工訓養飛禽,正在悠閒進食進水,有3只往側頭看向剛剛進來的牧良,人性化的眼瞳裏閃過好奇,復又低頭啄食起鮮肉來。
牧良注意觀察,基本判定這些大型人工訓養飛禽,全部都是鱗鷹一個種類,比山林中翱翔天際的野鱗鷹要大上一號。它們全身都佈滿了魚鱗一樣的橢圓形鱗甲,在陽光的反射中閃閃發光,很是刺眼;背上一對薄膜狀肉翼,摺疊收縮在身體兩側,唯有薄膜上排列着弧形的粗長羽毛,覆蓋在濃密絨毛的上方,突顯出鳥類的特徵。彎曲的脖頸,細小的頭顱,扁平的長喙,粗壯有力的兩隻腳,尖利鋒銳的爪子,無不證明了它們的威猛強大。
作爲飛禽坐騎,它的腹部、脖根處,都套上扁平寬鬆舒適的獸筋條膜,與其背上的連排軟墊卡座連接固定,能夠確保空中飛行的穩定性。
好厲害的猛禽,這讓牧良想起了地星遠古時期的大型翼龍,兩者應該有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