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弓弦響起,牧良趁着前方人影一頓之際,張弓就射出一箭。
150米的距離,畢竟有點遠,加上夜晚颳起了習習涼風,箭頭出現偏差,與毒牙擦肩而過。
儘管沒被射中,毒牙的心還是涼了半截,這個時候被發現,無異於生死攸關,這四周街道房門、店門緊閉,根本無縫可鑽,遠處貧民區的吵鬧聲隱隱傳來,是那麼的悅耳動聽,可他卻還隔着一大段路程。
他怎麼都沒想到,身着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距離這麼遠,已經快到下個街口,眼看就要拐進牆角消失不見,卻不料功虧一簣。
生死一線間,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他知道再怎麼努力都是白費力氣,可能心情會好受點,這種打擊無異於從天堂掉落下地獄。
聞風而動,聞聲而追。
“站住!再跑格殺勿論!”
腳步聲匆匆,馬蹄聲驟起,軍人的敏感、果斷與神速,終於發揮了作用。
數十名紅衣甲士從離自己最近的巷口,往貧民區方向急追,十數名紅衣甲騎策馬揚鞭,迂迴包抄過去。
逃!快逃!這是唯一的選擇。
150米的距離,是生與死的距離,更是生的希望!
毒牙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掏出一枚令人亢奮激發潛力的丹藥吞下,向着貧民區發足狂奔,混進那裏的“癮毒丸”地下作坊,或是走私品交易處,或是煙花女賣身地,或是聚衆賭博室等,只要出得起價錢,就會有亡命之徒出面干擾官府,替他爭取喘氣之機。
嘭!嘭!嘭!
弓弦響不斷,逼得他不得不在奔逃過程中躲避,大大延緩了前進速度。他不敢冒險衝刺,萬一再捱上一箭,就成了衆矢之的明靶子,想躲避都難了。
這麼一耽擱,就爲紅衣甲騎爭取了時間,已有幾騎隔着巷子快要平齊了。
40秒,儘管身體有傷,他還是憑藉過硬的輕功,跑完了100多米的距離,來到了另一條街道,從這裏到貧民區只剩下最後一條街道,只要再跑上這樣一段路,他就可以進入相對混亂的區域,爲自己尋求生機打開一扇門。
然而,時間並沒有給予他寬鬆,最快的3名紅衣甲騎已經到了,攔在了他的前面,阻住了前進的道路。
瞧見那月暈清光下冷卻寒芒的長槍與弓箭,他的心開始在下沉,沉入了谷底,沉入了萬丈深淵,再也看不到光明。
繳械投降是死路一條,拼死一搏或許存有一絲曙光。
生與死,就在這一刻!
毒牙的雙手,飛快地伸展揚起,兩把匕首毒蛇般自袖子中飛出,直奔長槍手與弓箭手。
撲!長槍手閃躲不及,脖子被穿透,就此倒向地面。
弓箭手挽弓一擱擋,彈開了匕首,僅手臂有所擦傷。
毒牙根本不待餘下2人反擊,彎腰雙手拔出兩個單支暗器筒,對準2人作勢欲發,嚇得2人下意識地閃身躲避,藉着這個難得的空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從兩人的坐騎中間穿過,電光火石間還不忘實發暗器,分別射向兩人的胸口。
“啊!”另一名長槍手捂住胸口,在馬上搖搖欲墜,看樣子傷得不輕。
眼明手快的弓箭手再次避過要害,強忍麻痛繼續挽弓搭箭,對準十幾米外的毒牙一箭射出。
撲!毒牙無法閃避,背心中箭,全身一顫慣性前衝幾步,發出嘶啞的悶哼。這麼短距離的殺傷力很強大,穿上的軟甲都被刺透,幸好沒傷着骨頭,不影響繼續奔跑,但卻成了追蹤的明靶子。
不能再耽擱,必須拉開距離纔行,他毫不猶豫地奮力向前奔跑,沒有顧忌身後的追兵。
撲!又是3支箭破空而至,其中一箭射中了目標的手臂,再添一道傷痕。
得得得!在毒牙身後50米處,馬蹄聲密集響起,跟在後面緊追不捨。
牧良與紅衣甲士們在騎兵的屁股後面跟隨,仍舊隔着150米的差距,與受傷的毒牙根本沒法比速度。
“狐面花盜,你跑不掉了,趕快投降吧!”
“快追,別讓首犯跑了。”
“弓箭手,準備放箭。”
嘣!嘣!嘣!
幾聲弦響,幾道箭矢劃空而至,毒牙憑藉修煉入門的敏銳感應能力,左支右絀還是未能避開全部攻擊,背心再中一箭,雖無重傷行動卻遲緩下來。
眼看追捕騎兵將至,毒牙明白直線奔跑已經不能拉開距離,忍痛咬牙向着前方左側一條巷道突然拐進,對準急轉彎追擊最前的槍騎兵,揚手發出最後兩把匕首,直取其頭顱與胸口,確保命中率。
緊隨其後撒出一包藥粉,將狹窄的巷道掩蓋在粉末之中。
“啊!”槍騎兵捂住胸口,本就不穩的身形頃刻歪斜,一聲慘呼落向地面,阻擋住了後面前進的步伐。
利用這個難得的空隙,毒牙揹負箭矢奪路而逃,拼盡全身力量再次拉開了30米距離。
嘣!嘣!嘣!
這個巷道更窄,沒有轉圜空間,毒牙拼着再受一箭,盡最大努力衝向20米外的巷口。
射中數箭,毒牙的鮮血在流失,體能在下降,速度在減緩,他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
橫插50米,他終於抵達了巷口,準備右拐跑完剩餘的150米距離,迴歸他熟悉的混雜街區,此時餘光瞥見了後方3個人影正飛速追趕。
來人正是牧良與另外兩名弓箭手,3人利用毒牙中箭減速對抗反擊的時機,從另一條街道迅速接近了他,見到目標一出現,張弓就射3箭齊發。
毒牙一聽絃響,就地一伏避過了箭矢,爬起來後已經縮短了與騎兵的距離,當下不得不亮出最後底牌,一大團水霧噴出遮擋了視線,再次撒出一包藥粉,和着水霧懸浮於空中,讓後面的人更容易吸收,接着亡命奔逃。
“是迷藥,憋氣衝過去。”還未衝出巷子的騎兵,高聲呼喊,顯然剛纔有人着道了。
嘣!嘣!嘣!
前邊聲音未落,牧良3人估摸位置,在騎兵衝出前再發3箭,終於聽到了箭簇入骨的響動,盲目發射居然中了。
可憐的毒牙,原本精力大損痛楚難當,已有體力不濟之兆頭,這一箭剛好射中後腦勺,強大的作用力,劇烈的疼痛,令他頭暈目眩全身顫抖不止,腳步踉蹌視物不清,已然到了重傷邊緣。
一根套索飛出,順利地牽住了毒牙脖頸,讓其無法自主移動,掌控了場面。
一道槍影刺出,在毒牙後背再補上一計,徹底斷了他逃跑的機會。
“嗬!??”
劇痛之下,毒牙發出野獸般嚎叫,雙手本能地扯住套在脖子上的繩索,卻怎麼也解脫不開。
幾處箭傷,將他釘得像個刺蝟,鮮血早已滲透了全身。釘在後腦勺的箭桿,給了他最致命的打擊,神志模糊不清,瞬間就失去了行動力,變成了待宰殺的羔羊。
毒牙掙扎一番,稍微清醒了一點,有些重影的視界裏,他看到了周圍一大羣紅衣甲騎與紅衣甲士,正冷漠仇恨地盯視他,閃着寒光的刀劍、長槍、弓箭,在面前來回晃盪,隨時準備出手。
陷入重圍,力量驟減,繩釦在頸,哪裏還有一絲逃生的可能。
流血、劇痛、暈眩,讓他放棄了求生的慾望。痛苦、絕望,是此刻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生機,在一點點流逝,他蒼白的臉上佈滿了慘笑,腦中浮現出生平最深刻的畫面:小時候流浪街頭乞討爲生,受盡別人欺壓打罵,長大後混跡市井坑蒙拐騙五毒俱全,青年時遊蕩四方風流好色,犯事後削籍押送開礦喫盡苦頭,假死逃跑聚衆山林組建匪幫攔路搶劫……此番出來,賭坊偶遇剋星阿文,此後無論如何躲避,甚至瞞天過海,都沒有擺脫過追蹤,難道真的是命中註定,還是自己露出了天大破綻。
想到這裏,毒牙失神的眼睛,四處張望想要尋找自己的那個天敵,可惜牧良站在人羣外圍,根本沒讓他見到人影。
牧良之所以沒擠進去,他擔心這種自視奇高的匪首,明知死路一條下絕對不會束手就擒,臨死前的爆發不知會怎樣結束。
“哈哈哈哈!嗬!??”
果然,見不到人的毒牙,倏忽仰天大笑,雙手扯開上衣鈕釦,露出包裹在前胸的一塊鋼板,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個扁平鋼盒,右手一拉卡環牽出一根引信,順勢摩擦火石引燃了黑火藥。
哧!哧!哧!那一抹快速燃燒的火光,猶如死神的最後判決,令周圍眼見之人大驚失色。
“快散開!”
“混帳王八蛋!”
轟!響聲震動地面,尖銳的碎塊四面八方亂射。
紅衣甲騎來不及鞍馬轉向,一個翻身下馬藏身在了角馬後面,依靠壯碩的馬身躲避了正面打擊。紅衣甲士剛立刻豎起盾牌或匍匐在地,大部分都避開了致命衝擊,僥倖撿回了一條小命。
牧良遠遠瞄着裏面,一見到毒牙神經質地敞開胸膛現出物事,他就當即立斷轉身就跑,以最快速度躲到了一角突出的牆壁,沒受丁點傷害。
等到他轉向出來,外面一片狼藉人仰馬翻,幾匹角馬被炸得鮮血淋漓,跪在地上嘶鳴哀叫。好幾人趴伏不動,呻吟呼救,已然受傷不輕。
至於爆炸中心的毒牙,兩條手臂炸飛了,胸口開裂腹部穿透一個洞,整個不成人形,死得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