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二更:3598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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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過程,她自身的領悟、她創造出的新變式、她反饋出的道韻共鳴……反過來,亦能成爲照耀龍族故老傳承的一面‘明鏡’,讓傳授者得以校驗自身所學,洞見新的可能,甚至彌補古老傳承中的缺憾與疏漏。”
至此,許不晚心中最後一絲迷霧也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恍然與淡淡懊悔的清明。
他們這些至親,在過去對綵衣的教導上,確實走入了巨大的誤區。
他們的思維,仍舊停留在舊日的範式裏——“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他們只是將自己認爲強大的、珍貴的、適合的種種能力,一股腦地、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她,如同將無數珍寶堆砌在一座尚未完全成型的宮殿前。
而綵衣呢?
她天性聰慧,又體諒親人苦心,自是來者不拒,勤奮修習。
這便造成了一種令人欣慰卻又致命的錯覺——她彷彿無所不能學,是一個可以兼容幷蓄一切知識的“無限容器”。
可實際造成的結果呢?
許綵衣看似博採百家之長,涉獵浩瀚如煙海,但細細審視,卻難免有“貪多嚼不爛”之嫌。
諸多能力在她身上,或許都能施展得像模像樣,甚至偶現靈光,但卻罕有真正被她推至該道“極境”,化爲完全屬於“許綵衣”的、獨一無二的“道果”。
她成了一名學貫諸藝、卻難言“學藝至精”的絕世天才。
她缺少的,從來不是海量的資源或高深的祕典。
她缺少的,是一個真正理解她天賦本質、能夠引導她將“兼容”化爲“熔鑄”、將“學習”昇華爲“創造”的……領路人!
想到這裏,許不晚心中那份對兄長的思念與依賴,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幾乎讓她鼻尖微酸。
若論及“全知全能”,能以自身爲熔爐,融匯萬道,並不斷突破極限、開創新境的,除了她那驚才絕豔、卻已“隕落”的哥哥許坤,還能有誰?
那麼,話已至此,問題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許不晚猛地抬起眼眸,那目光不再有絲毫試探與猶疑,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灼熱與期盼,牢牢鎖定了眼前玄袍獵獵的身影。
她的聲音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緊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叩問而出:
“依閣下之高見……您,可願成爲,也能否成爲……衣衣命中那個最合格的‘師父’?”
師承,重於山嶽。
縱是強如許坤,其鑄造之道的根基,源自歐冶子千錘百煉的教導;陣法之道的啓蒙與精進,深受玉鼎真人這位智者恩師的點化;乃至那深沉莫測的權謀佈局之道,亦浸潤着其“楊叔”深遠的影響。
戰鬥之道,更是從無數敵手與摯友的生死博弈、理念碰撞中汲取養分,百戰成鋼。
許綵衣,無疑是一塊亙古未有的“無雙璞玉”。
然,璞玉雖美,未經良匠悉心雕琢,終究難現其蘊含的驚世光華。
完美的玉石,需要的不僅僅是一雙發現它的眼睛,更需要一位能讀懂它每一條紋理、洞察它內蘊星海,並能以絕倫技藝與無限耐心,助它褪去石殼、綻放出照耀諸天星辰的……琢玉之人。
荒域之內,一片寂靜。唯有法則溪流潺潺的微響,以及許綵衣那雙驟然亮起、充滿好奇與懵懂期待的明澈眼眸,無聲地映照着許不晚那孤注一擲的詢問,與許坤那隱於面具之後、深邃如古淵的沉默。
“呵呵,事在人爲罷了。世間諸事,何來必定之說?”許坤的聲音在荒域內緩緩盪開,帶着一種勘破迷霧的淡然與超脫。
“良師指引,佳境磨礪,皆是成長路上不可或缺的基石。而在這兩界山內,若一味只求境界數字的攀升,汲汲於功力的堆砌,那便已是落了下乘。”
他負手而立,玄袍的衣襬無風自動,彷彿與周遭流淌的法則溪流共鳴。
“真正的‘正道’,在於借這浩瀚天地偉力沖刷己身,於磅礴的法則衝擊下恪守本心,完成對魂魄與體魄的深度淬鍊。在感悟天地韻律中得以靈性昇華,於生死搏殺的實戰中覓得突破契機……如此內外兼修,方是夯實無上道基的根本。”
這番話,既是他修行多年的心得,亦是他決意將許綵衣留在身邊親自引導的初衷。
拋開血脈親緣,僅以一位求道者的眼光審視,坐視這樣一塊蘊含無限可能的璞玉明珠蒙塵,任其天賦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窄,那簡直是暴殄天物,是對造化最大的不敬。
正如昔日,他看中嫣然于軍陣謀略上的驚世潛力,不惜從雲韻那裏將其接手,親自雕琢;如今,他的親生女兒,在探索大道真諦、開創新境方面的潛能,更是如那天地之廣,無法以常理估量。
讓雛鷹離巢,獨自搏擊長空,去迎接風雨、狩獵成長的前提,是它已生出了足夠強韌的翅膀,具備了抵抗風險的基本體魄與心志。
阿力、嫣然、十二麒麟子他們,在多年的血火錘鍊與他的悉心引導下,已然抵達了這個階段。
但許綵衣,遠遠不是。
在許坤眼中,她所具有的“可塑空間”,遠非許不晚等親人所以爲的“已近圓滿”。
恰恰相反,她天賦中那真正驚世駭俗的部分,恐怕連冰山一角都未曾被觸及,更遑論挖掘。
甚至在他看來,如今這看似不俗的“天王境”修爲,都有些“虛高”了——她的道基急需重塑,需要比現在夯實百倍、千倍,方能匹配她體內沉睡的那份“昊天龍女”之力,那纔是他眼中“合格”的起點。
許不晚仍在蹙眉沉思,消化着許坤話語中蘊含的、與她過往認知截然不同的嚴苛標準。
然而,一旁靜靜聆聽許久的許綵衣,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已燃起了灼灼的光。
她聽不懂所有深奧的道理,但她聽懂了“璞玉”、“雕琢”、“正道”,更感受到了眼前這位“荒大叔”話語中那份對“大道”的鄭重與對自己潛能的毫不掩飾的看重。
這與過往長輩們或溺愛、或期許卻總隔着一層“保護”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種混合着興奮、憧憬與決絕的情緒,如同破土的春芽,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未等許不晚反應過來,只見許綵衣忽然向前踏出一步,纖巧卻挺直的身姿在法則微光中顯得異常堅定。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屈膝,“噗通”一聲,徑直跪倒在了許坤面前堅硬的星辰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