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敗了,敗的五體投地。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三千人連對手一千人所守的營寨都攻不破,這不可能,也不應該纔對。
可事實如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跑吧,除了跑,除了等見到朱允炆之後的臨頭一刀,恐怕緊接着在沒有任何變數了。
遠處另外一座高山之上,一老將面容凝重的觀看着南軍一面倒的敗局,猛嘆了口氣。
“宋忠糊塗!一座大營,越往裏,寨門之間的縫隙越小,將人馬堆到此處想要在火銃鎮守之下破營,不等同於送手下人去死麼?”搖搖頭的老將不在惆悵,而是扭頭道:“徐凱,帥軍一萬埋伏在燕軍營外五裏處,見燕軍直接斬殺,不得延誤戰機。”
徐凱這個大都督竟然對這位老者的話言聽計從,十分尊敬道:“侯爺”
“別廢話了,等咱們大軍出現在燕軍這萬把人對面的時候,光是這陣勢就能嚇的他們不戰而逃。倉惶渡河,沒有船隻,肯定消耗體力巨大,到時候你的出現就是燕軍的死期。”
徐凱雙眼放光,如同看見了偌大的軍功一樣道:“是!”
“耿瓛!”
“父帥!”
“領軍三萬堵住燕軍十裏外的道路,不得讓燕軍借道而逃。”
“看着爲父幹什麼?這還用教?給你三萬兵不是因爲你是我的兒子,而是因爲燕軍若從你把手的方向逃跑,那就是狂奔逃命,逃命的時候士兵的那股狠勁是不可攔截的,人多點纔有效。至於徐凱的一萬人是準備攻擊疲師,依然夠用了,要是咱們十萬人連這一萬人都喫不乾淨,萬歲爺還扒了你父親這張皮。”
“是,父帥。”
老者站在山上,高聲喝道:“餘下衆將聽令,翻山而過,以最快的速度與燕軍對壘。派探子出去攔截宋忠殘部,不管剩下多少人都給老子拉回來。”
“是!”
戰場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瞬息萬變。
在整個大明,若論起防守來,恐怕沒有一個人能追的上這位老者,此人有長達十年的防守經驗,對守瞭若指掌之後,他閉着眼就知道燕軍看見大軍來襲之後應該幹什麼,應對起來自然輕鬆無比。
他,就是大明朝赫赫威名的長興侯,耿炳文。
宋忠退了,火裏火真在戰場上一通絞殺起碼留下近千屍體,興高采烈的回營時,看見的卻是漫山遍野的南軍!
每一面旗幟都迎風抖動,咧咧之聲甚至能送到他們耳朵之中,旗幟上留白處的‘耿’字,如同一把刀子一樣出現他們面前,讓這羣人感覺到危險。
誰不知道大明朝的‘耿’字帥旗屬於誰,誰不知道整個大明朝的老一輩將領中只剩下一個無敵將。
耿炳文來了,而且是率領大軍而來,對面山上漫山遍野如同螞蟻一樣佈滿並不陡峭山體的雄兵,光從態勢上來看就不必北燕之地的百戰之兵差上多少。加上兵過一萬無邊無沿,兵過十萬鋪地連天的兵家諺語,證明着此次出現之人至少是己方的十倍左右。
火裏火真愣了,他差點直接喊出撤退!
不是他不英勇,面對十倍之敵,還要守無險可守之地,這和送死完全沒什麼區別。
白敬酒親眼看着這一切的時候,腦子裏也開始嗡嗡作響,他沒想到耿炳文來的這麼快,從燕京出發直到現在連半個月都沒有,耿炳文竟然能驅兵十萬之衆來到北地,此人神速!,
“全營謹守,不許出戰!”
這是火裏火真回營之後下的唯一一道命令。
這個世界上最有利的戰鬥局面應該就是防守,當年曹操率軍和袁紹大戰,先把袁紹打疼了之後開始穩守疆土,曹操贏了。諸葛亮四出祁山都未有任何戰果,卻等到魏國大將曹真來襲的時候大獲全勝,這就是防守的天然優勢。
當然,防守也有劣勢,那就是人心,一旦戰局久拖下去,在堅固的險要之地也會失守,主要是人心散了。
火裏火真急切的將丘福和白敬酒召來主帳,瞪着眼睛盯着他們倆身上的傷都顧不得處理的問道:“現在的情況二位已經看到了,拿個主意吧。”
丘福沉吟了一陣道:“這仗打不得,地方就是一人一口吐沫,咱們這些人也得死光了。退,是唯一的生路。”
白敬酒聽到這點點頭道:“退沒錯,丘大人,白某想問一句,從哪退?”
“渡河!”
丘福開口道:“耿炳文新至,定不會派人合圍,要合圍也該是小勝一場有了軍心之後,所以現在渡河,以河岸爲防線防守,纔有一線生機。”
火裏火真道:“白長老,你看如何?”
白敬酒緊盯着地圖,那張根本看不懂的紙上根本就沒有他想要的答案:“兩位大人,白某想問問耿炳文此人如何?”
“上將之選,謹守長興不曾讓出一分土地,當初的太祖錢不多,糧不光全靠他謹守門戶才渡過了比較爲難的時期。”
“這麼一個人會在現身之前想不到咱們的後路麼?其實咱們的後路就兩條,一條是渡河,一條是逃跑,若是先在這兩處安排好人,大軍在從容現身,於你我心驚肉跳間逼得我們倉惶而退,那麼咱們不是正好跳進了耿炳文的圈套?”
火裏火真額頭上已經出現了冷汗,焦急道:“那該怎麼辦?”
“等。”
火裏火真一愣,歪着頭不明所以。
白敬酒卻身手指指上方道:“等老天爺吧。”
“什麼意思?”丘福焦急的問着。
“你們想,若是耿炳文看見咱們沒被他嚇跑,而是問問的安營紮寨,慢條斯理的防守,他會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打唄!”
“對,就是打,只要一次打不下來就會銳氣全失,兩次打不下來就會成爲疲兵,到時候要麼耿炳文將自己的埋伏都擺在明面上開始合圍,要麼就得讓咱們喘口氣。”
“那你的意思?”火裏火真再一次問道。
“等!”
“好,老子信你一次!”嘴上說信,可是卻馬上安排道:“丘福,你挑幾個好手立刻去河岸後邊和另外一條路上探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