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南樂。
城很大,作爲連接河北的主要幹道之一,地處平川,南樂近年發展迅速,一躍成爲附近城縣最爲繁榮的地方。
不過中原地方歷來文化多元,加上是雁北樓駐紮的地方,整個城如今大部分還保持着舊時候的生活作風,現古混淆,有馬車有汽車,名勝古蹟極多。
只是隨着一年一度的逐鹿大會將要開啓,南樂城裏匯聚了非常多外來的人,熱鬧非凡。
那一天,清晨時分,城門外有個長相平凡的年輕男人,推着個破舊木製小推車,慢慢隨着熙攘的人流進來了。車斗底部墊了個破臉盤,車斗內部四周則砌了一層泥土牆,中間放着木炭,木炭上烤着手臂粗的飽滿紅薯。
“嗨,賣番薯啦!”
單手推車的男人一邊吆喝着,一邊將手裏烤熟的紅薯塞進嘴裏,啃兩下還不忘給站在肩膀上的一隻不知名動物也喫幾口,別提有多香。
男人身後跟着個牽馬的老僕,七十幾歲,傴僂着背,吧嗒吧嗒抽着旱菸,不時咧嘴笑一下,露出滿口大黃牙。
這一老一少兩人,正是初到南樂的劉海跟老陳。
手推車當然是偷偷順的,裏面烤的紅薯也是在人家地裏悄悄挖的,一路上賣出去的沒幾個,自己喫的倒是不少。
劉霜如今已經穿上了一套奇奇怪怪的衣服,老陳給縫的,頭上只露出鼻子和一雙眼,還有半截耳朵,下面則只露出四隻肥美的腳兒,那身火紅火紅的毛髮,還有毛茸茸的尾巴,一概被背上蓬鬆的薄布給遮住了,整體看上去就跟得了重度感冒的怕冷寵物狗差不多。
進了城,劉海推着車走在前面,一路走走逛逛,這邊看看,那裏瞧瞧,對一切都感到極其新鮮。
後來紅薯也喫得差不多了,乾脆把推車一扔,帶着劉霜滿城閒逛去了。
離了迪州市,自南向北,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月。劉海時常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爲外面世界之大,之千奇百怪,簡直超乎他的想象。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城市與城市之間,也是不同的。像迪州市那種一線城市,一切都已經現代化了,如果不是經過了那麼多地方,劉海根本不敢想象還有着汽車跟馬車還同走一條路的城市,比如南樂。
熙攘的大街上,熱鬧得好像趕集,除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外,街道兩旁還擺着各種小攤,有猴戲的,有雜耍的,有賣針線物件的,有賣冰糖葫蘆的,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說來也奇怪,除了擺攤的攤主之外,能碰到的大多都是年輕人,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不等,極少可以看到四五十歲的,像老陳那樣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劉海本來還很奇怪,只是後來又聯想到逐鹿大會即將開啓,這些人應該都是奔着逐鹿大會去的,這才釋懷。
南樂城還是挺大的,逛了半天也就逛了一小半,直到中午時分,太陽有點曬了,劉海才讓劉霜引路,廢了老大的勁,在一處空地邊找到正在看一羣大媽跳廣場舞的老陳。
匯合之後,兩人本來打算找個旅店住下,可是隨着城裏外客增多,消費普遍都高了,平時五十塊一天的房間,現在已經升到了八九十,這讓身上本就沒幾個錢的兩人一下犯了難。
衣服穿得差點無所謂,哪怕喫得差點也還是可以忍,可現在臨近五月的梅雨季節了,總不能頂着雨水睡大街吧?
思前想後沒個辦法,劉海眼珠子一轉,就又把主意打在了瘦馬小紅的身上,跟老陳商量能不能把它賣了,結果小紅二話不說調轉馬屁股,狠狠給了他一個馬後踢,幸虧他躲得快,否則估計肋骨都得被踢斷幾根。
好在,下午時分城外新進來了一批人,數了數,剛好十個,七男三女,穿的是同一種款式的衣服,應該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因爲附近的旅店基本都住滿人了,想要住宿起碼得到城的另一邊,可因爲一來路程遠,二來帶的行李多,他們長途跋涉的已經極累,正好看到老陳有一匹馬,所以就打算把小紅給租下來,替他們馱東西。
劉海現在是什麼處境?一連喫了幾天的烤番薯,嘴都快淡出鳥來了,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明碼標價着:“要租馬也行,一天給兩百,加上人工費,總共三百!”
本來這個價已經非常高了,可誰知道這羣人竟然不缺錢,不僅一口答應下來,還給了他一千塊,將小紅接下來三天的使用權直接買了!
捧着那一沓紅彤彤人民幣的時候,劉海眼都直了,雙手發着抖,還把錢放在臉上磨蹭了起來,一副跟整整一年不見的媳婦兒重逢了的樣子。
這羣人裏面有個十七八歲,長得極其漂亮的女孩兒,看他這幅財奴樣子,撇了撇嘴,叉起腰,當場就用一把奶聲奶氣的聲音奚落起來:“我說你是不是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呀,才一千塊雙眼就發光了,那我要是給你一萬,你豈不是當場心臟病發猝死?”
劉海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把錢揣進口袋裏,再小心翼翼拍了拍,這纔跟老陳一起去把這羣人的行李掛到小紅背上。
當然,一匹馬是馱不了這些人那將近十袋的行李的,所以劉海跟老陳又一人挑了兩袋,一羣人這才浩浩蕩蕩的朝城西的另一邊行進。
劉海也不是什麼公子哥,加上這小半年裏風餐露宿慣了,原本白皙的皮膚早已經覆蓋上一層古銅色,人也健壯了許多,所以挑起行李來,半點都不喫力。
其實,一路上劉海也沒少去打量這羣人,發現這羣人爲首的,是一個25歲左右的叫張子軒的青年男子,長得倒是不賴,白白淨淨,英俊非凡,放在學校裏算得上是那種無數少女心目中男神的級別,不過跟早已經向閻王爺報道的張狂相比,她還要差上一些,跟那個承天府的胡天相比,更是遜色不少。如果給他打分的話,七十五文左右,上流水準。
除了這個張子軒之外,另外六個男的,都是二十至二十五之間的年輕男人,並沒有太出彩的地方,想來應該隊伍裏的陪襯角色。
倒是那三個女的,勾起了劉海的好奇心。首先之前奚落他的那個十七八歲少女,叫楊雪兒,長得雖然不錯,明眸皓齒的,顏值有七十五文左右,不過嘴巴很刻薄,刁蠻任性,是隊伍裏的隊寵,除了那個張子軒之外,其餘六個男的無時無刻都擁簇在她身邊,唯她馬首是瞻;其次一個比她大兩三歲的七十文女生,留有一頭瀑布長髮,垂落至腰,很是吸睛,名做王嘉瑤;而最爲年長的,則是一個複姓慕容,單名一個惜字的八十文美女,年紀二十五歲上下,漂亮而不失大氣幹練,鵝臉蛋,扎着髮髻,嘴角時刻掛着淡淡的笑意,讓得她整體看上去比其他人要更有親和力,屬於那種外熱內也熱的類型。
觀察了一段時間,劉海弄清楚了這些人的關係,從輩分開始,張子軒是大師兄,慕容惜是女子中的大師姐,長髮王嘉瑤是二師姐,年紀最小的楊雪兒則是小師妹;而剩下那六個男的,則是跟她差不多的師弟之流。
太陽漸西。
走了半個多小時,一行人終於從南城門走到了城北,並且順利找到一家中等規模的旅館住下,而不得不說的是,這羣人實在財大氣粗,不僅幫劉海和老陳付了住宿費,就連兩人的伙食費也一併包了,很是讓他們感激涕零了一番。
就這樣,一羣人在這裏住下了。
開始的時候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喫飯的喫飯,洗澡的洗澡,可就在臨近十二點、夜深人靜、劉海也準備睡覺的時候,他突然在門外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