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幫派爭奪地盤和利益的戰鬥中,打斷胳膊打折腿算不得什麼稀罕事……
不過目前狀況下,菜市街是處於一種稍顯奇怪的和平狀態中。迅速崛起的萬發經紀行得到了福來經紀行、廣興發經紀行無可奈何下的默認,太平商行更是和縣衙方面取得了一種沉默中的相互制衡。
也就是說,暫時沒有敵對勢力,也就沒有了大規模的血腥衝突。
而現在,周安留下了一句吩咐,讓郭興家把鄭經的腿打斷……
郭興家不是什麼善類,也敢於做這種極端暴力的事情,也不畏懼鄭經是福來經紀行少爺的身份,所以他之前就敢說爲自己家主子去教訓鄭經。但出手是要有分寸的——從小生活在菜市街的郭興家,經歷過家境的跌宕起伏,見識過也曾參與過小勢力集團之間因爲利益而發生的激烈戰鬥……郭興家知道,如果今天自己教訓了鄭經,福來經紀行那邊兒也說不出什麼來,畢竟和平的局面是存在的,鄭經也是有錯在先。
但是,不能打斷腿!
打斷了腿,那就等於是明確的向福來經紀行宣戰了!
接下來要面對的,必然是福來經紀行的惱羞成怒的反撲,兩股勢力之間將會發生激烈的戰鬥。如果只是面對福來經紀行的話,萬發經紀行憑着有周安這位絕對的武道強者,就可以在武力戰鬥中決定勝局。
但萬發經紀行是新開張的,是不受歡迎的;而福來經紀行的後面,是太平商行……
太平商行可以忍你一次,兩次,會一直容忍下去嗎?
郭興家陰沉着臉看着鄭經,雙腿微八字叉開,如兩根粗大的鐵柱般穩穩站立,雙臂自然下垂,雙拳緊握,體內真氣流轉,渾身氣機散開,鎖定了鄭經——既然公子已經明確吩咐,那麼就別去想那麼多了,打斷對方的腿——雖然,這對於郭興家來說,有難度。
鄭經也決然沒有想到,周安會毫無所忌的向自己的手下下達這種命令……他瘋了嗎?
面前這個虎背熊腰的漢子,雖然武道修爲比他鄭經高不到哪兒去,但鄭經卻是知道,郭興家是個秉性極爲兇悍的人物,當初與劉大江比武,若非是劉大江用了陰損之招,恐怕也不是郭興家的對手。
所以,鄭經不想,也不敢和郭興家動手。
但他不能跑,這是面子問題……鄭經冷哼一聲威脅道:“郭興家,你敢對本少爺動手嗎?”
聞聽此言,郭興家眼神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詫異和鄙夷,爲什麼有些人總喜歡在這種時候說些毫無用處的廢話?接下來,郭興家大手一伸,郭興家從旁側糧店的門前,抄起了一根扁擔,揮舞着砸向了鄭經……
他用實際行動明確的回應了鄭經的威脅和質疑——我敢!
……
周安並沒有送羅彩兒回家,只是吩咐她莫要擔心害怕,回去後也不要和老夫人說起這件事情,省的老夫人擔心之類的話。
那邊郭興家和鄭經打的難分難解時,周安已經快步回了經紀行,通知胡萬發立刻吩咐下去,所有人手迅速集結到郭青的肉店外,準備迎戰——郭興家把鄭經的腿打斷之後,福來經紀行的人必然會立即尋仇動手,目標有兩個,萬發經紀行是其一,另一個就是郭青家的肉店。
萬發經紀行有周安親自坐鎮,郭青家的肉店則有萬發經紀行的幾個能打的人過去保護。
這樣一來,即便是哪一邊兒無法抵擋住對方的全力進攻,但也足以堅持抵抗等待另一邊得知消息後迅速趕來支援。
與此同時,周安讓胡萬發即刻去找捕頭王漢,告知他兩方馬上就要開戰的消息,另外如果能遇到黃雲生,那麼儘量邀請他到萬發經紀行這邊兒來做客——只需要有黃雲生這樣一名普通的捕快坐在店裏,就可以從氣勢上爲己方帶來極大的好處——請王漢來坐鎮不實際,畢竟王漢是本縣捕頭,身份職務在那裏擺着,不方便直接明確參與幫派勢力間的戰爭,而且王漢還要着手準備處理後事。
萬發經紀行所有人的情緒被調動起來,氣氛陡然變得緊張……
把可用的人都打發走之後,周安靜靜的坐在一樓大廳內的太師椅上,慢慢的品着茶,等待着消息。
很快,挾帶着一股兇悍氣息的郭興家回來了!
“公子,鄭經的右腿,被我打折了!”郭興家沉着臉很嚴肅的微微躬身說道。他本想拱手來着,但左臂的傷勢帶來的劇痛讓他抬臂拱手頗爲喫力——打斷了鄭經一條腿,郭興家也付出了代價——他的左小臂上被砍了一刀,雖然傷勢不算太重,沒有傷及筋骨,但血淋淋的看着也着實瘮人。
“趕緊去找大夫來。”周安立刻對店裏留下的夥計吩咐道,然後纔對郭興家說道:“上二樓歇着,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再動手了。”
郭興家沉聲道:“公子,我只是趕來向您回稟一聲,還得趕緊去家裏的店鋪那邊守着,不然萬一福來經紀行的人去了,我父親一人難以抵擋。”
“放心,我已經吩咐張生他們去那邊守着了,不會有事。”周安臉上帶着平靜且自信的微笑,“這次辛苦你了。”
“公子莫要這般說。”郭興家躬身道:“謝公子妥善安排。”
說罷,郭興家臉上的擔憂之色消失無蹤,他放心的上了二樓,等待着大夫到來後爲他包紮治療傷勢。這種普通底層的武者們,對於陰謀計策什麼頭疼的玩意兒根本不去想那麼多,他們只認識武力——周安武力值相當高,那麼周安說沒事,肯定就不會有事了——起碼,這次和福來經紀行之間的戰爭,因爲有周安的存在,所以我們會勝出的。
沒過一會兒,店裏的夥計就請來了一位老郎中。
這位老郎中長相頗爲和善,而且鶴髮童顏,精神矍鑠,只是微顯有些駝背,穿一身青灰色普通衣衫,手裏舉了張青幡,上書“懸壺濟世”四個大字。這身打扮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江湖遊醫類的人物——通俗的難聽點兒說,就是賣狗皮膏藥的騙子們。
而且這麼快就把郎中給請來了,想必就是夥計在大街上趕巧碰見的,因爲心急郭興家的傷勢,故而也沒想其他的便趕緊把這遊醫給請了回來。
周安皺眉道:“讓你去請醫館請大夫!”
夥計趕緊道:“公子,趕巧這位老先生就在咱們東邊不遠處新開了家醫館。”
“哦。”周安這才略有釋懷,輕點了點頭。
那老郎中卻是不急着上樓了,似乎對周安剛纔的表現有些不滿,微笑道:“這位小公子,可是不信任老朽的醫術?”
“還望老先生見諒,是在下唐突了。”周安起身拱手施禮,表情真摯,顯得頗有修養。
“待老夫診治完傷者,想必小公子會願意多給老朽一些醫費。”老郎中說了這麼一句很有些奇怪的話,而後便微笑着轉身上了樓。
周安笑了笑,也沒去太在意——但凡有一技之長者,有些自傲自負,很正常。
何況,對方還是個老者。
……
不出所料,當鄭新福得知自己的兒子被郭興家打斷了腿,而且是周安明確下達的命令後,當即惱羞成怒,喝令手下們,去砸了萬發經紀行。
但賬房卻勸阻道:“老爺,周安這是得理不饒人,所以我們現在暫時不能去動周安,而是把郭青家的店鋪砸掉,倘若萬發經紀行橫加幹涉的話,我們就可以據理去請太平商行出手相助了。”
鄭新福稍作思忖,當即想明白了其中緣由,立刻使人前去太平商行告知劉成這邊發生的事情,隨後親自帶人殺奔向郭家肉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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