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在哪裏見過此人,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
沒有再去對這個面相狡詐奸猾,可能僅僅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的中年男人多多在意。周安開始思忖着:如今擔心會被巫師豢鬼案件牽連的心事已去,以後也該做些什麼了。
這些天他走遍了皋沂縣這座並不大的縣城中所有繁華的地段,看到了各行各業紛繁忙碌的場景。他考慮過租個店鋪做這種那種的生意;想過爲青樓歌女抄幾首前世記憶中所記不多的詞曲賺錢;抑或是找一家酒樓專門說評書,什麼《飄渺之旅》、《紫川》、《西遊記》、《無間道》等等稍做修改就行;要麼直接抄寫幾本小說搞出版——
但做生意他沒有本錢,也不懂其中的經營之道;
說評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屬於下九流的行業;
寫詩詞若不爲錢財,還可以稱之爲風雅,但他這種身份本就低微特殊的人如若收費的話,就淪爲卑賤了;
而抄書……碼字是個辛苦活兒,喫力不討好,這個世界上沒有電腦沒有網絡沒有廣大的讀者羣更沒有打賞,唯有清貧苦作到頭來可能兩手空空連個署名權都得不到……
他還可以憑一身的武力,去豪門大戶家做護衛——但他做不到低三下四甚或是卑躬屈膝任人馭使。
做樑上君子?
扯淡!他是一名鬼師,有着絕對的自尊和自律!
至於和其他村民一樣去做苦工……這個選擇早就被他排除掉了,那不是他的生活目標。
所以想要混,想要在這個世界上混出個模樣來做一隻能下蛋的戰鬥雞……以他的身份地位,如若不能夠含辛茹苦卑躬屈膝忍辱負重的開始混,似乎根本不可能。
便在他皺眉思忖的時候,鄰桌的那名中年男子注意到了他。
男子那雙顯得極爲精明的三角眼陡然一亮,他認得周安——這不就是在落鳳鎮上一招便將周長新打翻在地,隨即又出手如電將周長新打的斷臂昏死過去的少年郎嗎?
此時的周安正在靜靜的喝着茶思忖着自己的將來,但落在鄰桌這位極其精明圓滑卻運氣不佳的“經紀人”眼裏,這個年輕人正在冷靜的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下方街道上來往的行人——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但是他的身上似乎又有種令人不可捉摸的東西,吸引着這位“經紀”人,讓他覺得周安值得信賴並且能夠幫助到他。
其實周安的長相也算不得出類拔萃的英俊啊冷酷啊什麼的。不過他的臉頰白淨卻並沒有奶油小生那種惹人憐愛的文弱,而是經歷過田間勞作雨打風吹日曬後的一種磨石般透着堅毅的質感;而略寬的臉龐棱角生硬,又讓他顯得很是大氣。
真正吸引這名男子的,大概就是那種令他捉摸不透的氣質以及他的一身不俗的武功吧?
這個年輕人不錯!
猶豫着思忖了一番後,中年男子作出了決定,他起身端着茶麪帶微笑的走過去,旁若無人的坐在了周安對面。
周安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沒有說話,表情平靜如常。
“鄙人胡萬發。”男子自我介紹道。
周安垂下眼瞼,似沒聽到又像是不願理會此人一般,端起茶杯輕輕的抿着茶水——這廝看長相就不是好人,長的跟個狐狸精似的,笑起來一副奸詐模樣,日!無故上前搭訕,哥又不是美女。
見周安這般表情,胡萬發倒也沒有在意,心裏卻生出了越發古怪的感覺。
這年輕人性子果然沉穩不驚,眼神平靜深邃,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威勢。但並不是普通莽夫和武者那種兇悍的氣息,也全然不似一般年輕人那種張揚、處世不深的自負模樣。
這種感覺讓胡萬發對自己心裏的打算失去了一絲信心。
但胡萬發不會輕易放棄,他想試一試。他沒有意識到,心裏這一點細微的變化,已經讓他失去了一部分在談話和做事上的主動權。
“你叫周安,我認識你。”胡萬發笑着說道。
周安這才正眼注視對方,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認識自己的,但既然對方喚出了自己的名字,從禮貌上來講,他也不能再做無視狀了。雖然……胡萬發的長相實在是不招人待見。
周安露出溫和的表情,看着對方,依舊沒有說話。
他雖然不會對任何人都一見如故,卻不至於極端的以貌取人,也不會完全認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
“有沒有興趣,掙點兒錢?”胡萬發開口說道。
其實說完這句話,胡萬發自己心裏都有些苦澀和詫異。不知不覺中,他竟然把周安當作了一個可以成爲合作夥伴的人選,而不是最初想僱傭周安做一名臨時手下的打算。
目前他對周安的瞭解,僅僅是在落鳳鎮上看到周安暴打周長新的一幕後,知道了周安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而且以他極爲豐富的閱歷眼光來看,周安很可能已經是一名進入五品甚或是更高武道境界中的武者。
胡萬發需要這樣的一個武道強者做幫手。
至於爲什麼這樣的一位武道強者會選擇在鄉下辛勞低調的耕作生活,胡萬發不去考慮緣由同時也更願意找這樣的人做幫手——每個人都有自己人生信條和追求目標,也許周安就是一位一心追求武道至高境界的武癡,不諳世事也不願涉世。
但無論什麼樣的人,都需要生活。
而且以胡萬發的人生信條來做判斷的話,他覺得沒有人和“錢”有仇,尤其是……他需要錢的時候——幾年來的災荒年景,鄉下人的生活狀況肯定很差,不然最近縣城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鄉民找工作?
剛纔提到他的名字時,這個年輕人表情變得溫和了一些。
所以,這個年輕人是出來找錢賺的,但他一時間拋不開那份武道強者的自尊,不願意幹一些低三下四的活計。
聽了胡萬發的話,周安心裏動了下,但表情依然如初,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胡萬發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所以他雙肘俯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輕聲道:“跟我去談妥一筆生意,我給你三兩銀子。”
說完,胡萬發緊盯着周安的雙眼,等待着他的回覆。
三兩銀子!
周安家六畝良田辛勤勞作半年,刨除掉糧種和全家人食用的少許糧食,剩餘的小麥也僅僅是賣了三兩多點兒銀子,這還是今年免了賦稅並且風調雨順的前提下。
所以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
“做什麼?”周安的語氣淡淡的,表情未變。
誠然,他被這個誘人的條件打動了心,但利益越大,需要付出的也必然會越多。而且他和胡萬發素不相識,平白無故又怎麼可能會給他送來輕易便可賺到的銀兩。
胡萬發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議與周安的表現,他微微搖頭,繼而輕聲的說道:“布穀縣有一家藥行,欠了我朋友三十兩銀子的經紀費用…如果我們能幫助他把這筆賬要回來的話,他會拿出十兩銀子的酬勞。”
周安沒有說話,用一種令人感覺不適卻顯得謙和客氣的眼神看着胡萬發。
“咳咳。”胡萬發不自然的乾咳了兩聲,訕笑道:“我也是一位經紀,這單生意既然是我牽的線,按照規矩,自然應該由我拿大頭。”
周安點點頭,不置可否,胡萬發的坦白直爽,讓周安很有好感。
胡萬發心頭一喜,道:“小兄弟,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儘快過去。”
“你朋友要不回來,爲什麼我們去了就能要回來?”周安終於開口問道,一語中的
——
求推薦票和收藏,您的支持是短刃碼字的動力,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