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的考量很對。”
胤?微微一笑,握住了玉顏的手。
“這樣做確實會加深皇上的印象。”胤?與玉顏細細說道,“我在蘇州,與曹寅一道,已填平最開始的三十多萬兩虧空。若按照程序,應當封賞,作爲我完成差事的賞賜。”
“可我看皇上的意思,是不想封賞的。”
胤?看得很清楚,與皇父之間雖有父子關係,但更是君臣。
去歲南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有關太子的諸多事情,皇上都隱而不發,甚至爲了不講更多的事情牽扯出來,連八貝勒還有十四阿哥的事都不說了。
若高調封賞他,皇上一開始應該是願意的,但誰讓這其中又出現了老臣賣家產的事情呢?
皇上善後安撫,心中就對他頗有微詞了。讓皇上忍耐心情封賞,皇上定是不願意的。
不封賞,是康熙的態度,也能安撫老臣的心。所以這事兒就這麼黑不提不提的過去了。
可就像玉顏所說,胤?是想要名正言順的得到皇位,不是要去搶的,因此不能讓皇上對他的印象不好。
他個人能力太強,惹得皇上不喜,胤?是不打算改的。他也不想改變自己的處事風格。
那麼,就只有在孩子們這裏入手了。
胤?道:“皇上只要一想到我子嗣病弱,子嗣不豐,心中一定嘆息,若覺得我可憐,慈父疼愛之心發作,自然就不會計較那麼多了。”
這也不算是胤?的算計,事實也確實如此,只是他很瞭解自己的皇父,知道如何做,才能讓皇父心軟。
也只有這樣做,才能讓皇父放鬆警惕。
否則之後他要做的事情,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他已得到消息,年後,皇上心裏是不打算讓他再去江南的。
追繳虧空的事甚至做了一半都不到,換了別人去,沒他這個手段,還能有什麼好結果?
肯定又是不了了之了。
倒也不是胤?自持甚高,放眼朝中,似他這個做事手段的人,又能有幾個呢?若是普通大臣去,這個差事也完成不了,他們壓不住江南的那些人。
若在皇子阿哥裏頭挑,那就更沒人能去了。
只論公心的,胤?就覺得十三弟可以,可十三弟資歷太淺,還接不了這樣的差事。
玉顏問他:“貝勒爺爲什麼覺得皇上一定會憐愛,而不是厭惡呢?”
她這話就問的很尖銳了,但確實是個問題。
胤?輕聲道:“皇上或許會因爲早年經歷感同身受。”
康熙早年皇子夭折過多,現在都不愛提起從前的事了,但那會兒宮裏死孩子實在是死得太多了,當初大阿哥和三阿哥還曾經養在宮外大臣家中一段時間。
康熙不可能盯着兒子的子嗣後院看,他沒有那個精力。
但若是事情到了他的眼前,尤其是他現在又是年老重視皇孫的時候,叫他給看見了,他自然會心生感慨,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特別還是在太子和一兩個兒子都非常不老實的情況下。
那麼胤?這個樣子,自然也不能讓他多氣了。
胤?承認自己用了心計,但若是耿直不用心計,在皇家之中怕是被人算計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胤?以爲玉顏會有異議,玉顏卻沒有。
聽了他的話,默認了他的做法。
胤?後來倒是也有一兩個健康孩子的,但弘曆出自鈕祜祿氏,弘晝出自耿氏,這兩個孩子,九成九是不會出生的。
玉顏想,以後吧,以後她肯定給胤?生個健康孩子。
回了府上,馬車上的談話就停止了。
回府後已經比較晚了,差不多都快十點鐘了。
玉顏同胤?一起去看了幾個孩子一眼。
弘?確實好好的,大格格二格格還有弘的因爲回來得早,沒有受涼太多,也就沒有生病。
但到底在宮裏枯坐了大半天,兩個阿哥也因爲在前頭被人牽扯着半天不能脫身,所以早就累了,都已經睡熟了。
孩子們不必再進宮,讓照顧的人觀察幾天,如果都好好的,應該就不會生病了。
畢竟這大冷的天,只要不折騰,好好的保暖好好喫飯睡覺,身體再弱的人也能撐過去的。
李氏這邊安下心來,倒是可以安睡了。畢竟之後的半個月,她還要跟着福晉進宮去,弘?沒有什麼大事,這是最好的。
胤?當然不會將弘?是裝暈的事告訴李氏,事實上,胤?也同弘?說過,此事不必再讓人知曉,以免傳出去對弘?不好。
弘?心裏也明白輕重,應當是不會對李氏明言的。
玉顏等洗漱妥當了,被胤?抱在懷裏準備入睡的時候,她才道:“我也有一件事要同貝勒爺說。”
胤?眼睛都沒睜開,低聲道:“福晉是想說娘娘一日都在內室休息的事?”
玉顏驚訝:“貝勒爺已經知道了?”
“不太知道。”
胤?睜開眼睛笑道,“知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今兒一整天娘娘都沒有露面。是福晉對娘娘說過什麼了?”
胤?這樣關愛胤祥,自然在進宮之後發現了胤祥瞞着他的事。
宮裏有人欺負他的十三弟,還有十三福晉。但這夫妻倆爲了不節外生枝,都沒有聲張。
跪完奉先殿後,胤?就什麼都知道了。
他已經進宮,十三弟再想瞞着他是不可能的。
胤?聽說自家福晉邀十三福晉去永和宮的話後,心裏就知道了,玉顏不打算袖手旁觀,玉顏是一定要照顧十三弟妹的。
以自家福晉的性子,一定會爲十三弟妹出頭的。
胤?沒有打算阻止。
若是換作以前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可能真的會阻止福晉這樣做,以維護那表面的和平。
但自從知道了額娘和老十四的所作所爲,胤?就不那樣想了。
他長大以後,能夠理解娘娘當初的處境,知道娘娘當時位分低養不了他,這也不是娘孃的錯。
娘娘之後對他冷淡,只親近自己後來所生的六阿哥,胤?也讓自己理解,但不代表胤?心裏沒有想法。
但這也都是陳年往事了。
娘娘想維護表面上的母子情誼,胤?可以配合。但心裏其實也並不開心的。
可他的委曲求全換來了什麼?
親額孃親弟弟在他登基後的搗亂麼?
胤?心裏的那個結忽然就放開了。
不願意再委屈自己了。沒有感情就是沒有感情,爲什麼一定要勉強自己呢?
他年幼的時候也得到過額孃的愛護與關心。孝懿皇後對他也是很好的。
年少的時候,他希望得到親額孃的愛護,一次次的失望後,這也成了心裏的結。
但現在,胤?想開了,沒有就是沒有。不能強求。
放過別人放過自己,一身輕鬆。
這麼一想,反而釋然。
對於胤?的平靜,玉顏倒是很驚訝的:“貝勒爺就不怕我做了什麼事把娘娘氣出個好歹來?”
胤?微笑道:“你有分寸。你不會的。”
好吧。玉顏心想,我也確實不會這樣。
玉顏不賣關子了,她道:“我也不瞞貝勒爺,貝勒爺應當是知情的。我覺得娘娘太過計較,眼睛總盯在咱們身上不好。十四阿哥的事,又不是貝勒爺造成的。事出有因,娘娘這麼關愛十四阿哥,想來很願意知道這個因果。”
玉顏就把事情說了。
“娘娘心繫十四阿哥,過後也就不會再苛責別人了。”
胤?聽了,失笑道:“你是個護短的。”
玉顏覺得理所當然:“我當然護短。我同十三弟妹這麼好,怎麼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被人欺負?”
胤?只是笑,卻並未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他當然知道玉顏這樣做,是爲了他,也是爲了給老十三和他福晉出氣。
但胤?是娘孃的心頭肉,這等大事,一定牽動娘孃的全部心神,這個正月,娘娘是過不好了。
娘娘沒心思過年,就不讓人在她殿中枯坐,至少在她殿中的人能稍微放鬆些。
大家都可以輕鬆一點。得益的不僅僅是老十三的福晉。若是結結實實的端坐一整日,大格格和二格格回來一定會生病的。
福晉雖然嘴上冷硬,自詡心裏冷酷,但其實就是個護短的。
就說了,是個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如此玲瓏的心思,胤?心裏喜愛,卻也覺得心疼。
這麼晚了,本不該再有消息。
但還是有宮裏的消息穿出來。
德妃因爲擔心孫兒弘的身體,心神恍惚沒注意,起夜的時候扭腳了,所以要安養幾日,進宮的事還是照舊,但是之後宮中嬪妃的集體活動,德妃就要缺席些時候了,等腳養好了再說。
皇上那邊很關心,還特意讓太醫去看過纔算。
皇上傳諭,明兒與德妃一起用早膳,以示關愛。
玉顏:…………
怎麼能這樣?
德妃真不愧是一路鬥上來的四妃啊。果然有兩把刷子。
瞧見自家福晉臉上的神情,胤?勾了勾脣:“福晉在想什麼?”
“想娘娘很厲害。”玉顏直言道。
胤?眸中的笑意淡了許多:“娘娘不能平白無故的不見人。但聽了你的消息,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你所言不虛。更別說娘娘心神不定,一定會親自詢問老十四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無可更改,娘娘要保住老十四,就不能讓皇上有所懷
疑。”
“利用二阿哥暈倒這件事,娘娘博了慈愛的名聲,還能掩飾真正的原因,便是知情如你,也不能說娘娘之後沒有爲二阿哥擔憂過。這就是娘娘浸淫宮中多年得來的經驗。她未必知道別的什麼,但一定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再讓皇上憐惜。”
宮中沒有皇後,正月裏皇上其實是很隨意的,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但依照康熙的性格,肯定是不會太下貴妃以及四妃的臉面。
從南巡迴來,王庶妃那裏就冷下來了,皇上又很寵愛的是另一個庶妃。
但進入正月後,皇上還是多在貴妃和四妃處,只有留宿的時候纔會去別的宮中。
德妃這樣做,其實是很出風頭的。
玉顏想,只要德妃不再折騰十三福晉,這樣也行。
但是德妃踩着這件事給自己揚名,玉顏心裏就不大舒坦了。
胤?笑道:“不用不高興。我有辦法。”
“有什麼辦法?”玉顏嘀咕,難不成你還能和你自己的親額娘打擂臺呢?
可不論她怎麼問,胤?卻賣關子不肯直接說了。
只說到了時候,她就一定會知道的。
提前說了,驚喜不就沒了?
玉顏狐疑道:“貝勒爺確定是驚喜,不是驚嚇?”
“貝勒爺還是提前和我說說吧。不然到時候我知道了,事出突然,我不知道怎麼配合怎麼辦呢?”
“應該會是驚喜吧。”
胤?摸了摸下巴,又親了親玉顏,笑道,“你也不必配合什麼。我都安排好了。這個年節上的風頭,也不只是娘娘能出,別人怎麼就不能出一出呢?”
“哦,是別人啊。”玉顏都失望了。
出風頭的原來不是我嗎?玉顏想。
“是你。沒別人。”
胤?真是服了。
她這張嘴啊。還是別說話了。還是親上去才又軟又甜。
福晉的心聲驚世駭俗,福晉展露出來的浮光掠影的才華驚才絕絕,福晉怎麼就不能揚名呢?
胤?想,她的才華,怎麼能只用在家裏天天奮筆疾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