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洞開,夜裏的風並不燥熱,微風拂過,胤?的心好像落在了柔軟的白雲之上,輕飄飄的。
明明現在都是晚上了,可心裏卻好像盛滿了燦爛的陽光。
輕柔的吻落在玉顏的鬢髮上,胤?低聲道:“我的心分明時時都爲福晉心動的。”
玉顏身上可真是不舒服,還是覺得很熱,從裏到外都是很熱的,也就是胤?身上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她毫不客氣的在胤?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貝勒爺說爲誰心動?”
她沒有把藥喫下去,這氣味也是夠厲害的,但是還不至於讓人失去理智。
主要研究多日,沉積在體內的香氣今夜一朝爆發,就勾動了她的心緒,讓她想的有點多,情緒有點激動,但人其實並沒有糊塗。
胤?上一刻還在問她怎麼了,下一刻就說這樣黏黏糊糊的話,他怎麼了?喜歡看她莫名其妙的發熱?
“爲你心動。”胤?答道,“爲我的福晉。”
玉顏卻嗤笑一聲,聲音也不是那麼的大:“誰是你福晉。”
胤?定定望着她:“你。”
他的目光很深,不容人的視線躲開,玉顏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卻淡淡的笑了。
她想,這人還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又是誰,她卻在心裏想什麼身體和精神都要理想的浪漫的愛情與安撫,真是好笑。
福晉福晉,她難道沒有自己的名字嗎?她是簡玉顏。
玉顏拉過胤?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這樣可以稍微降溫一下。
她把那瓶子摸出來遞到胤?手裏:“問我怎麼了,就是這東西鬧的。”
姐妹之間逛街的事兒,本來沒必要拿出來同男人說的,但是這個藥實在是厲害,玉顏放下不下,她沒那麼大的能力去查更多,既然心裏有疑惑,覺得不妥當,不如丟給胤?讓他去查。
這事兒肯定是他去查更好些的。
玉顏也沒有說別的,就是說這藥有點問題。
其實三福晉她們悄悄來給她傳話過,說那天買回去的東西她們都用了,感覺還不錯,問她用了沒有。
還催她趕緊用,說是體驗感很好的。
十三福晉年輕,大概是覺得玉顏的心態也很年輕,也喜歡這個愛說愛笑的四嫂,還悄悄給她送了個最新款的如月之痕來,說是配合這個使用會更好。
玉顏只能無語凝噎,她體質不行,還真不能這麼狂野的對待自己。
她和胤?說話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的。
不暴露姐妹們的隱私,但是她自己的,就沒那麼嚴格的。
胤?拿着瓶子就聞到了一點淡淡的幽香,和他方纔在玉顏身上聞到的香氣是一樣的。
他想打開看看,玉顏不讓他擰開瓶蓋。
“這味道我不能再聞了。”
玉顏眨了眨眼睛,“再聞身上會更熱更難受的。”
話音剛落,她居然在胤?的眼裏看到了猶豫和掙扎。
他居然還是想打開!
好像感受到了玉顏幽怨的目光,胤?忙將小瓶子擱下:“好好,聽福晉的,不打開不打開。”
玉顏道:“貝勒爺可有認真聽我說話?我覺得這藥不好。氾濫使用,磕藥成性,對社會風氣的形成不好。而且,用久了這個,肯定會積攢毒性損傷人的身體的。”
“如果一定要用的話,我覺得還是規範使用比較好。”
倒也不是玉顏多管閒事杞人憂天,實在是未知的危險太多。就怕有人利用這一點做壞事。如果能查清楚,然後規範一下,自然是令人更安心的。
以前在她手上有個案例。
貓狗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有得一種病症的風險。通常這種病症的發生在貓狗身上都有一半的概率。
這是個慢性病,不是絕症,很多年就有這個病症存在了,但是近年來才命名。
這個病的確診手段是必須要用藥物做實驗,查出病因後再對症下藥。但是這個藥物是沒有國家執行標準的。
只有各個寵物實驗室自己的執行標準,再就是一些寵物醫院有條件做實驗時執行自己的標準。
並且,病症確診後,沒有相對應的國家批次的生產藥物治療。只能從國外購買。而最關鍵的是,這種藥只有產商生產,從來沒有一個標準的藥物配比。
她有時候也真的挺無奈的,這個藥物配比還是有毒的。
有些寵主很負責,自己查出來藥物有毒,就不給自家寵物喫了,尋求別的辦法。
有些寵主不知情,也並不在意,或者想立刻治好這個病,還是聽從人家說的,拿着防毒手套給寵物分裝藥物,結果寵物喫了幾個月就死了,還要被說是病情惡化死的。
其實就是那個藥給毒死的。
做寵物中醫這麼多年,玉顏見過太多的亂象了。
她手上的那個案例,就是寵主很負責,不給自家寵物喫那個藥,慢慢的在家精心照顧,找到了一個微妙的維持平衡的辦法,所以就會好一點。
玉顏感覺自己身上的熱好像退了一點,就把胤?的手放到了另外一邊的臉頰。
“我還發現了,我可能有點沉榆香過敏。”
玉顏這大半年手不釋卷,天天看醫書比以前寫畢業論文的時候還要刻苦。
好些都是在戰火中失傳了的醫書,玉顏倒是瞧見了。
本來之前還沒有發覺,倒是今兒夜裏這意外的發熱,讓玉顏靈光一閃,那始終查不出來歷的香氣,突然讓她想起來,很可能就是沉榆香。
也只有沉榆香纔會有這樣的功效。
也不是隻有這個時代纔會做這些助興的小藥丸。在更早的時候,沉榆香就是其中的固定成分。
令女子體熱,有所需索。而且沉榆香因爲氣味甜膩,所以在這種小藥丸的製作中,也是很受歡迎的。
也難怪三福晉五福晉她們會覺得好,但是玉顏這個身體的體質呢,就受不了這個,方纔玉顏就發現了,體熱的同時,她還有了一點過敏的反應,是延遲了一會兒纔出現的。
玉顏想,紅香閣裏的東西應該都加了沉榆香,她是不能用了的。
隨即又想,她爲什麼要想這個。她又不會用。
“過敏?”
胤?一聽這話,眸中的熱立刻就褪去了,對玉顏的關切立刻鋪滿了他的眼眸。
方纔確實是起了一點玩鬧的心思,想多看一點福晉這等模樣,看的他着實是心裏癢癢的,也並沒有很把福晉的第一段話放在心上。
直到玉顏說她有點過敏了,胤?才上心了。
他是想和福晉親近玩鬧,卻絕不想福晉爲此生病的。
福晉這大半年好不容易健康一點,胤?還想着玉顏能健健康康的再上一層樓呢,肯定不能讓她再有什麼差池的。
胤?立刻就要叫人請太醫來瞧。
皇上南巡,身邊是跟着兩三個太醫的,因有後妃在,所以自然也有精通女科的太醫,胤?當然是首選太醫的。
玉顏卻將胤?的手給抓住了,那眼神的意思,是不讓他去叫太醫的,還將桌上的瓷瓶看了一眼。
玉顏藥效在身,眸光瀲灩,胤?多瞧了幾眼,卻道:“你說話,你想爺如何?”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這心聲時靈時不靈的。有時候能聽見,有時候又聽不見,彷彿就是有什麼屏障在阻止他的探聽一樣。
這個時候,胤?也不可能逗自家福晉生氣的,更不能用先前用過的那個方法了。
玉顏道:“這藥出自這裏,太醫卻是跟着皇上從京城來的。就算精通醫術,可有時候還是要專業對口纔可以。我想,可能還是本地的郎中大夫對這個藥出現的問題研究的更深一些。貝勒爺,能不能請坐堂大夫來看?不要請太醫來。”
玉顏艱難道,“這件事,還是不要鬧得動靜太大了。好丟臉。”
是真的挺丟臉的。而且還有點難以啓齒。
她願意和胤?和盤托出,卻不想這件事在外頭傳的沸沸揚揚的,不想別人都知道這等私密的事。
想靜悄悄的就解決了。
玉顏還有一層考量,請本地的醫生過來,最好是接收過這樣病例的醫生,就會懂得如何醫治。
世上的人這麼多,也不會只有她一個人對沉榆香過敏的。
而順着這個醫生的線索,說不定能查出更多的東西來,她相信胤?的能力,肯定能查出來的。
玉顏羞赧的模樣看在胤?眼裏,胤?忍不住笑了笑,隨即被玉顏蹬了一眼,胤?就不笑了。
他將那瓷瓶收束在自己這裏。既然過敏了,那就先不要接觸這個東西了。免得加重狀況。
玉顏的身上越來越熱,可是瞧着玉顏的模樣,不是那等的發熱,而且脖子上還有了一點小紅點,顯然就是過敏反應。
胤?怕這東西見風更長得快,便將玉顏在牀榻上安置好,喚了小紅進來,將屋中的空氣散盡後,將窗扇都關上了。
確保屋子裏再沒有沉榆香的一點味道。
胤?又去換了一身衣裳,確定自個兒身上沒有味道了,又吩咐了蘇培盛讓他悄悄去請大夫來,要蘇培盛機靈些。
蘇培盛去了,胤?纔回來。
一見自家福晉眼巴巴的望着他,一眼的不放心,胤?就過去將人抱住,柔聲安撫道:“都安排好了,什麼都不會露出去的。你放心,叫出去請大夫的是蘇培盛,外頭也只會知道你是偶感風寒,沒有大礙的。”
“至於這裏的大夫,想必也是心知肚明,不會做這等自砸招牌的事。請福晉安心吧。”
玉顏自己也是欲哭無淚,誰能想到呢,她居然對沉榆香過敏。什麼都沒做,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模樣。
她沒照鏡子,但是也能摸到一點,這過敏反應還是不小的。
脖子上有點癢,還有一點點疼,玉顏也不敢亂碰,只能忍着。
胤?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就笑道:“悄悄告訴福晉一個祕密。’
對上玉顏的目光,胤?勾脣悄聲道:“我也帶了一瓶紅香閣的東西回來。”
“你??”玉顏想罵人,但又沒罵出來,她問,“誰給貝勒爺的?"
[胤?他應該不會自己去買這個東西的。]
胤?就笑了,摟着玉顏悄悄道:“誠郡王給的。”
“誠郡王豪爽,給兄弟們都送了。說這是好東西。”
玉顏默然。難怪人家是夫妻呢。果然不是一家人,就不進一家門。
在玉顏這裏,論跡不論心不管用。
她追問胤?:“貝勒爺原本是想用的?”
胤?只當是夫妻夜話閒聊,拿出來講給她聽,是爲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也是不想有什麼事情瞞着她。
那東西胤?是肯定要處理掉的。現在知道玉顏過敏,更不會拿到玉顏跟前來的。
他望着玉顏眼裏的光,她使小性子不依不饒的樣子因爲過敏反應而顯得有點軟,在胤?眼裏就有點小可愛。
脖子上的小紅點也是小小的,倒像是點了胭脂在上頭,越發顯得她皮膚嬌嫩。
胤?心裏想起的,是讓他方纔心神爲之一震的心聲。
現在回想起來那樣的嬌音,仍然會讓胤?心神震動。
心聲讓他聽到的,不是玉顏心裏所想的全部。
斷斷續續。鳳毛麟角。不是玉顏的全部。
他就好像是霧裏看花,以爲自己看清楚花瓣的模樣了,而實際上貼近了一瞧,才發現那漂亮的花兒冰封在雪塊之中。
除非冰雪融化,否則他難以觸摸。
胤?深深地望着玉顏:“我想看見你爲我失控的模樣。”
玉顏卻笑起來:“貝勒爺想要的可真多。”
“身爲貝勒爺的福晉,怎麼能失控?失控就代表着失去理智。失去理智感情用事,是會出大問題的。”
胤?怕玉顏領口衣襟蹭破了脖子上的紅疹子,順手就替她將兩顆釦子解開了。
玉顏脖間一鬆。
卻聽見胤?道:“我從福晉病癒,所做樁樁件件,不就失去理智感情用事了?也沒瞧見出什麼大問題。”
“就許我爲你失控,你就不能爲我失控了?”
玉顏她,玉顏她無法反駁了。
胤?他確實是有所改變。啊,不是,是轉變極大。
但他是爲了簡玉顏失去理智感情用事了嗎?
玉顏還無法判斷。
烏喇那拉?玉顏的痕跡沒有完全的抹去。簡玉顏要刻在他的心上,她纔會相信。
他這麼的包容這麼的寬大,她就非要逼着他認清現實,現在在他面前的是簡玉顏。
玉顏這麼想着,心裏很是高興,果然不管在何處,做自己才永遠是最令人高興的事。
難得穿越一回,之前一生就活得瀟灑肆意,沒有被世俗的東西捆縛自己。
現在活在封建時代,簡玉顏也要誠實的面對自己。她這個人就不喜歡平庸,不喜歡平凡和普通。
讀書的時候要爭第一,要最要求,要業績成就業內第一,要名利雙收。
現在到了這裏,在有限的活動空間範圍之內,她也要刺激,要爽快。
哪怕絢爛一回,也要讓胤?記住,讓他知道,現在在他身邊的是簡玉顏。
但是她絕不會主動去說,她就是給他看,看他的反應,他不問,她就偏偏不說。
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去。
玉顏神色驕矜自傲:“貝勒爺想看我失控,那可不是一瓶藥能看見的。夜裏的失控不算什麼。我這人是鐵石心腸,性情最是冷淡,貝勒爺怕是要費些心思和手段,看看能不能讓我失去理智感情用事了。”
戀愛腦什麼的,簡玉顏就不可能沾邊。
胤?捏了捏她的下巴,都過敏生病了,還把下巴揚起來,這麼囂張跋扈,還挺漂亮的。
胤?毫不客氣的親上玉顏的脣面:“嗯。是啊。福晉不但鐵石心腸,性情冷淡。還嘴硬,是不是?讓爺嘗一嘗,是不是把爺的嘴也硬的咯着了?”
胤?想很久了。今兒終於得償所願。
等玉顏主動是不可能的。他還是自己來吧。
果然軟軟的,香香的,很好親。
他早知道了,他的福晉,就是小騙子一個。
玉顏掙扎。
胤?不許她亂動,從脣縫裏露出幾句話:“爺不過敏。你又不是生病,別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