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腳步聲，伴隨着日國鬼子囂張的嚎笑聲，彷彿是閻王爺的催命曲，一起鑽入阿春耳蝸。
阿春僵硬地蜷縮在青石板上，一動不敢動，又冷又後怕。
身處炮灰紛飛風雨飄搖的年代，人命賤如草菅，她並不怕死，也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但她不想還沒有把如此重大的情報告訴給傅安安，就死於非命了。
如果不是傅安安給了她一條生路，她這條賤命，早就被貧困生活給磋磨死了。
是傅安安，帶給她生的希望。
信任她，給她權力，讓她擔任綢緞店鋪掌櫃。
還專門交代她去女偵查團的軍營中學習開車、搏鬥和射擊。
作爲女掌櫃，到處去談生意的時候，本就比男人多了更大的風險。
學了那些東西，就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
所以，她無比感激傅安安，說再生父母不爲過。
爲了傅安安，她可以捨棄這條命。
阿春一狠心，用力死死咬住脣。
直到舌尖舔到一股血腥的味道，才察覺到，自己咬爛了脣瓣。
那絲絲血腥味，讓她有些混沌的神智重新清醒過來。
兩眼緊閉，屏氣凝神，裝的比死人還像死人。
直到最後一個日國鬼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才狠狠鬆了口氣。
沒有立即爬起來，而是繼續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等到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只剩她一人的空曠，伸手撐在石板，忍着傷口劇痛慢慢站起身。
把棉鞋裏的軍刀和手槍重新放進衣兜，猶豫兩秒，慢騰騰走向“阿娥漿洗店”。
滿街的屍體，殘肢斷骸，大量的鮮血凝成血泊，水窪。
放眼過去，觸目驚心全是猩紅，死亡的氣息。
“***鬼子，該死！”阿春恨得爆粗口。
和周嫂子家裏一樣，漿洗店裏，一片狼藉。
最自私跋扈的小六，慘死在門檻邊，手裏拿了根半截短棍，眼睛瞠得大大的。
最小的五妹倒在另一邊，雙手雙腳全部砍斷。
兩人的身體，全都硬了。
阿娥和二妹三妹四妹，倒在睡覺的廂房。
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什麼都遮掩不了，渾身佈滿青紫痕跡，刺刀刺中的血窟窿，還有咬痕，香菸燃燒的疤痕。
全家六個人，無一人生還。
那一瞬間，阿春心臟撕裂，卻疼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沒有時間挖坑埋葬家人，她死死地咬住嘴脣，顫抖的手把她們死不瞑目的眼睛一一合攏。
跪在地上，沉重地朝阿娥磕了三個頭，然後翻箱倒櫃找出幾塊白色粗布，完全遮蓋阿娥和弟弟妹妹的屍體，才拖着沉重的腳步，疾步走出門。
來到藏在汽車的地方，跳上車，一路疾馳趕往海城軍政府大樓。
然而，燈火通明的大樓裏，厲梟不在，職位最高的是恰逢值班的朱乾川。
阿春對薄情寡義的男人毫無好感，轉身又驅車趕到督軍府。
春雀急匆匆出來接待。
聽完阿春的血淚控訴，差點氣炸了。
“禽獸不如，畜生，該死的日國鬼子！”
“繞過戒備森嚴的城門，另闢蹊徑從原始森林那邊繞進海城，看來，戰爭一觸即發了。”
春雀年紀雖小，腦子卻轉的飛快。
當機立斷道：“阿春，我去法國醫院，把情報立即彙報督軍和小姐。
你包裹好傷口，馬上趕去女偵查團，告訴袁舒和阿玉，讓她們率領全體女兵士，一切準備妥當，戰爭馬上就要打響。”
阿春應聲走人。
春雀沒有半秒耽擱，拿起用慣的手槍，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法國醫院。
將近凌晨，氣溫寒冽。
這時候，今煥生給傅安安擋了槍，還在手術室搶救。
春雀夾裹一身冷氣，站在傅安安面前，把阿春送來的緊急情報復述一遍。
傅安安眼神凌厲，“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