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跟她在一起,尚永就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傻瓜。雖然有時候心裏也會很高興,覺不出那些,可現在心情很惡劣,他更是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是個傻瓜了。他覺得心裏很煩躁、很壓抑。他在其他人面前從來不會這樣,爲什麼單單在她面前反倒成了傻瓜和弱者呢?於是,他帶着一副兇狠的表情,冷冰冰地回答道:
“不愧是個書呆子,想像力真是豐富呀!莎士比亞説過,墜入愛河的人、瘋子和詩人都很有想像力。”
聽到這句話,惠燦心裏生生地痛起來。我怎麼能那樣説呢?我早就被連智媛利用了吧?利用我的人心裏很高興,我的心裏竟然也差不多!她帶着那種勝利般的姿態,再次追問道:
“那你爲什麼想我和在一起?”
“你這樣的笨蛋當然不知道,就有人喜歡看自己討厭的人,看她那副噁心的嘴臉!就像我想見到那個女人,那個在我小時候就走掉的女人!”
尚永的聲音一開始還很平靜,後來卻像是在哀嚎。他的話聲一落,庭院裏頓時充斥着可怕的寂靜。看到她沉默着,靜靜地看着他,他以爲自己佔了上風。然而,她那扎人的目光很快就讓他覺得不舒服起來。片刻之後,她盯着他的臉,説道:
“你,真是一個可憐的人呀!”
柳惠燦心裏真是那麼想的。她的話和她的目光深深地穿透了他的心臟,那一刻他真想在她臉上抽上一巴掌。然而,他硬是剋制住了自己,背過了身去。
“你怎麼挖苦我都行,但是你哪兒也別想去!你是在這個家裏侍候那個老傢伙,還是跟着惠媛去上班,這些我不管。但是,跟着那個傢伙到國外去的想法,你最好放棄!你只要清清楚楚地記着這一條就行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惠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在他走出十來步遠的時候,她纔有氣無力地説了一句:
“反正現在連飛機都不能坐。”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就在他轉過身,準備問她説的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把外套的拉鍊“呼”地一下拉到了脖子上面,輕輕地説了一句:
“我,其實有話要對你説。”
“什麼話?你突然又想到什麼嚇人的‘好話’來了?”
聽他的反問,她兩眼怒視着他,用混雜着恐懼和憤怒的語氣説道:
“就因爲你心胸狹窄,我氣得都説不出來了!本來應該説的,都是你惹我生氣了,我現在不願意跟你説!我們,説正經的吧!我不是因爲你説不讓走就不走的,而是我自己不想走。我不想爺爺因爲我而上火!”
“哼,了不起!真是個好女人!”
聽了他的嘲諷,惠燦立即兩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反擊説:
“現在知道了吧?要不然,我現在也不會和你心平氣和地説話的!等你覺得自己頭腦冷靜下來了,能夠聽得進去我的話了,你再給我打電話!今天就説這些!”
在今天來這兒之前,惠燦一直覺得,錄像裏的他和曾經眼窩深陷、獨自悲傷的自己都像是傻瓜。那時竟然被他顯而易見的壞心腸迷惑住了,感動得哭了起來,她覺得自己真傻,這個無恥地説絕對不放她走的男人也很傻。
“太冷了,我要進屋子裏了。我現在不能感冒的!”
她冷冷地説完那句話,就小跑着走了。尚永看着她的背影,心裏禁不住想道:
“因爲生氣而不願意跟我説的是什麼話呢?這個女人,到底在耍什麼心眼?”
“你到底耍的是什麼心眼?”
問惠燦的人不是尚永,而是她的妹妹惠媛。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惠燦放下端着的牛奶杯子,很平靜地問道:
“什麼?”
“你都懷孕三個月了,嘴還捂得嚴嚴實實的!你到底是爲什麼呀,大嫂?”
一聽到這句話,惠燦手裏的杯子差點掉到地上。她不安地看着妹妹和小叔子尚夏。尚夏可能是從惠媛的口形猜出了她説的意思,也在滿臉驚訝地看着嫂子。
“哎呀,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到姐姐一臉驚慌的樣子,惠媛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回答説:
“你以前不喜歡喝牛奶,也不喜歡喫橘子,現在卻在拼命地喫!你像冬眠的熊一樣打盹,像電視劇裏的孕婦一樣嘔吐,卻還希望永遠不被別人發覺!姐姐,你真傻呀!看到你很不正常,我就翻你的包,結果找到了孕婦手冊。我打電話到醫院裏詢問,醫生就仔仔細細地告訴我了!”
“你,翻別人的包?你那是窺探別人的**!”
聽到姐姐的抗議,惠媛不加思索地回答説:
“在這種情況下,**算得了什麼?難道你還想回到起點?爲什麼不告訴姐夫?”
惠燦在妹妹和小叔子的注視下,像喝白酒似的將牛奶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很是傷感地説道:
“我想用這個事實來改一改他的壞脾氣。”
“嗯?”
聽了她的回答,惠媛和尚夏大感意外。惠燦接着説:
“江尚永那個傢伙自以爲了不起,給了我太多傷害。他心眼太壞,我害怕孩子會學他!雖然照他的話説,剛開始是我不對,但是從我離家出走那件事來看,他也做得不好!他因爲我忘掉了他的名字,就像小孩子一樣耍小脾氣。他自己做着事,卻動不動就妨礙我的事情!他竟然還懷疑我早就和別的男人約會!”
被遺忘了的十一年,加上記憶中的一年多時間,共有四千多天。在這四千多個日日夜夜裏,柳惠燦因爲江尚永而感到一絲幸福,卻感到更多的不幸。惠燦突然想起惠媛不久前説過的話來。當時惠媛正在按着電話鍵,像是要給哪兒打電話似的。
“姐姐和姐夫初次相見,是在三月份吧?對了,是三月二日。我聽你説過的,是開學的第一天。”
“怎麼啦?”
“我想做一件有趣的事情!”
惠媛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在電話鍵上輸入了一組數字。過了一會兒,電話機裏有個聲音説了些什麼。惠媛聽了之後,神祕兮兮地笑着對她説:
“姐姐和姐夫認識真是很久了,已經有四千三百一十九天了!”
“嗯?”
聽了惠媛的話,惠燦一臉迷惑地看着她。惠媛接着説:
“嗯,這是我最近想到的呢。如果撥打測算生辰八字的電話號碼,然後輸入出生年月,就會聽到出生的天數。很準的!我想知道尚夏和我認識有多少天了,就試了一下,結果是三千五百六十七天。姐姐和姐夫是四千三百一十九天!怎麼樣?有趣吧?”
聽到惠媛的回答,惠燦不以爲然地笑了一聲,卻不知不覺地記住了那個數字。我跟他從相識到一起生活,已經有四千三百一十九天了。也許,那被遺忘的十一年就像記憶中的一年一樣,因爲他而感到一絲幸福,卻感到更多的不幸吧。
“就算是我現在全部忘掉了,可是從遇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因爲他而感到侷促不安!我不想再那樣生活!”
看到嫂子在怒氣衝衝地説着什麼,尚夏就小心翼翼地打着手勢表示異議。
“嫂子,不管怎麼説,哥哥要是知道你懷上了孩子,肯定會進行反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