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洞天極南之地,陰雲籠罩天空,暗沉沉。
某座冰山山腹內,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圓形水潭坐落在洞窟中心處。
水潭表面平靜無波,好似銅鏡。
潭內七八條巴掌長半透明小魚悠閒遊動,其身上不時閃爍瑩白光芒,把山洞照的光怪陸離。
一個身穿金線紫袍的中年人,好似坐在平地上一樣,盤膝坐在水面中心。
對方滿頭赤紅頭髮,臉頰覆蓋細密鱗片,額前頂着一對巴掌大小巧鹿角。
猛然一看,其五官輪廓竟和湯宗有五六分相似。
好半晌,中年人睜開眼。
嗡!
空氣震動,無數漆黑小手,陡然出現在他身周。
它們有的抓衣服有的按肩膀,把中年人牢牢禁錮在原地無法動。
“溝槽的陰鬼門人,封的可真特麼嚴!”湯望瞥了眼肩頭小黑手,不由暗恨。
“湯宗大概率是完了,也不知那個陳沐是什麼來頭,竟能撼動龍鎖。”他神色陰鬱。
剛纔他再次嘗試聯繫湯宗,發現其靈神氣機若隱若現,儼然似風中殘燭。
好不容易練出的煞分身,現在算是毀了。
“算了,不想了。”
“真形之軀我都舍了,更何況一具煞分身。”
“只要逃出去,我就有機會東山再起。那時再練,也不過只是多花些功夫。”
湯望深吸一口氣,驅散雜念。
然後看向他肩膀上的漆黑小手,神情變得嚴肅。
法力運轉,一抹猩紅電弧就在肩膀上出現。
那漆黑小手被電弧擊中,好似碳化一般,很快化作黑色粉末簌簌飄散。
“元神雷法果然有用!”
湯望長鬆一口氣,終於露出笑臉。
被困金河城兩百多年,如今總算看到出頭之日。
他不再遲疑,當即開始全力催動元屠神雷法咒。
噼噼啪啪……………
細小電弧在他體表密密麻麻浮出,覆蓋全身的黑色小手,接連不斷化作飛灰。
湯望臉色隨之蒼白,氣息驟然下降一大截,好似被人重傷。
可他不僅不停手,反而越發大力催發法咒。
緊接着就猛然跳起,騰躍半空。
好似被激怒一般,無數黑手在洞窟各處浮現。
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飛來,緊貼湯望全身各處,想要將他按回水潭中。
詭異黑手源源不斷,猩紅血雷卻閃爍不休。
湯望自身損傷越來越重,卻依舊硬頂着黑手拖拽,一點點的拼命向上攀升。
唰!
一個漆黑圓球,無聲無息出現在山洞洞頂。
那正是洞天水眼通道,接着着洞天外部。
“快了快了,只要我稍稍觸及,我就能縮地移形立刻離開此處。”
“多年囚禁,總算到了頭!”
他一臉狂熱大笑,眼睛瞪的滾圓,死死盯着黑球,右手極力向前探出。
眼看指尖就要觸及黑球。
嗡!
冰山外的陰沉天空上,無數星光穿透雲層,將整個冰山籠罩住。
一股強橫的力量從天而降,把湯望死死束縛在半空。
湯望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移星換斗?
怎麼可能!
當初他就是用這祕法,將湯宗位置和自己互換,變相逃出金河城。
INE......
這是要把我換回金河城?
不不不!
絕對不行!
他法力不要命的狂湧,猩紅電弧猛然暴漲三分,
可憑他如何發力,卻始終無法前進一分。
湯望絕望的看着距離指尖只有一絲差距的黑球。
唰!
整個人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手腕粗黑鐵泥鰍。
山洞內那無數漆黑小手好似找到新目標,轉頭就要衝擊怪異泥鰍。
卻不想金光一閃,一個人影就出現在山洞深處盡頭,正是被鎖靈咒牢牢束縛的湯宗。
好似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詭異黑手齊齊掉頭,刷刷刷的衝向湯宗。
而黑鐵泥鰍卻趁機猛甩尾巴,瞬間衝進漆黑圓球,消失無蹤。
山洞內,湯宗身上鎖靈咒消失,他恢復行動自由,但那被遏止的解體大法也開始再次運行。
他就像是漏了氣的氣球,整個人的精氣神急速衰退。幾個呼吸的功夫,頭髮就枯萎灰白,大把大把脫落。
湯宗想要怒吼,卻只是張了張嘴,虛弱的發不出絲毫聲音。
只能死死瞪着洞頂黑球,滿臉悲憤的失去生機。
一個黑色小手搖頭擺尾的跳躍而至,立刻抓向湯宗臉孔。
卻沒想剛剛觸碰,其小半張臉就咔嚓一聲斷裂散碎成粉。
黑色小手:“…………”
這......這不賴我吧?
他......他這是碰瓷啊!
光影變幻,一片漆黑水域中。
一條小臂粗泥鰍憑空出現,旋即飛速漲大,化做數十米長怪物,正是龍骨舟。
舟內金龍殿前,陳沐站在水潭邊,緊盯霧氣羅煙鏡內光影。
看到那片漆黑水域,頓時心頭大震!
“通天河!”
“這絕對是通天河!”
他當即催動龍骨舟,快速上行。
不一會兒功夫,波光般閃爍光斑就映入眼中。
噗!
蛟龍出水,水花四濺,碩大龍骨舟猛然衝出河面。
金光一閃,陳沐率先跳出龍骨舟。
他站在半空,看着遼闊天地,終於露出燦爛笑容。
“總算是跑出來啦,哈哈!”
被困金河城四五個月,近乎小半年不見天日。
如今一朝見到廣闊天地,他只覺心中暢快難以抑制。
三天後,傍晚。
龍骨舟靜靜地飄在通天河水面。
湯山院衆人都跑出龍骨舟,有的在水裏捕魚嬉戲,有的坐在龍骨舟上閒談吹風。
龍舟頭頂,陳迎着夕陽躺在搖搖椅內,懶懶的不想動。
之前爲了離開金河城,他可是一刻不得閒。
事情一件連着一件,着實把他給累的夠嗆。
過去這三天他什麼都沒幹,直接就矇頭睡了三天。直到今天醒來,緊繃的精神才緩緩平復。
“也不知那老泥鰍怎麼想的,都跑出金河城了,怎麼不早早離開天河洞天?”稍稍覆盤,陳沐就暗自疑惑。
“是不想,還是不能?”他心中一動,想到山洞內那些詭異黑手。
那恐怕也是陰鬼門人的抓人手段。
抓的好啊!
陳沐嘿嘿笑出聲。
“也得虧那老泥鰍沒離開天河洞天,不然我也沒法用湯宗和他挪移互換。”
“天河洞天裏的周天星鬥法禁,可管不到洞天外面。”
“而且要不是被陰鬼門人鎮壓的太慘,我就算完成互換,恐怕也逃不出對方的臨死反撲手段。”陳越發慶幸。
天妖轉生法第七關是真形境,修爲和煉氣士元神相當,可長生不死,可滴血重生,強的一批。
而那老泥鰍卻是更進一步的第八關罡煞境!
“還得是陰冥地府有手段。”
“也不知道那老泥鰍以前是個什麼身份,這下場,真慘。”陳樂呵呵笑出聲。
“那人可能來自辰字天河水府,甚至就是最後一任府主。”不知何時湊到身邊的湯知暮一臉悵然。
湯宗被抓,隨身物品被收走,湯知暮也因此得到了湯家族長手札玉牘。
一通翻閱,還真就找到了些東西。
“辰字天河的歷代府主都姓湯,而我們家最初也來自辰字天河水府。”他接着道。
經典的祖上曾經闊過呀。
陳沐來了興趣。
老泥鰍是罡煞境高修,能練出龍珠,祕法必然和真龍血脈有關。
而如果對方是辰字天河水府的高手,那就說得通了。
“如今想來,我們這一支離開水府紮根湯山,應該是爲了看守洞天火眼入口。”湯知暮面色越發複雜。
“所以,當初你們湯家老祖發現洞天水府,不是什麼意外收穫,而是監守自盜?”陳沐挑眉。
“恐怕就是如此。”湯知暮一臉尷尬。
這家老祖也不是啥好人吶。
陳沐樂了。
也不知那老泥鰍是幸運還是倒黴。
碰到個偷家的後輩,卻也因此找到一線生機,送出分身。
可不巧又惹上了陳沐,把他那一線生機給直接掐沒了。
你說你沒事惹我幹嘛。
陳沐忍不住撇嘴。
“都院,咱們下一步該如何走?”湯知暮平復心情,看着陳沐問。
“下一步啊。”
“先確定當下位置,然後再找一座合適的黃泉宗下院投奔。”陳沐回神。
他們本就是要投奔其他黃泉宗下院,躲避夷洲危險局面。
之前被困金河城,耽擱了行程。如今逃出,自然是要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