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輕鋒心想,這不是禿子頭頂上的蝨子,明擺着的事情嘛。但當着凌珠顏的面,他卻不能這麼說。他跟吳小美根本不熟,跟凌晉文也沒有什麼交情。雖然他娶了凌家的女兒,但他卻從沒想過插手凌家內部的那些事情。
凌家對他來說,就是因爲有了個凌珠顏,才讓他花了點心思關注。否則這樣的人家,他是不會與他們有什麼交集的。
他沉思了片刻,回答得模棱兩可:“這個事情不好說,也許有,也許只是你瞎操心。”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凌珠顏喃喃自語,“你比我早一步出門,是不是比我看到的更多些。我嫂子是一個人嗎,身邊有沒有其他人,比如男人什麼的?”
“我見到你嫂子的時候,她就一個人。”
“那她在幹什麼,就這麼站在走廊裏?”
段輕鋒有些猶豫了。他不想對凌珠顏撒謊,又覺得現實有些殘酷。權衡了半天後,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她從某間房裏走了出來,身邊沒有其他人。這是我看到的全部,至於其他的,我沒看到,也不能胡亂猜測。”
說出這番話後,段輕鋒忍不住微微嘆息了一聲。他以爲凌珠顏一定會被這個事實傷到,繼而激動起來。沒想到等了片刻,凌珠顏卻是一聲不響,既不吵也不鬧,甚至連驚奇都沒有。好像這個答案已在她的意料之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凌珠顏安靜了片刻後,也學着段輕鋒的樣子,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只是她的嘆息聲比較大,聽上去頗有幾分無力。等到她開口時,這種無力的感覺就變得更爲明顯了。
“我哥跟我嫂子,中間就像埋了一顆定時炸彈似的。我總覺得這顆炸彈有一天會爆炸。只是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會來到。或遲或早,他們總是要解決這個問題的。”
段輕鋒的手微微一用力,又把凌珠顏摟得緊了些:“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很嚴重嗎?”
“阿鋒,單從外表來看,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兩個挺相配的?”
“你哥是個生意人,你嫂子呢,我雖然不熟,但我也聽說過,家裏條件不錯。如果單從兩個人的個人條件來說,他們確實是挺相配的。應該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嗯,他們確實是門當戶對。當初我媽給我哥挑媳婦兒的時候,最看重的就是這個門戶的問題。她總說,小門小戶的女兒家她看不上,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一旦跌進了凌家這個米缸,可能會樂得找不着北兒。所以這樣的女兒家,她是堅決不要的。害怕娶回來後家裏的錢會被媳婦兒拿出去貼補孃家,到時候兩家面子上鬧得都很難看。”
段輕鋒雖然不喜歡凌媽媽的市儈,但在這個問題上,倒是難得地贊同了一回:“你媽這麼想也不算錯。畢竟現在是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人心浮躁,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還是有的。她作爲你哥的親媽,自然要爲他多考慮一些。寧願婚前把關嚴一些,也好過婚後再出什麼大亂子。”
凌珠顏一聽到這話,倒是樂了。她轉過身來,支愣着腦袋望着段輕鋒,伸出另一隻手捏捏他的鼻子,問道:“那你怎麼不聽你媽的呢?不讓她給你把把關什麼的。”
“我媽已經不在了,所以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做主。”段輕鋒故意耍了個花槍,避開了凌珠顏問題裏的鋒頭,“再說,我年紀比你哥大,經歷的也比他多。我們兩個對世事的看法是不一樣的。尋常女人想從我身上撈到便宜可不容易。你哥就不同了,一看就是溫室裏長大的花朵,沒有經歷過人世間的險惡,太容易掉進某些有心機的女人的彀裏,而且一旦陷入就很難自拔。到時候再想救出來,可就困難了。”
段輕鋒說這番話的時候,其實是有些心虛的。他雖然比凌晉文成熟許多,但在感情上卻沒什麼經驗。而且從目前的事實來看,凌晉文至少沒被騙過,而他卻是在女兒的問題上結結實實地喫了一次虧,孰優孰劣可不好說。
好在凌珠顏並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只覺得他分析得有些道理,便也沒再追究,而是把問題重新繞回到了她哥哥身上。
“你媽的想法倒是跟你很一致。她是絕對不相信我哥領回去的女人能是善茬兒的,所以就親自挑了又挑,最終就把目標定在了我嫂子身上。我嫂子家境挺好,她們家跟我爸的公司也有生意上的往來。成了親家後,自然就更好辦事情了。而且我嫂子這個人看着也還可以,結婚前她來過我家幾次,看着知書達禮成熟穩重的,倒是很像個賢妻良母。不過人的外表總是具有欺騙性的,這一點我媽沒看出來,我哥也沒看出來。”
段輕鋒心想,他倒是看出來。至少現在吳小美,通身上下是沒有一點賢妻良母的姿態的。這個女人從小養尊處優,絕不是居家過日子的典型。她當時表現出來的那點點賢淑,只怕也都是裝出來的。臨時裝的,總是有許多破綻的,不懂女人的凌晉文沒看出來也就罷了,老奸巨滑的凌媽媽居然也被她騙了過去。可見凌媽媽對這樁婚事有多滿意,即便真的看出了一星半點兒,估計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畢竟對凌家來說,娶兒媳婦要的是撐門面,娶回來能不能幹家務,倒是其次了。
“你嫂子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其實也算不上大問題,就是結婚前有過幾個男朋友。聽說她在眼我哥戀愛的時候,其中一個男的還總找上門來,要求複合什麼的。當時事情沒鬧大,我哥也沒說什麼。但我聽我媽說,這個男人一直到我嫂子結婚了還不死心,還是三天兩頭的來找她。我哥這樣的人,怎麼受得了這口氣,夫妻兩個人的感情自然就不好了。”
段輕鋒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只怕他們夫妻感情不睦,那個男人不過只是冰山一角。歸根到底還是一條,你媽給你哥找對象的時候,什麼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有考慮到的,就是感情這一條因素。”
“感情?”
“是,男女雙方結合,拋開其他的物質條件,最重要的難道不就是感情嗎?你哥跟你嫂子,一看就是沒有感情的,是爲了利益湊和着過的。感情基礎如此薄弱,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零,那麼這時候出現一個搞破壞的男人,他們之間還怎麼可能好得了。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信任蕩然無存,他們的婚姻也就名存實亡了。”
段輕鋒雖然不是情聖,但說起這些來倒頗有些心得。凌珠顏看他滔滔不絕地講着,一面點頭一面附和道:“你說得對,沒有感情的婚姻確實很不牢靠。物質固然是一部分,但精神也是不能少的。要不然也就沒必要結婚了,兩個有錢人各過各的就行了。”
“你從前也是這麼想的?”段輕鋒低下頭來,盯着凌珠顏烏黑的眼睛,問道,“你一直相信兩人之間要基於感情基礎結合,還是說你以前也相信你媽那一套,覺得只要門第相當,其他的都不重要?”
凌珠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真沒想這麼多。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婚姻是離我很遠的事情,我都沒怎麼考慮過它。而且我總覺得,我是很難愛上一個人的。既然誰都不愛,那倒不如也像我哥那樣,找個有錢男人嫁了算了。”
“想不到,你以前也這麼世俗。”
“是嗎,我很俗嗎?”凌珠顏的手在段輕鋒胸前結實的肌肉上打着圈圈,總覺得那裏相當美味,忍不住想要湊上去咬一口。
“喫五穀雜糧的人,自然都是俗的。幸好你在俗這條道上兒沒走多久,就被我給拉回來了,真是可喜可賀。恭喜你淩小姐,從今以後你就脫離俗人的行列,開始往高雅方面走了。”
凌珠顏被他的玩笑逗得直樂,把頭靠在他肩窩裏笑了半天,才猛然間想起了什麼,猶豫着問道:“阿鋒,你剛剛是不是說,夫妻之間要有信任?”
“是,我是這麼說過。怎麼,你對我有什麼懷疑嗎?如果有,儘管提出來就是了。今天是新婚之夜,我可以免費傾情大放送。過了今天,我說不定會有所保留哦。”
“不,不是問你,而是我有點事情,想跟我說說。”
“哦,你想向我坦白什麼,就說吧。”
凌珠顏從段輕鋒的懷裏坐了起來,坐在牀頭髮了一會兒呆,才繼續道:“我剛剛整理牀鋪的時候看了一下,發現那牀牀單上沒有血跡。”
段輕鋒沒料到她會主動提這個問題,倒是愣了一下:“怎麼,你覺得沒有血跡不正常?”
“難道你覺得很正常嗎?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我本來以爲會有的,可是現在沒有,搞得我很緊張。”
“有還是沒有,這個事情你應該比我清楚纔是。珠顏,對於自己是不是處/女,難道你一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