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媽媽暈倒這個事情,在段家引起的轟動不大不小。基本上被嚇到的只有凌珠顏一個,其他人倒是相當鎮定。段家二少爺是她唯一的親生兒子,當下就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攔腰抱起來送回了房。
兩個兒媳婦面面相覷,顯然都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段輕鋒則是掃了他的三弟一眼,對方立馬心領神會,開始打電話叫段家的私人醫生過來。
段輕鋒又轉頭去看父親:“爸,要不要送醫院?”
段爸爸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儘管心裏也有些疑惑,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揮了揮手,回答道:“先別忙着送醫院,待範醫生來了檢查一下再說。你媽最近這幾天血壓一直有點高,可能前幾天飯局太多,有點累着了。你就別管了,照顧好小凌就是了。”
凌珠顏顯然是被嚇到了,站在那裏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她來之前曾經設想過無數的情節,琢磨着如果段輕鋒的父母不喜歡自己,會是怎樣的表現。她想過也許會遭到冷遇,也許會話裏有話,也有可能直接無視她,當她不存在。
但她怎麼想也不會想到,她的未來婆婆會來這麼一出。很顯然,她是見到自己後才暈倒的。難道說,自己嚇着她了?凌珠顏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她今天就化了點淡妝,模樣肯定不會嚇人,她的五官說不上傾國傾城,但也能算是漂亮了。段媽媽這突然的一暈,還真讓人摸不着頭腦。
她無奈地望着段輕鋒,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段輕鋒看着家裏亂糟糟的一團,也沒心思再留下來喫飯,索性就過來拉過凌珠顏的手,向父親和兩位弟媳婦告辭,離開了段家。
一走出段家偏陰暗的客廳,凌珠顏就覺得肺裏頓時充滿了新鮮空氣。她有些爲難地轉頭看了看大門,問道:“就這麼走了,不要緊嗎?你媽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應該不要緊,如果有事兒,我爸會處理的。我也不是大夫,留着也沒有用,還是不要添亂了。還是說你想提前當個孝順媳婦,在牀前侍候我媽?”
“還是不要了,我也不是專家,留下來只會給你們添麻煩。”凌珠顏很識相地拒絕了這個提議,跟着段輕鋒鑽進了車裏,“我們現在去哪裏,回我家嗎?”
“不用了,你爸媽知道你今天上我們家,這麼早回去,他們肯定有所懷疑。還是先去外面喫點東西吧,看你嚇得,臉都白了。”
凌珠顏就苦笑了起來:“我還真被你媽給嚇到了,她,她不會有什麼嚴重的病吧?”
“不用擔心,不會有問題的。”段輕鋒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直接發動車子,就把凌珠顏帶離了段家。
他心裏多少有點數了,知道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有些話他不方便對凌珠顏說,只能把這個事情暫時壓下去。
兩個人在外面晃盪了一整天,因爲元旦的關係,市中心非常熱鬧,各大商場都在做促銷活動,放眼望去,都是顏色鮮豔的打折標牌,掛得滿滿當當。很多商場門口還擺出了擴音喇叭,循環播放各種促銷信息。走在路上不時就會被髮廣告的人攔住,強行把宣傳紙塞進行人手裏。
除了這些外,節日裏賣花的人也多了不少。段輕鋒在泡妞方面經驗頗少,但也知道女孩子都喜歡花,於是不能免俗地掏了幾百塊錢,買了一大束紅玫瑰塞進凌珠顏的手裏。
雖然很多男人嫌紅玫瑰俗氣,但卻很少有人能不隨大流。很多女人心裏也未必有多喜歡這種花,但每每收到的時候,臉上的喜悅還是掩飾不住的。因爲紅玫瑰代表着一種訊息,可以向世人證明自己是被人愛着的。有時候,什麼花並不重要,讓人知道自己有人愛,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凌珠顏也沒有拒絕,一整天就這麼捧着那捧碩大的玫瑰花,穿梭於北京的大街小巷,接受着旁人羨慕的目光,極大地滿足了虛榮心,也暫時忘記了在段家發生的不快。
一直到晚上兩人在餐廳裏用餐,柔和的燈光下,凌珠顏望着坐在對面的段輕鋒,感覺他整個人被一層光暈籠罩着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個結論:“我覺得,你跟你爸媽好像不太親。”
“確實一般般。”段輕鋒倒也不隱瞞,實話實說道,“我十八歲去了部隊,一直待到去年纔算回了北京。這期間我大概幾年纔會回一次家,一年也不跟家裏通幾次電話。十幾年過去了,我跟父母就算有很深的感情,也肯定會變淡了。更何況,我們原來感情也談不上多深厚。”
“怎麼了,你爸媽對你不好嗎?是不是更關心你的兩個弟弟?”
“那倒也不至於,其實在家裏,處境最尷尬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三弟。我們三兄弟有三個媽這個事情,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關於這個事情,凌珠顏還真不是太清楚。她是個不太管事兒的人,跟段輕鋒戀愛也就只關心他這個人,很少去打聽他家裏的情況。反正她心裏清楚,她媽媽是一定會打聽得清清楚楚的,但凡有一點點問題,都不會放過。這個事情她雖然不知道,但媽媽一定知道。她大概早就把段輕鋒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過了。
“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你們家的事情,我很少打聽。”
“你媽沒跟你說過?”
凌珠顏一下子就聽出了話裏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媽她很少跟我說這種。她和朋友之間八卦的事情,一般不會告訴我。”
段輕鋒也不在意,點點頭繼續道:“我爸這一輩子,娶了兩個老婆。頭一個是我親媽,她生下我後沒多久就過世了。於是我爸就又娶了現在的這位太太,也就是你今天見到的這一位。她是我二弟的親媽。所以她剛剛暈倒了,是我二弟背進去的,其他人都沒有插手。至於我三弟……”
段輕鋒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着凌珠顏臉上的反應:“他媽媽是誰我不太清楚,我也沒有見過。他一出生是跟着母親生活的,後來才被我爸帶回了家。那時候我已經記事了,一開始還有些排斥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不過運氣不錯,我們三兄弟感情倒是很好,沒有一般人家兄弟之間互相算計爭奪家產這種事情發生。說起來也算是很幸運的。我那兩個弟媳婦你也看到了吧,都是很好相處的人。感覺跟你是同一類人,單純、善良,大概還有點傻氣兒。”
“誰說我有傻氣了!”凌珠顏立馬輕敲桌面抗議,“別以爲我聽不出你話裏話外的意思啊。”
“你們要不傻,怎麼能上我們三兄弟的鉤?我那兩個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燈,你看到我二弟了吧,那腦子一轉兒,就有十七八條的歪主意。我那三弟大概因爲是私生子的關係,從小話就不多,家裏人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這麼一說,凌珠顏眼前就出現了那兩個男人的模樣,一個斯文一個穩重,怎麼看也不像是段輕鋒嘴裏那樣兒。不過她畢竟只見了他們一面,對他們還不甚瞭解。也許他們和段輕鋒一樣,也是人不可貌相之輩,外表平和內心邪惡,也是很有可能的。
兩個人邊喫邊聊,一直到晚上九點鐘,段輕鋒才把凌珠顏送回家。然後他又驅車返回了自己家,去探望母親的病情。
範醫生已經來過了,給段太太做了全身檢查,確定無誤後才離開的。段媽媽在牀上躺了大約兩個小時後,慢慢地就甦醒了過來。醒來之後一言不發,只是喝水喫藥,又喫了點東西,又接着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一直睡到傍晚時分,才重新醒過來。人已經精神了不少,坐起身來歪在牀頭打聽段輕鋒人在哪裏。聽說他帶着凌珠顏離開了,不由就微微皺起了眉頭,重新陷入了沉思之中。
段輕鋒回到家後,第一時間就去母親房裏探病。當時屋子裏除了一個老媽子外,也沒有其他人。他一走進去,就見那老媽子非常識相地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就退出了屋子,把房間留給了他們母子二人。
段輕鋒看着房門被輕輕關上,扭過頭來藉着檯燈的光觀察了母親幾眼,問道:“您覺得怎麼樣,好一些了嗎?”
“好多了,喫了藥已經沒事兒了。阿鋒,你過來坐,媽有話要問你。”段媽媽拍了拍牀沿,示意兒子過來坐。
段輕鋒卻直接走到牀邊,在剛纔那個老媽子坐過的椅子裏坐了下來,目光澄澈地望着段媽媽,安靜得等着她開口。
段媽媽拿起牀頭櫃的水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後,帶着一臉憂鬱的表情問道:“這個姑娘,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凌珠顏?”
“是,就是您出面給我安排相親的那一位。”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你媽我雖然年紀大了,眼睛還是沒問題的。這世上真會有長得這麼相像的人?”
“您覺得呢?”
段媽媽神色複雜得盯着兒子看了半天,喃喃道:“我是覺得,這世上沒這麼巧的事情。當年那個姓方的女人是不是沒死成,她又回來了,又來纏上你了?這人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呢。兒子,你打算怎麼辦,還要繼續下去嗎?”
“嗯,我已經定了結婚的日子,這您都知道了。既然定了,我就不準備再改了。”
“阿鋒,你是不是瘋了!”段媽媽突然激動起來,坐起身子湊過來抓住了兒子的手,用力之大,幾乎要將對方的手掌骨生生給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