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李藍心情極其澎湃。開發區已經初具規模,擬定的在建企業已經達到五家,礦井均如期上交了管理費。李藍知道,即使這些礦井後臺老闆都大有來頭,但明面上的事情一定要做的。況且,自己收的那點管理費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幾車礦就扯平了。
而地底下的礦石,多得比蝨子還稠。礦老闆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將來不定什麼費用就又從黑豆鄉省下來了,所以倒樂意出這點小錢。同時,開發區集中管理了,也減少了當地老百姓小偷小摸的偷盜行爲,而且,鄉政府也聯繫了縣電業局,建立了個小型變電站,徹底解除了平常老是停電的煩惱。開發區集中解決了排水問題,併成了專門的商業集中點,大大便利了工人的生活。
上午上班後,李藍在院子裏見到張大炮,喊他一塊兒到和婉村去,說是外地的客商要來收購黑豆鄉的土豬。看來鄉政府鼓勵農戶養殖這條路子是選對了。本來老百姓還擔心這次也和以前鄉政府提倡的種植、養殖一樣,是走形式。李藍對張大炮說:“咱一定當好豬販子,徹底解決老百姓後顧之憂,我看他們誰還不養?”
李藍邊說邊把車鑰匙遞給張大炮,張大炮邊走邊接電話,步伐像鴨子。李藍看到他如此得意就忍不住喊他:“還囉唆,你走不走了?”
張大炮掛斷電話,看一眼李藍,慌慌張張地打開車門。
三菱吉普行駛出黑豆村的地段時,張大炮看一眼李藍,擰開了音樂。他沒話找話地問:“鄉長,最近沒滋潤滋潤咱部長?”
李藍今天心情特別高興,就調侃道:“哪能呢,昨天還大戰了一場。”說着話,他不懷好意地問:“大炮啊,最近嫂子還有炎症嗎?”
“別扯了,老孃兒們,一輩子就沒配合過一回。”張大炮鼓着腮幫子嘟囔。
李藍舉起雙手,在座位上伸個懶腰,故意刺激張大炮:“你大炮怕是上輩子作孽了,欠她的。嫂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冰雪美人啊。”
“那可不,當年追她的人,都有一馬車,要不是我會寫詩,還真弄不到手。”
李藍“哦”了一聲。
張大炮繼續回味:“你說,當初她咋那麼愛詩歌呢?我記得一天最多的時候,我能爲她寫五首詩,才如泉湧啊。”
“你曾經是詩人?還真沒看出來。”李藍笑着說,“恐怕你寫的都是打油詩吧。”
張大炮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自己當年的才華,曾經被多少老師肯定,有多少女生垂涎自己的才華,沒想到現在的文學竟然變得如此不值錢。要知道詩人現在如此不喫香,當初說什麼也不學詩歌了。
張大炮和李藍邊開車邊神侃,說着說着,車拐進了和婉村。一進和婉村,李藍忍不住想回家看看。從村委會門口路過時,街邊的老人們不斷地和他打招呼,他搖下車玻璃,一一招呼着他們。神情虔誠而尊敬。
每次回到老家,李藍內心裏都有一種衝動,希望自己的村莊儘快富起來。希望自己生長的村莊能夠揚眉吐氣。他想即使偏心自己的村子,也是應該的。以後再有什麼項目,自己一定多考慮一下和婉村,畢竟,這裏曾經養育了自己。
到門口了,家裏鎖着門。嫂子一定去廠裏了。李藍給大哥李爽打了個電話。
李爽說:“真是不巧,我今天早上剛剛從家裏出來,這會兒正往天駝趕呢。晌午你就在家裏喫吧,你嫂子這兩天還唸叨好多天沒看到你了。”
李藍說:“我也沒啥事,來村裏看看養殖情況。看情況吧,要是有空,我中午就在家喫了。”
李藍知道大哥出差了,嫂子也在廠裏,就和張大炮開着車,先到養殖戶家裏走訪。
他們先來到支書劉銀進家中,劉銀進一見李藍來了,急忙從屋裏出來,滿臉堆笑,早早就伸出手來說:“李鄉長,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你還親自來。”
李藍說:“老劉,咱這豬給不到好價錢可不能出手啊。”
“那是肯定的,咱辛辛苦苦養殖這麼多天,再說你嫂子看得比孩子還緊,賤賣了對不起她。”
劉銀進老婆從豬圈那裏也喊着:“可不是嘛,以前養豬光知道啥時候養成算啥時候,自從李鄉長給村裏請了專家後,家家戶戶給豬喫豆粕、玉米,比我們頭幾年生活還好,哪捨得賤賣。”
劉銀進呵斥她:“你懂個啥,亂叨咕。男人家的事,少插嘴。”
李藍忙制止劉銀進道:“你說的不對,我覺得嫂子說得對。咱們付出了心血,也要圖回報,你說是不是,大炮?”
張大炮說:“賣出好價錢來,我給日報寫個新聞,宣傳一下咱的土豬。”
“聽聽,聽聽,人家這才叫好乾部哩。”劉銀進老婆誇張大炮。
“娘兒們家,還用你說。趕緊給李鄉長倒茶水去。”劉銀進給他老婆臉色看。老婆嚇得急忙到屋裏準備茶水去了。
李藍讓張大炮聯繫一下販豬的客商,問問他們到哪裏了。張大炮站到堂屋門口,通了好一陣子話後,走過來說:“人家早到村裏,正在東頭的李老頭家看豬呢。”李藍一聽這情況,急忙對劉銀進說:“走,咱看看去。”劉銀進老婆一聽豬販子來了,幾步追過來問:“他們來了?那我趕緊喂餵豬去。多一斤肉可是十幾塊呢。”
李藍笑道:“來了,你趕緊準備吧。”
李藍見到販豬的兩個人,正在李老頭家的瓷磚豬圈邊站着,指手畫腳地大聲議論,於是示意張大炮介紹情況。張大炮急忙向那兩個人介紹說:“這是我們李鄉長,聽說你們來了,親自接待二位。”
那兩個人急忙與李藍握手,連稱幸會。然後,他們開始盛讚李鄉長眼光好,找準了路子,好幾家專門製作特色食品的老品牌準備選用他們這裏養殖的豬呢。希望李鄉長一定要保證綠色養殖,可千萬別讓老百姓一時糊塗亂喂催生素,那樣就不值錢了。
李藍對二位說:“這點你們請放心,我們鄉專門成立了養殖技術組,有專人負責。而且還制定了獎勵措施,鄉里專門撥了養殖補助金,讓老百姓享受到真正的實惠。”
張大炮馬上詳細介紹了從最開初的發動宣傳、樣板推廣、示範養殖到後來的規模養殖,黑豆鄉專門成立了養殖協會,對養殖戶進行免費技術指導。所以,雖說看起來是各家各戶散戶養殖,實際上是個大養殖場,規模很大呢。
聽得外地的客商連連點頭稱讚,稱黑豆鄉的土豬養殖走出了一條新路子。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他們不會讓養殖戶喫虧的。
李藍引着兩位客商又繼續走訪了十幾家,客戶對養殖環境和豬的質量基本滿意,馬上聯繫車,準備裝車拉貨。
就在李藍和張大炮在和婉村陪着客戶一戶一戶走訪的時候,一個劇目正在上演。
黑豆鄉大街西頭的飯店雅間裏,楊柳成和莊文亮正在推杯換盞。
楊柳成頗有幾分感慨地說:“你我都不行了,我老了,下臺倒沒什麼,關鍵你還年輕,不能事事總由着別人擺佈啊!”
莊文亮氣憤地說:“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我就不信誰能一個勁兒紅。”
楊柳成俯過身子,舉起酒杯,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高瘸子送給李藍一套房子的事,你聽說了嗎?”
莊文亮頓時精神一振,問:“真的?”他嘴角歪了一下,面容上閃過一絲冷笑。
楊柳成也裝作氣惱地說:“一個人咋能這麼強悍呢?我是鬥不過了,老了。就說你被撤職這事吧,我是有心救你,可李藍,你是知道他那脾氣的。”
說話間,他給莊文亮倒上酒,體諒他似的說:“房子雖說是高瘸子送的,我看這裏面道道可不小。”
莊文亮眼球已經發紅,嘶啞着嗓子,半醉半醒地說:“你放心,楊書記,誰跟我過不去,我也不讓他好過。”
楊柳成舉起拇指對莊文亮說:“年輕人裏,你算是有血性的。我們走吧。”莊文亮站起來也要走,楊柳成摁住他的肩頭,說:“等十來分你再走。”莊文亮立刻明白了,趕忙又坐下來。
十多分鐘後,當莊文亮從飯店裏邁出腳步時,抬頭看了看蔚藍色的天空,一道亮光刺得他眼睛幾乎睜不開。此刻雖然有些醉意,但莊文亮的心裏,卻是感覺無比清醒。一個人,一旦自己感覺心裏有了某種翻身的資本時,心胸會膨脹無數倍,看什麼都順眼。
莊文亮此時就是這種心情,以至於出門時有個年輕人碰了他一下,他還笑着連說對不起。走到街上,看到飛奔而過的摩托車,他站在路邊,心情無比愜意地欣賞着飆車的樂趣,自言自語地說:“等着吧,我非讓你也嚐嚐坐冷板凳的滋味。”說完哼着豫劇《朝陽溝》,搖搖晃晃地向鄉政府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