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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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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彭娜回了趟老家,父親在電話裏說想她了,有天晚上整整坐了一夜,抱着她的照片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聽到這些,彭娜知道自己光顧着忙自己的事情,實在是沒有顧及父親的感受。她本來想讓李藍和她一同去,可李藍說老爺子本來就對我有看法,還是你先偵查偵查什麼情況,然後再活動活動,看老爺子什麼情況了咱再決定什麼時候見吧。彭娜走得比較急,也就沒有多和他糾纏,直接就回了省城老家。

彭娜走後,李藍一個人閒着沒事,就到縣城裏找廖池默打發時間。可巧廖池默最近心情也不大好,一聽李藍召喚就急忙出來和李藍到街上瞎溜達。兩個大老爺們,本來想轉悠一陣子心情會好點,但一點作用也沒有,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轉悠。轉來轉去轉到了超市,李藍拿起一疊褲頭,左翻右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買。

廖池默諷刺他:“娶了新娘,連褲頭都要換,強槍硬炮啊!”李藍漲紅了臉,正要反駁,忽然看到魯恬林正站在廖池默身後不遠的地方,急忙喊:“魯姐,你也轉悠啊?”廖池默這才扭頭不好意思地看一眼魯恬林,勉強地擠出幾絲笑容來。魯恬林說:“星期天沒事,瞎轉悠,也不買什麼。”

李藍藉機說:“正好,也快中午了。咱找個地方,我請客。”魯恬林看了看廖池默,說:“不了,還是回家喫吧,要不都到我家?”

李藍不由分說地拉起二位:“今天我做主,請客請定了,走吧。難得聚到一塊兒。”

廖池默和魯恬林只好被綁架似的隨他出了超市。不遠的地方正好有家小酒店,他們直接就奔過去。看李藍的意思,不喫他的這頓飯好像就沒機會了,熱情得有點過度。

走到門前,抬頭看,酒店正門口掛着一木製的牌匾:

多喫點少喫點多少喫點

早進來晚進來早晚進來

不厭其飯

魯恬林說:“這對聯還挺有意思呢,說不定老闆是個讀書人呢。”

魯恬林沒有猜準,老闆一副市儈嘴臉,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李藍走過去和老闆嘀咕幾句,就向二人打手勢,然後三個人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還算乾淨。廖池默讓魯恬林坐在主位上,李藍順勢坐在魯恬林的右側。很快,酒菜就上齊了。魯恬林開玩笑地說:“你李鄉長真是手眼通天啊,這小飯館你都能催出個深圳速度來。”

李藍也笑着回敬魯恬林:“快不快,全看來的客人的身份。我告訴他們你是省裏的女廳長。”

廖池默指着李藍哈哈大笑:“估計今晚老闆會失眠,好歹他這酒店裏也接待過省級領導。”李藍和魯恬林也哈哈大笑起來。

廖池默心情有點鬱悶,最近那個調動的事情一直沒有個眉目,心裏積着一團火,無處發泄,看情形幾乎都能點燃桌布。魯恬林看廖池默不說話,就沒話找話地說:“廖主任,記得給我們鄉的先進人物留個位置啊。”廖池默知道她說的是“感動天駝十大人物”評選的候選人,他笑着說:“你們鄉也要感動啊?我看只有李大鄉長可以感動,別的也看不出有誰合適啊。”

李藍點點頭:“還真是你老同學瞭解我,我首先要感動你,否則可感動不了天駝市。”

魯恬林忽然低聲說:“真不是開玩笑,最近市裏有人給我打電話了,說有人經常往市信訪辦打電話,說你李藍的壞話,你可真要留心了。”

李藍一驚,問道:“說我?都說啥了?”

“嘿,捕風捉影的事,不必當真。但你也應該明白,這可就說明有人盯着你不放了。”

李藍把頭一仰:“我怕啥?一沒貪污二沒受賄,什麼時候也不怕查。”

廖池默急忙示意他小聲點,李藍完全不在意。廖池默只好扔過去一個花生米砸他的手:“魯書記的面子你也不要了?”

李藍這才明白過來,魯恬林這麼和自己說,是把自己當親兄弟一樣對待。如果因爲自己的率性而讓她受到牽連,可就不值得了,急忙道歉似的給魯恬林夾了一筷子菜,魯恬林寬慰他說:“好好幹吧,也別太在意。怕聽老鴰叫,還不種樹了?”

廖池默這時接到一個電話,他一個勁兒點頭稱是。李藍和魯恬林小聲議論着最近上演的一個電視劇情節。酒桌上的人就是這樣,秩序只是一個幌子,誰也不會遵守的。其實想想也是,本來是來喝酒喫飯的,但往往進行一會兒就變成交際會或感慨會了。

廖池默接完電話,嚴肅地說:“還真讓魯書記說着了,又有人打電話了,剛剛縣信訪辦給我打電話呢。”

李藍頓時冷汗直冒,問:“能聽出來個眉目嗎?”

“還好,這次不光說你,也說楊柳成的問題了。”

“說他什麼?”

“說他頑固不化,把黑豆鄉弄得一團糟。”

“屁話,這純粹是混淆視聽。我看呀,說不定就是他……”李藍猛地抬頭看到廖池默正在給他使眼色,嚥下了本來想說的話。

魯恬林端起酒杯,半遮住臉,仗義地說:“不論是誰,只要你小李敢拍胸脯說真話,老姐我支持你。”廖池默這纔對李藍點點頭。李藍接着說:“姐,啥也不說了,只要你信任我,我今天就當着老廖的面給你表個態,我真是一心想把咱黑豆鄉弄出個名堂來,至於別的,我不多想,此心蒼天可鑑。”李藍把話說得這麼慷慨激昂,魯恬林和廖池默都有點激動。其實他們也知道李藍鬼點子不多,架不住有人說三道四,心裏肯定憋屈,所以就勸他不要多喝。但李藍偏偏不聽,感覺喝少了剛纔的表態就不真誠了,所以整個中午就是一個勁兒勸酒。

今天三個人喝的都是白酒。推杯換盞間,不知不覺就多喝了些。李藍給魯恬林倒酒,無意間碰了一下她的手,忽然感覺到魯恬林彷彿故意讓他的手指多碰了幾秒。李藍心一驚,酒溢出了杯子,還好廖池默只顧想他的傷心事,沒多注意。李藍端起酒杯,豪爽地說:“魯姐,咱鄉里,我也看出來了,就你最正派、公道,別的都是啥人啊。”他還想繼續說,桌子底下,魯恬林用皮鞋尖踩了一下他的腳,他扭過頭,反而更加鄭重地說:“姐,你不喝這杯,兄弟不依你。”說完直直地站起來,把杯子遞到魯恬林面前。廖池默此時也有點高了,逗魯恬林說:“你倆是姐弟情深啊。”從來都是板着臉的魯恬林,今天其實也沒有過多地表示什麼,但李藍已經感覺到魯恬林無形中站在了自己這面,所以就格外激動。

此時的魯恬林,雙頰緋紅,眼神竟有幾分迷離。在官場這麼久,她見慣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像李藍這種真性情的人,雖然也有,但很少有人能一直保持這種性格。自己是個女人,時時處處還真得拿捏住分寸。雖然有心幫幫他,但就怕有人胡亂說什麼,所以只能暗地裏爲李藍排除些不利因素和干擾。今天中午李藍對她說了這些話,她越來越相信李藍是清白的。也只有真心幹事的人才最可能遭遇到各種阻力,她默默地在心裏說,李藍走到今天不容易,一定不能讓他泄氣。

廖池默呆呆地看着魯恬林,看她如何答覆李藍。

魯恬林慢慢地接過李藍手裏的酒杯,什麼也沒有說,揚起脖子全乾了。一杯酒下肚,她輕嘆一聲說:“女人最大的失誤就是進入政治圈。弄得鼻子眼睛全是別人畫好的。唯有兩隻手,是自己的,卻像在握着別人的心臟。”

話一說完,她也站起來,端起酒杯倒滿酒,舉給廖池默:“其實最佩服你們這些城府深的祕書,明明一肚子話快要憋破肚皮了,卻往往一言不發。”

廖池默也深有感觸地說:“爲了啥,還不是爲了能給領導一個沒脾氣的好印象。其實呀,祕書纔是最可悲的,說別人的話,操別人的心,到頭來,把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還要強顏歡笑,裝出一副五臟俱全、情感豐富的樣子來。”

李藍說:“我覺得,鄉鎮官場上的男人,都像狼羣裏的狗,缺少狼的血性,滿身羊的溫柔。”

魯恬林和廖池默看着他,一起說:“你這不是什麼都懂嘛?”

“可我呀,偏偏是羊身子,狼脾氣,所以什麼都不像。”

喫完飯的時候,魯恬林似乎喝多了,李藍執意要送她回家,她堅決地拒絕了,對他說:“沒事,你一送就出事了。”李藍無奈只好作罷。下午,李藍和廖池默又趕往雪光寺,聆聽老人的教誨去了。

往回趕的時候,廖池默對李藍說:“這個魯姐,你可要多加小心,她不是個普通人。”李藍傻傻地盯着廖池默看,心想這小子除了不提防自己,誰都提防,看來真的是患了官場恐懼症了。

回到鄉政府把車放好後,李藍給魯恬林發了條短信:魯書記,你的話我一定牢記在心。

馬上,魯恬林就回覆道:我什麼也沒說,你按自己的想法辦就是。

盯着短信息,李藍搖頭笑笑,沒有人能比自己傻了。也許,廖池默說的纔是最對的。官場上,幾句話、一頓飯就完全信任誰,真的不可靠。

迷迷糊糊中,他昏昏睡過去。

半夜點,彭娜打來電話,語氣不冷不熱。李藍勸彭娜說:“你要注意身體,別有事沒事還當自己是個青春女孩。”

“女孩?”彭娜忽然呵呵一笑,“聽到你說出這詞語來,真是太親切了。這年月,能說出這詞來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但李藍還是強調了一下說:“你必須聽話,我現在是孩子的爸爸了,有權利保護孩子的媽媽。我不愛我的愛人,愛誰去!”

彭娜聽到這話時,像準備看看花朵就走,卻收穫了整座花園,心裏柔柔的,感動了半天。有個疼自己的男人,也許真的是一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但很快,她忽然被自己的一個念頭嚇了一跳:市長!孩子?

是啊,孩子重要還是市長重要?

她急忙掛了電話,暗夜中,披着被子靜靜地坐着……人世間的好多事,就是這樣不盡如人意,好事和壞事總是相約而至,攜手邁進人們心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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