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平的暴雨將歇未歇,破壞者趁亂作祟,執法者暗夜追擊。
到了黎明將至時,津港碼頭激戰後的狼藉已被治安署特殊事務中心的執法人員洗去。
只待天明,這裏就將恢復往日運轉如常的模樣。
持續的雨聲中,一位長髮及腰的年輕長官昂然而立,有條不紊地安排着罪者羈押運送和後續排查工作。
葉小荊就這樣立在風雨中,身上的戰鬥痕跡斑駁交錯,可她眼裏卻無半點疲態,言語簡潔口吻篤定,冷白皮的清麗容顏在星光下別具魅力。
津平市的突發危機,暫時解除了。
作爲津平特殊事務中心安全部的二號人物、代理部長,她總算是未辱使命,在本市高端戰力空虛的時刻,堅守住了這座城市的安定。
"......
安排完後續工作的葉小荊輕嘆一聲,正準備移步.......
"XxX--"
就在此刻,身後的某個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轟響!
葉小荊驀然轉身,清澈的瞳孔驟然收緊。
那個方向,是姜潛家......
身爲五態巔峯權貴,以葉小荊的敏銳感知力,當然已經通過爆炸聲響錨定了事發地點的方位,那與她記憶中姜家的位置是如此之近!
發生了什麼?!
此時的津平市,還有什麼潛藏危機尚未被她納入監控?
會不會是敵方孤注一擲的奮死手段?
如果是,那麼附近的居民......
這些念頭在葉小荊腦海裏一閃而過。
幾乎沒有猶疑,她的話語已經通過通訊裝置傳達給各小隊負責人:“鎖定爆炸方位,現在抽調二、三小隊立即動身,隨我前去調查;現場指揮權移交一隊隊長………………”
然而她話音未落,又一聲轟響,炸在港口臨近的工業區內!
“轟??”
“轟轟??”
爆破聲接二連三,竟然在一鳴之後,再度連番驚人。
而葉小荊的身形也就此止住。
除了最初的那聲爆響發生在較遠的居民區,後面的幾番連炸都是以港口爲核心,呈散點狀環繞合圍。對方的目的,恐怕正是要她分散兵力,使正待羈押的這批被捕者有機可乘!
針對津平市區的恐襲失敗,對方的殘黨似乎還想保留有生力量,趁亂從海上逃遁。
事情變得棘手了,她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因公濟私”。
怎麼辦......
“副部?!”安全部各隊還在等着她的新指示。
葉小荊仍注視着爆炸最初響起的位置。
忽然狂嵐蓋頂!
無形無跡的颶風,驟然凌空傾軋,其規模足以覆蓋整片津港,將附近的爆炸區域全部牢牢“摁住”!
於是火光熄滅,喧囂隱沒,如同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壓滅了一切動盪。
一道身影,傲然降落在距離葉小荊最近的建築上。
夜幕下,不見往日耀眼的金髮和酒紅色西裝,忌銘只披了一件略顯單薄的外套,內裏隱約是藍白條紋相間的衣褲......
“去吧。”他說。
未等葉小荊開口,忌銘已先一步應允:“津港現場,現在由我接管。”
“......多謝部長!”
葉小荊怔了一瞬,立即動身。
津平安全部長親自坐鎮津港,主持大局,徹底免除了她此刻的後顧之憂。
勁風自耳邊咆哮,眼前的景物極速逝去。
葉小荊速度全開如流星,直奔向心之所繫。
她自己的父母都在國外履職,目前已處於國家機構的保護之中,暫無性命之虞。而她在津平的心之所繫,除了持牌者同僚,也就只有與姜潛有關的人了。
雖然,姜潛早先就表示過,他的家人無需掛懷,畢竟,那位“大護法”此刻也正在家中。
但她還是不能安心。
她自己也曾掙扎於異變墮落的邊緣,切身體會過異變危機對於一個人的影響。
會發生意外嗎?
她知道的,那些傢伙......那些試圖乘虛而入,對津平實施破壞的非守序殘黨,最擅長玩弄詭計!
讓他們放手搏殺一位威名赫赫的巔峯權貴或許不敵,但若是用卑劣手段進行牽制,然後趁其分心乏術時,傷害幾個並無超物種力量的普通人,卻不是完全沒可能做到......
那才正是姜潛的家人目前面臨的危險!
而姜潛的家人......真的都很好。
待她很好……………
眼前疾飛的景色與葉小荊腦海中的記憶交錯而過。
初次相識,那位對廚藝頗具見解的姑媽就與她極爲投緣,又是悉心指導廚藝,又是送她禮物,好像已然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那位姜家“老佛爺”,雖然剛接觸時有些嚴厲,但那份嚴厲中卻包裹着老人對孫輩滿滿的關心與愛護。
有些人年老力衰,卻依然能爲子孫撐起廕庇。
讓葉小荊不免想起自己小時候一個人守着空房子發呆的那些夜晚,如果她的家裏也住着這樣一位從容有定見的老人,她的童年會不會就沒那麼寂寞,她的性格會不會也能開朗許多?
而姜潛的姐姐…………
葉小荊想到虞煊,想到那連她都要爲之驚豔的姿容,心頭湧起一種複雜的滋味。
她不會忘記自己在隔離治療期間受到的照顧,還有她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箋.......一封信箋,又帶出許多祕密。
那樣的一位姐姐,那樣不凡的身份......卻居然也很好相處。
不僅面上毫無矜傲,那些暗地裏的關照,又叫她怎麼能忘?
這樣的一家人.......
這樣善良、可愛,而又充滿煙火氣的一家人......
她怎麼能夠允許他們發生任何閃失,留下任何遺憾!
冷風拂面。
爆炸的煙氣刺激着嗅覺。
葉小荊看到了熟悉的街景,但她愣住了。
這裏的環境她並不陌生,早先在執行貼身保護潛龍勿用的任務時,她也曾在附近居住過。這附近的街區路段、植被和設施,都曾在她的記憶中留影。
任何變化都難以逃過她這雙眼睛。
可是現在,如她所見的......整個姜家所在的住宅區,包括周邊的幾個住宅區在內,全部被封入了一座堅冰雕鑿的“城堡”之中!
冰層剔透,一時難辨厚度,但葉小荊並不懷疑它的防禦能力。
因爲,就在這座堅冰城堡的頂部,還殘存着爆破的痕跡,尚未被雨水洗盡.......
也許那就是她最開始聽到的爆破聲所造成的殘留。
顯然,有人要以粗暴的方式破開堅冰,對此處區域,乃至於某些人進行迫害,但失敗了。
堅冰城堡幾乎“毫髮無傷”。
葉小荊記得,那位“大護法”的自然之力與冰雪有關,正是得自姜潛的父親踏雪梅的真傳。
稍稍鬆了口氣。
正要與即將趕到的兩支小隊同步信息,忽然,一股腐朽的氣息,穿過雨簾蔓入鼻息。
於是出自本能的警兆籠上心頭。
視線隨着白皙的臉龐緩緩側轉,葉小荊不動聲色地沿冰堡邊緣巡視而去,在視線落在地面某處陰影中時,瞳孔收緊!
地下!
她迅速完成信息同步,而後毫不猶豫地躍入那陰影中。
姜家所在的小區地段很好,周圍基礎設施齊全,又近學區,屬於津平市最爲繁盛的幾個街區之一。
能以如此龐然的冰城堡庇佑下這樣複雜的一片區域,足以說明那位“大護法”的實力。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防禦,冰堡的覆蓋區域內還附帶了“催眠”效果,以防夜間冒雨出行的人士遭受不必要的驚嚇。
真是很用心了......葉小荊內心感嘆了一下。
進入冰堡的內部區域,葉小荊立刻感受到了“注視”,但並無敵意。
可見那位“大護法”的遊刃有餘。
葉小荊沒有猶豫,直奔姜潛家的所在。
然而正當此刻,一張巨大的蛛網從天而降,在葉小荊急退抬頭的瞬間,懸停在距離其頭頂不足一米的位置!
“......”葉小荊卓然昂首,冷冷盯着蛛網上佇立的女子。
異域風情的裙衫裹不住浮凸玲瓏的身姿,深邃立體的五官嵌入一雙勾魂眼,在矇昧夜色中妖冶撩人。
兩人相視默然。
而懸在葉小荊頭頂的偌大蛛網,已如枯萎的秋葉,風一吹,便泯然消散。
“孔雀蜘蛛。”
葉小荊叫出那個許久未曾關注的名字:“阿依古麗?”
她已然發現,這座冰堡覆蓋的區域內,難以計數的蛛網正在發揮着基本的警戒作用;而它們並未被此處的掌控者排斥。
那位“大護法”,就像默許她隻身進入冰堡那樣,默許了孔雀蜘蛛的存在………………
“阿依夏木。”
蛛網消散,卻依舊懸身在空中的孔雀蜘蛛說着,隨手自虛空中一扯,一隻足有兩層樓那麼大的巨型繭狀物從遠處疾飛而來,精確停駐在葉小荊面前:
“你要找的人,都在這裏了。”
隨着她彈指的動作,那纏着白色蛛絲的巨繭內部光影具現,赫然是一個個失去意識的“人”。
那些人,那些面孔......不是通緝令上的亂序殘黨,又能是誰?
葉小荊沉默片刻,默默收下的這份“大禮”。
她當然知道這些人的實力,光靠孔雀蜘蛛這一個完全體持牌者是絕對無法應付的,那位“大護法”定然也是出手了的。
想到這裏,葉小荊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空中懸停的身影。
看着她那雖生得嫵媚,卻略帶着懵懂的臉龐,看着她肩頭臂彎處未被衣裙遮擋住的火焰紋路,恍然回想起了孔雀蜘蛛案卷宗中那有關“詛咒女孩”的悲劇過往......
原來是這樣,是姜家的那位姐姐,收服了她......葉小荊不禁要想:
現在的這位孔雀蜘蛛,究竟是剔除了“阿依古麗”的存在,還是兩者兼容的結果呢?
但她並不打算深究這個答案。
對於葉小荊來說,能夠確定姜家人的安全,纔是首要重點。現在她的目的已經達成。
那麼,姜潛呢?
他現在怎麼樣,還好嗎?
西北,絕壁王巢。
星燦盤龍大陣所籠罩的天際邊緣,一架“鵲橋”正隱於雲層。
處於逐鶴、鵲橋仙兩位長老保護中的虞煊,正淚光隱隱地注視着大陣內的種種變故。
自去年與姜潛的那次交手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弟弟”的力量………………
她甚至就快忘了他的堅硬和強大,還有,他之所以深深吸引着她的才能和性情。
在姜潛降臨戰場以前,她一度以爲今生必將抱憾。
哪怕思念從未停止,但這臨別的最後一面,也是難以再見。
但姜潛總卻給了她奇蹟。
原本她也只希求這些了,但當奇蹟發生,她卻又希求着更多??希望他活下來,好好活着,貫徹那份獨屬於姜潛的信念!
她希望所有的糟糕都能有她來承擔,由她來終結,從此不再糾纏。
眼看着風雷劇變,海翻天!
看無形中的爭鋒,勢與力的交融......
有很多瞬間,她的心都在爲姜潛和拉扯,希望的火光在將熄未熄之間灼灼蔓延。
直到此刻,仍未能心安。
所以她的視線始終落在星燦盤龍大陣內,落在姜潛身上,彷彿遠在天邊,也要休慼與共、同擔榮辱。
這一幕畫面,久久落在金奕辰眼中。
虞煊在望着姜潛,而金奕辰也在望着虞煊。
他和虞煊的距離很近,於是能夠很輕易地觀察到她的深情,焦灼與期冀。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會雷霆震怒,決不能夠容忍自己的心上人對其他男性注目至此!
那簡直是對他的嚴重挑釁,甚至是羞辱!
但現在,他的心裏卻是一點波瀾也難以泛起。
因爲他的失敗。
在這場爭強爭勝的戰鬥中,他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甚至需要虞煊這樣,在灰燼清掃行動中負傷未愈的人來護佑,才能免遭屠戮!
金奕辰還算清醒,在勝負這樣的事實面前,他唯有恨自己,不夠爭氣。
他的視線離開虞煊的背影,望向遠處......星燦盤龍大陣中心的年輕身影。
此時此刻,他的情感很複雜......
他甚至感激潛龍勿用如英雄般的“從天而降”,因爲潛龍用做到了他未能做到的事,阻止了他害怕發生的事。
此時,處於星燦盤龍大陣中心的姜潛本體正緩緩睜眼。
與雲濯驚異的目光相交。
“你輸了。”
一句簡短的提醒,令雲濯?岡拉梅朵赫然回神!
他因疤痕而扭曲的麪皮隱隱抽搐,最終,那古怪的抽搐化作近乎癲狂的大笑,響徹星輝環繞的大陣之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突兀,姜潛卻似乎並不奇怪。
因此他繼續道:“我猜你大概是在奇怪,爲什麼自己輸給了我,卻仍然還活着?很簡單,因爲我隱藏了真實的獲勝規則。
大陣穹頂,被概念力「缺憾」影響的區域正緩緩自行修復,而笑聲戛然而止。
雲濯?岡拉梅朵目光鋒利地凝視着姜潛。
“其實我的獲勝條件,和你的一樣。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法陣規則的偏袒,我也必須連勝你六次纔有機會治你於死地;而不是像我最開始說的那樣,只需贏一次,就能執掌規則予取予奪。”
“什麼………………”雲?岡拉梅朵的目光沉下來,整個人的氣質也黯淡了許多。
這似乎是令人費解的操作!
但只有少數強者能夠瞬間領悟,姜潛這樣做的目的,是利用這個信息差干擾雲對“最優解”的判斷,也因此耗費了大量時間來避免任意一次致命的落敗。
時間不等人。
耗得越久,修羅大軍的氣焰就越慘淡!
而這種心理戰術,對姜潛的要求也同樣極致,他需要頂着極強的壓力完成前期的拖延,繼而贏得後期的翻盤。
幾乎是一場對賭!
現在,姜潛勝勢在握,而雲,卻已呈敗勢,不復最初的器宇。
但雲也畢竟是絕頂的強者,面對已成事實的局面,逐漸冷靜了下來:“你小子,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對付你,我不敢怠慢。”
“那麼現在如何?分身打完了,還未分出勝負,難道要再來一輪?”雲的語氣,竟似已經接受了現實,並以常人難以想象的心智重振旗鼓!
竟要再決高下!
“當然,只要勝負未分,我們就可以一輪一輪打下去。但這一輪還尚未完全分曉......”
姜潛說着,目光直指雲?岡拉梅朵本體:
“你我都很清楚,第六態,遠不是超物種進化的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