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狸的身體後仰,倒在了青草地上,宛若一朵盛開到極致的彼岸花,用死亡的剎那渲染出絕世風華。
天空中,胡狸的那顆魂魄就好像是一隻黑色鬱金香,在陽光下突然綻放,盛開出巨大的花朵,然後……碎裂成黑色的粉末,猶如一陣黑色的煙霧般,輕輕地飄回到孔子曰的面前,眷戀地親吻着她的脣瓣……
孔子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黑色煙霧,想要留住胡狸的魂魄,不想讓天人永隔從爲彼此的結局!
然而,她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胡狸從自己的手指間穿過,瞬間……消失不見。
孔子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看似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眼淚,卻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胡狸,死了。
是啊,胡狸死了,百裏鳳死了,她爲什麼還活着?
胡狸歷經九世輪迴,才找到她!卻爲了幫她跳出輪迴之苦,不惜交出他的魂魄,將其還給殷邪魔君!
她與百裏鳳在輪迴之間,又有着怎樣的感情糾纏?纔會讓他在這一世深情相許,不惜爲她丟了性命!
這是怎樣的感情,才值得生死相許?!
擁有怎樣的宿命,纔可以有個好的結局?!
他們以爲,他們愛她,所以可以爲她去死!
他們卻不知道,儘管她只是喜歡他們,卻也可以陪他們死同穴!
她孔子曰的“喜歡”二字,何其金貴?比海誓山盟的愛情,更加執着,堅韌,生死相依!
下個輪迴中,也許不再有她。但是在這個輪迴裏,她不能以失去他們,爲結局。
孔子曰仰頭望天,笑着吼道:“命運沒有心,人情卻有義!這輩子,老孃累了,不和你們玩了!”揮動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嚨!
就在這時,七團黑色的煙霧,猶如七陣龍捲風般,以極其狂野、迅猛、強勢的姿態,由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衛東籬攥住孔子曰的手,想要將她護在身後。然而,那七團黑霧卻瞬間聚攏成模糊的人形,張開手臂,將孔子曰抱入懷中,同時踢出兩腳,將他和延北修踹飛了出去!
孔子曰看着那個模糊的人形漸漸變得清晰,最終幻化成一個有着黑髮,黑眼,黑脣,黑衣,黑指甲,黑……黑色獨角的俊美男子!
那男子身軀凜凜,寬肩窄腰,雙腿修長,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天地間唯吾獨尊”的霸氣。
他的五官十分深刻,棱角分明,有着只屬於男人的冷酷、強悍、高傲,完美得好似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卻又不帶一絲溫和的情感。
他的目光犀利、冷酷,有着藐視一切的狂傲。他的嘴脣輕抿,看樣子好像是幾百年不曾笑過。
他目若寒冰,薄脣似刻,頭上頂着一隻長約二十公分長的黑色獨角,張狂的髮絲隨風飛舞,桀驁不馴的霸氣盡顯無疑!
雖然他看似毫無感情,但他的身體裏,卻好像藏有了大量的雄性荷爾蒙,無時無刻不吸引着雌性的注意,讓人忍不住想要膜拜,想要親近,想要在他的身下承歡。
孔子曰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爲殷邪魔君的男性魅力,而是因爲……他出現了!他出現了,可以幫她實現願望了!
孔子曰剛要開口請求他幫自己一個忙,殷邪魔君卻先她一步,收緊雙臂,用低沉有力的聲音,激動地喚着她的名字,“子曰!”
孔子曰流血過多,身體虛弱,哪裏能承受得住殷邪魔君的用力一抱?但見她兩眼一翻,瞬間昏死了過去!
殷邪魔君立刻低頭最準孔子曰的嘴巴,爲她渡了一口魔氣。
孔子曰幽幽轉醒,漸漸恢復了意識。她感覺到有人在啃咬她的嘴巴,那動作極其粗魯、強勢、不容人拒絕,卻也充滿了……憐惜。
她瞬間睜大了眼睛,與殷邪魔君的眼眸相對視!
殷邪魔君的眼眸很黑很黑,那是一種非常濃重的色彩,彷彿吸取了天地間所有的黑色,才能淬鍊出那種最獨特的黑色!他的眼白上有兩條紅色血絲,襯着黑色的眼眸,竟然讓人產生了一種綺麗的錯覺。
孔子曰顧不得殷邪魔君對她的非禮,而是激動地攥緊了他的領口,急切地問:“你是殷邪魔君對不對?對不對?!”
殷邪魔君環抱孔子曰的腰肢,竟然用比她還激動的語氣,顫聲問:“你還記得我,是不是?你還記得!你一定記得!”
孔子曰哪裏會管什麼“記得”“不記得”,她現在只需要他的幫助,僅此而已,再無其他!她指着已經死去的胡狸和百裏鳳,急聲道:“求求你,讓他們復活吧。求求你,救救他們,別讓他們死……”
殷邪魔君皺眉道:“子曰,胡狸的那顆魂魄已經被我收回,其記憶也混入到了我的記憶裏,不可能再從我的身體裏剝離出去。”
孔子曰的眼中含淚,怒視向殷邪魔君,吼道:“你答應過,誰找到你丟失在輪迴中的那顆魂魄,你就會幫他實現一個願望!現在,我就要胡狸和百裏鳳活過來。你必須幫我!否則,你就是食言而肥的小人!”
殷邪魔君被孔子曰氣得不輕,一掌拍碎了身旁的蒼天大樹,回吼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那兩件神器上加了封印,只有你才能手持兩件神器,也只有你的血,才能催動兩件神器合二爲一,從而找到我丟失在輪迴中的那顆魂魄!
“胡狸的宿命,就是找到你!他的死,是註定的結局!他在交出魂魄之前,讓我幫你逃離輪迴之苦,我已經應了。所以,你說得不算!” 此刻的殷邪魔君,就像是一位和娘子鬥氣的相公,揮拳怒吼,蠻不講理,哪裏還能看出一點兒不近人情的樣子?
孔子曰冷冷地看着殷邪魔君,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前後搖晃着,嘶吼道:“把胡狸還給我!還給我!”
殷邪魔君抬起手,就要去掐孔子曰的脖子!在四千年前,他們之間解決問題的方法,便是打上一架。如今,殷邪魔君見孔子曰的彪悍之姿不減當年,心中自然無比歡喜,恨不得馬上逼着她啃咬上自己兩口,纔好!
衛東籬和延北修見殷邪魔君對孔子曰動手,立刻出手偷襲他,阻止他傷害孔子曰。
殷邪魔君看都不看衛東籬和延北修,一揮衣袖,便將二人掃倒在地。
孔子曰見殷邪魔君態度堅決,不肯救胡狸和百裏鳳,致使心中唯一的希望之火也覆滅了。她抱着尋死的心思,攥緊了手中的匕首,刺向了殷邪魔君的腹部!
殷邪魔君伸手一抓,便攥住了鋒利的刀身,隨手投擲到樹幹上!他瞪着憤怒至極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問:“我爲了找你,將自己的七顆魂魄統統地丟入到輪迴中,讓他們去不同的時空找你。他們歷經無數次的輪迴,卻因爲找不到你,只能世世孤獨終老!你可知,當那七顆魂魄,帶着每一世的記憶,融合進我的記憶裏時,我……我感覺到了怎樣的絕望與痛苦?!而你……你卻爲了他們兩個,要殺了我?!”
說不震撼,是假的。
孔子曰萬萬沒有想到,殷邪魔君竟然會爲了她,將他的七顆魂魄係數扔進了輪迴中,任由他們重生在任何一個時空,不停地輪迴轉世,只爲了……找到她!
怪不得,剛然她看見七團黑霧由四面八風呼嘯而來。那一定是因爲胡狸找到了她,解開了其他六顆魂魄的封印,使他們同時脫離出各自的身體,聚集於此。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她真的不知道,是應該爲殷邪魔君的深情而感動,還是應該爲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憤怒?她與殷邪魔君之間,到底有着怎樣的前緣,纔會糾纏至此,不死不休?
孔子曰累了,真的累了,因爲虧欠也好,因爲逃避也罷,她真的不想再負擔別人的感情了,哪怕讓別人覺得她狼心狗肺也好!
她揚起下巴,胡攪蠻纏,冷酷絕情道:“對我而言,你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我管你爲我做了什麼,老孃統統不記得!你也不用跟我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老孃告訴你,只要你一天不將胡狸和百裏鳳救活,我就天天琢磨着怎麼殺死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