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寒涼, 朔風連連,清晨沿途的草木都結着白霜。
待回到盛京城時,宋意歡還是着了寒, 不禁打好幾個噴嚏, 鼻尖紅紅的,看得太子眉心緊蹙, 用外衣給她捂着。
宮裏更是專門派了尚宮大人前來接應,這般大的陣仗,自是迎來盛京百姓觀望,太子打了勝仗,攜懷有身孕的太子妃回京。
人都是愛湊熱鬧的, 高樓紅袖,玄武大街上行人熙攘,站得高遠的, 探着首觀望。
軍隊則佈於城外營地, 入城的只是一隊人馬,但也足夠張揚了, 人人稱羨說如今這宋二小姐好福氣, 甩了衛國公府嫁入皇室不說, 這大半年過來便懷了皇嗣,往後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時隔幾個月, 總算回到盛京,宋意歡是高興的,推着車窗往外看幾眼, 太子憂她體弱,板着個臉把車窗關上了。
馬車很快便來到高立的宮闕前,鑑於宋意歡着了寒, 路途辛勞,就不必勞煩去奉天殿面聖,先回東宮靜養休息。
華貴的馬車停住,宋意歡身披着花絨鬥篷,從車廂裏出來,太子身形高大,面容清冷,正站於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攬着她的身子下來,行徑小心翼翼。
宋意歡站穩身姿,便被太子攏好鬥篷,側眸則望見宮闕里一抹熟悉的身影,身着朝服。
這正是衛國公世子穆奕,從皇城刑部裏出來,望見二人在宮門前下馬車,他面色微僵,便停住的腳步。
在此之前,他便被調往蘇州任職,自太子南下平反,衛國公才得機會才穆奕調回盛京,不過因薛家的事,衛國公還是受到一定的影響,掌執京城巡防營一職,險些丟失。
穆奕望着馬車前的一雙璧人,情意濃濃,尤爲般配。
時隔數月再次見到宋意歡,依舊面容嬌美,而隆起的肚子顯得她豐腴不少,如今她過得這般好,而他心中卻不是滋味,總之有些苦澀。
得見宋意歡視線看過來,穆奕頓了頓,微微低下了首,作行禮狀。
而太子也瞥見了穆奕的存在,宋意歡沒太在意此人,便收回了目光,二皇子在不遠處下馬,等着與太子前去奉天殿面聖彙報。
太子攙着宋意歡的身子,越過穆奕,只聽他低首輕道:“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二皇子殿下回京。”
太子將宋意歡攙上雲輦端坐好,自始至終未理睬半句,顯然是輕視了穆弈,吩咐好宋意歡回東宮歇息,雲輦抬着她入宮去。
太子則負手於後,淡漠地瞥了眼躬身低首的穆奕,便與李昭景前去奉天殿面聖。
待人去之後,朔風寒涼,穆奕收起君臣的禮節,最後訕訕離去,轉眼近一年過去了,見這一幕,他低落至極。
***
皇城地界恢弘,東宮寢宮高立。
太監宮女們知曉太子與太子妃回京,早早便在東宮大門前的等候,忙着將宋意歡接入寢宮裏。
之前的宋意歡是偷偷跟着太子殿下離去的,還得東宮上下亂成一鍋粥,焦急如焚,直到太子殿下一封書信傳來告知,衆人安心下來。
宋意歡的貼身宮女柳薇見到她,忍不住紅了眼眶,訴說着想念,不過見她神色不佳,便停下話語。
寢殿四處設着暖爐,暖堂堂的與外頭的寒涼不同,宋意歡靠坐在美人榻上,因着了寒,頭首略微昏沉。
路途中冷了好幾日,回到東宮總算暖和了,宮裏照顧她起居的嬤嬤早已備好,是皇後特意挑選而來的,似乎事事都已給她置辦好了。
今日是天色不早了,恐是明日,皇後孃娘應會來東宮看看她和孩子,宋意歡心裏有些不安的,她是被嬤嬤的話影響了,便是怕會有別的人猜想她懷雙生子,傳到皇後耳裏便更是不好。
宋意歡指尖輕揉太陽穴,心緒不寧,宮女將祛風寒的湯藥端上來,喝下之後,典膳房又送來杏仁蓮子湯,身子漸漸暖和起來。
湯藥難免有安眠的作用,宋意歡本就頭首昏沉,便臥着美人榻小憩,薄毯蓋得嚴實,儘管心緒不寧,但重回東宮讓她好睡不少。
宋意歡這一睡便到下午時分,睡出了些薄汗,知曉太子還未回東宮後,便讓柳薇在沐間備置好熱水。
...
天色漸漸暗沉,沐間內宮燈明亮,熱霧瀰漫,兩側的帷簾垂墜着,浴池子旁圍繞着一座七扇墨畫屏風,上頭掛着換下的衣裝。
宋意歡正在浴池之中,熱霧縈得她面頰紅潤,浴水中花香飄逸,身後的柳薇和雲溪伺候着她,乾淨的溼帕擦拭着玉潔的後背。
這間浴池不大,池底皆是柔軟的布墊,有臺階供宋意歡坐在裏頭,只怕她摔到,宮女們也是形影不離,沐間之外還候着宮女,端着乾淨的衣裳。
柳薇用葫蘆瓢澆水於宋意歡的肩膀,衝去花皁,她微卷的長髮垂在身前的熱水中,髮絲緊貼雪白的柔軟。
貼身宮女將她的長髮沐洗好之後,宋意歡便讓她二人退下去,因爲身子的緣故,她不能沐浴太久,可有些地方,她亦不願讓宮女們動手幫忙。
柳薇與雲溪面面相覷,如今太子妃有着身孕,最爲金貴,她們自是不放心離去,最後只是候在屏風之後。
沐間只剩下撩動的水聲,有着淡淡的花香。
檀色帷簾外,端着乾淨衣裳的宮女們跪於地面,低着首,身着玄紫華服的男人步伐微頓,伸手將柔軟的衣裳拿過,撩開帷簾走入沐間。
屏風後的柳薇二人見太子進來,正要福身行禮,卻被他揮手示意退下,沐間裏的水聲潺潺。
李君赫面色平靜,信步越過屏風,熱水裏的人兒膚色雪白,溼發披搭着身子,纖柔的手正撩着水花,如今的她別有一番風情。
宋意歡正在苦惱自己的行徑不便,抬眸只見太子高大的身形緩緩從屏風後面走出,到浴池旁的檀桌處,若無其事地將衣裳放下。
宋意歡怔在原地,面容上沾着水珠,太子若無其事的回身看她,她身子一顫,下意識用手遮掩住身前,心間慌亂起來,連忙問道:“殿下怎麼來了。”
太子看着她的模樣,勾脣淡笑,這幾個月在嶺南,宋意歡沐浴總會有意無意的躲着他,加上他們並不是常在一起,許久沒有坦誠相待,她腹部漸漸的隆起,不是他見着的。
宋意歡是怕自己身子沒有以前窈窕好看,所以纔會避着太子,她又不好挪動,一縷青絲貼着面龐,嬌容可人,胸口上沾着淡粉的花瓣。
太子身形挺拔地站於池邊,收回目光,神色自若地解去腰間玉帶鉤,語氣不緊不慢道:“你身子不便,在浴池內亦不怕摔着?孤可放心不下。”
宋意歡見他解衣,連忙輕聲道:“意歡都洗好了,殿下莫下來了。”
太子與她對視一眼,不予理睬她的話語,脫去衣袍,扔在檀桌上。
瞧見他的赤身,宋意歡喉間微哽,雙手攥着溼潤的帕子,明明見過很多次,她仍是會生怯,那裏每每都讓她招架不住。
宋意歡別開眼眸,太子卻下了水,鳳眸裏帶着興致勃勃,他身軀高大,輕而易舉便能籠罩着她,氣勢專橫,直逼而來。
這浴池子着實窄小,太子一雙有力且結實的手臂將宋意歡從水裏托起來,瞧着她的身子,小心翼翼避着她的腹部,揶揄笑道:“需要爲夫幫忙麼?”
宋意歡當即便落了眼淚,心裏委屈又羞惱,她如今本就身段不好看,他還非要看她,女子都是喜美的,況且是在自己夫君跟前。
見她又掉了眼淚,太子笑得溫柔,“歡歡好生嬌氣,我瞧瞧身子便哭了,你可是要當孃親了。”
宋意歡被太子抱在懷裏,面頰靠着他結實的臂膀上,賭氣的不想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