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喝酒去唄?”
“啊?”
加班到七點半的許思怡看了眼玻璃外墨染般的天色。
“啊什麼啊,我知道的,你又沒什麼事兒。”
洛璃兒態度強硬,“走,我請客。”
“你怎麼知道我沒事兒?”
洛璃兒心直口快,並且言簡意賅,“你不是單身嗎?”
許思怡愕然。
單身怎麼了?
單身就應該被歧視嗎?
“不去!”
她沒好氣道,整理辦公桌。
“哎呀,這麼較真幹嘛,明天週末,去喝兩杯唄。”
洛璃兒走近,不依不饒。
許思怡收拾好文件,扭頭,眼神奇怪,“你現在怎麼這麼愛喝酒了?前幾天不是才喝過嗎。”
“唉。”
洛璃兒嘆息,“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難怪那麼多人愛喝酒,我發現酒確實是個好東西。”
許思怡失笑,“何以解憂?你能有什麼“憂'?”
不避諱的說,她挺羨慕這個學妹。
長得無話可說。
力壓妹蕊,是東大的校花。
同時姐姐是頂流巨星。
一生註定不會爲柴米油鹽發愁,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譬如這份工作。
純粹只是因爲熱愛。
當然。
她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了,羨慕歸羨慕,不會嫉妒,甚至對於這位學妹,她還有感恩,正是因爲這份工作,幫助她從感情的沼澤裏爬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誰能夠真正的無憂無慮呢。”
洛璃兒沒有解釋,相反給出了一句充滿哲學性的話,旋即繼續說道:“你去不去嘛,不去我自己去了。”
許思怡無可奈何,一副被你打敗的模樣,“行,我去,不過說好,頂多喝到十點。”
“那走吧。”
洛璃兒拽住她的胳膊。
“等一下,我包還沒拿。”
日久生情。
感情是處出來的。
不僅異性,同性也是一樣。
自打在一起共事後,兩人的關係可以說突飛猛進。
許思怡開車,新買的寶馬四系敞篷版,很符合她的性情,不過大冬天,頂棚自然是關上的,又不是小姑娘了,這個季節吹風,身體扛不住的。
“說好了啊,就十點,可別耍賴。”
路上,許思怡一邊開車,一邊還在叮囑。
“你明天有事兒?”
“工作太累,加班了一個禮拜,我想好好的睡一覺。”
“唉,人吶,果然是善變,你剛來的時候,那可是拼命三郎,恨不得天天加班,怎麼從來沒有聽你抱怨過。”
許思怡微微苦笑。
那會她是遭受了傷,想要借其他事物麻痹自己,轉移注意力,哪能一樣。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兒?”
她偏頭,覺得這丫頭最近有些不太對勁。
“被你看出來了?”
許思怡抿了抿嘴脣,目視前方,“酒精可解決不了問題。”
換做以前,她肯定會八卦的打聽,但是人的確是會變的。
“很多問題,是沒辦法解決的。”
洛璃兒接話,同樣望着擋風玻璃、以及擋風玻璃外的霓虹城市。
正常情況,大部分人這個時候,肯定會多一句嘴,可許思怡竟然沒搭腔,道了一句,“我放首歌聽吧。”
知道的,明白她感情受過傷,不知道的,恐怕會以爲她戒過毒。
許思怡單手開車,一隻手拿起手機,打開播放器。
“等不到你的雪月風花
我們的愛也有時差
等不到不經意的牽掛
卻沒出息的放不下......”
還是DJ版。
充滿節奏感的音樂從哈曼卡頓16個揚聲器湧出,洛璃兒開始跟着一起歌唱,並且腦袋隨着節拍輕輕律動,身子左右搖擺,
“你帶走我的思念
卻沒說抱歉
一起走過的黑夜
變一地白雪~”
這妮子。
哪有什麼心事?
明明這麼Happy。
許思怡忍不住笑,轉動方向盤右拐。
“你若離去,後會無期
你若離去,後會無期
你若離去,後會……………”
洛璃兒跟唱的正沉浸呢,突然的來電打斷了音樂的播放。
兩人一同瞧向中控屏。
屏幕上顯示姝蕊的來電。
許思怡按下接通鍵。
大家都是師姐妹,同一所大學的校友,沒什麼好避諱的。
“姝蕊。”
“在家嗎。”
“啊?不在。”
“還沒下班?”
“下了,在開車,有什麼事嗎?”
“沒事,來找你坐坐。”
通話在藍牙的作用下通過哈曼卡頓音響高清傳出,洛璃兒保持安靜。
“我暫時可能不回去......”
許思怡爲難的道。
“在忙什麼呢。”
洛璃兒聽得很清晰,是那位學姐的笑聲,太具有辨識度了。
“沒忙什麼,和人約好了喝酒。”
“那算了。改天吧。”
許思怡不去暴露和誰喝酒沒問題,李姝蕊的回應也合情合理,可如果聽得到對話的洛璃兒這個時候繼續保持沉默,那就有點說不過去。
社會不是勾心鬥角,社會是人情世故。
“學姐。”
於是乎她插了嘴,喊了一聲,“是我。洛璃兒。我和許學姐正在去酒吧的路上,你要來嗎?”
那邊沉默,應該有點意外,不過片刻後就重新響起笑聲,“就你們兩個人嗎?”
“對啊。學姐沒事的話,來坐坐唄。”
洛璃兒發出邀請。
“行。”
那邊沒忸怩,很爽快,“哪個酒吧。
“我把定位發你。”
“好。”
就這樣,當通話結束,許思怡都沒再說上一句話。
洛璃兒掏出手機。
餘光瞥見,許思怡詼諧的問:“你有她號碼?”
“我們可是鄰居。”
洛璃兒把定位發了過去。
許思怡不知爲何,沒作聲了,洛璃兒也安靜下來。
ECHO。
因爲李姝蕊的突然加入,洛璃兒臨時改了位置,選了家較爲舒緩的慢搖吧。
暗調空間裏,光影只落在該亮的地方,暖光漫過整面酒櫃,折射出細碎而剋制的光。絲絨卡座柔軟深陷,低沉舒緩的慢搖旋律在空氣裏流淌,同時混着淡淡的木質香與微醺酒氣,金屬與鏡面拉長夜色層次,沒有刺眼霓虹,也
無喧囂嘈雜,只有恰到好處的慵懶與鬆弛。
落座後,洛璃兒掃碼點酒,許思怡道:“我來吧。”
“說好了我請客。”
“這不是多了姝蕊嗎。
“李學姐也是我朋友。”
聞言,許思怡自然不好繼續堅持。
“畢業後還能保持這麼好的友誼,真的很難得呢。”
洛璃兒一邊點酒一邊道。
“誰說不是呢。”
許思怡的臉隱沒在溫柔的光影裏,“所以我很珍惜。”
“當初學姐是不是從頭到尾目睹了江學長和李學妹在一起的全過程?”
“算是吧。”
許思怡點頭。
拿着手機下單的洛璃兒抬起眼,純真爛漫的笑,“那會許學姐也很漂亮啊,不比李學姐差多少,怎麼江學長沒追你呢?”
許思怡猝不及防,不可避免怔了怔,旋即迅速調整過來,很快也以玩笑的口吻回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差她老多了咯?”
洛璃兒似乎有點難爲情,但貌似還是不願意去欺騙,委婉的拿曾經的首富舉例道:“要是普通人長成邊載德那個模樣,老婆都很難過到,可是卻有那麼多人喊他爸爸……………”
許思怡忍俊不禁,點頭道:“嗯,你別說了,我懂你的意思。的確,相由心生,人的成就,是第二張臉,我現在和妹蕊沒有可比性,我甘拜下風,口服心服。’
“現在就不提了,反正當時你倆伯仲之間,我反正是這麼覺得的。”
這是客套呢?
還是客套呢?
“要是照你這麼說,我當時不比妹蕊差,江辰就要來追我,那你還是校花呢,他怎麼不去追你?”
許思怡笑着反侃,她只是“穩重”了而已,思維和口才並沒有退化,不過表面上人畜無害的洛璃兒同樣不是省油的燈,
“那會他的室友不是在追我嘛。”
許思怡一愣,而後笑聲更開懷,“你的意思,當時羅鵬沒有追你,他就會對你下手了?”
“說不準說不準。”
洛璃兒下完單,收起手機。
許思怡笑意盎然,“待會姝蕊來了,你可不要再這麼說。”
“李學姐不會往心裏去的。”
“可別。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就算是玩笑,聽着也不會舒服的。”
“許學姐,你可小瞧李學姐了。”
洛璃兒感嘆:“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那她是幾般......”
話沒說完,許思怡停下,同時抬手,“這兒。”
李姝蕊雙手插在大衣兜裏,高級感十足,含笑起來,“真就你們倆?”
許思怡讓位置,往裏面坐了坐,“不然呢。”
李姝蕊坐下,“我還以爲有帥哥呢。”
“東海最帥的帥哥不是在你家嗎。要不你乾脆打個電話,把江老闆也叫來。
“你這麼想他,你打啊。”
看。
洛璃兒的評價沒錯。
她的這位李學姐胸襟何其的寬廣。
許思怡倒是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單獨和李姝蕊倒不會,可洛璃兒不是也在嗎。
剛纔她還提醒洛璃兒不要亂開玩笑呢。
“別瞎說。我哪敢騷擾他。”
她推李姝蕊胳膊。
“李學姐不是出差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洛璃兒插嘴進來。
李姝蕊目光看去,意外道:“你怎麼知道我出差了?”
怎麼知道。
某人偷腥,都被她抓到了。
“武聖說的啊。”
如果能夠世界和平,武聖一定會高呼:我願意!
李姝蕊恍然,笑道:“前兩天回來的。”
“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了?”
許思怡調侃。
“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可充實了。這不,剛加班完,還得陪領導喝酒。”
“許學姐,我可沒強迫你啊,你不要冤枉人。
“什麼時候喜歡上喝酒了?”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簡短的對話,李姝蕊立即聽出了端倪,注視洛璃兒。
“工作一週了,放鬆放鬆。”
洛璃兒輕描淡寫。
“您好,您點的酒。”
燕尾服的服務生推來酒水,亂七八糟點了一堆,單是暈茶就點了半打。
“給我來杯果汁。”
李姝蕊對服務生道。
的確。
洛璃兒只點了酒,沒點飲料,或者壓根沒想過有人會喝飲料。
不提她,連許思怡都始料未及,作爲室友,她和李姝蕊曾經可是“黃金搭檔”,不提幹杯不倒,起碼對付一般的男性綽綽有餘。
怎麼現在,“來杯果汁”了?
“從良”了?
不至於啊。
江辰又不是不知道姝蕊的“過去”。
而且。
作爲旁觀者,她還清楚的記得。
江辰第一次衝姝蕊表達愛意,就是在東大附近的酒吧裏。
“身體不舒服?”
她偏頭,小聲的問,懷疑對方是不是生理期。
李姝蕊搖了搖頭。
“李學姐,我是點的三個人喝的,我和許學姐兩人喝不完啊。”
李姝蕊看了看桌上各式各樣的酒水,微笑道:“沒關係的,思怡的酒量收拾這些,輕而易舉。”
“去!”
許思怡沒好氣推了她一下,而後衝洛璃兒道:“她不喝算了,我們喝。”
洛璃兒沒勉強。
得。
又加了杯鮮榨果汁。
“乾杯。”
許思怡與洛璃兒碰杯,覺得姝蕊只是在學妹面前“擺擺架子”,哪知道人家捧着果汁,聽着小調,怡然自得。
“思怡。”
一道高大身影鬼鬼祟祟走近。
帥哥這不就來了。
許思怡抬頭,一時間沒認出這位有一米八,衣品不凡的搭訕者是誰。
“李......總。”
對方轉頭又朝李姝蕊打起招呼。
李姝蕊已經起身,笑容優雅,“錢少,好久不見。”
許思怡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來,又沒完全想起來。
“好久不見。”
李姝蕊的反應讓這位高大帥氣的錢少侷促感少了幾分,“我剛纔還以爲認錯了,沒想到這麼巧。”
許思怡終於想起來了,面前這個成熟穩重的搭訕者逐漸與當初那個恣意輕狂的公子哥逐漸重疊,於是乎也笑着起身,端着酒杯,“錢少滄桑了不少啊。”
對方笑了笑,“歲月不饒人嘛。”
許思怡揚杯示意,“嗯,歲月不饒人。”
打了個招呼,敬了杯酒,對方便識趣的告辭。
“他叫錢什麼來着?”
重新坐下的許思怡問,記起來了,卻記不起名字,哪怕當初經常在一起喝酒。
“我也不記得了。”
許思怡啞然失笑,想起剛纔對方的舉止,感慨萬千的搖了搖頭。
“誰啊?”
洛璃兒隨口問。
“姝蕊曾經有個追求者,叫孫西餘,江老闆認識。剛纔那位是孫西餘的好哥們,以前喝多了經常吹牛,三分之一東海人喫的大米都是他家的。”
“三分之一?這不是沒喝醉嗎,這麼嚴謹。”
洛璃兒喝了口雞尾酒。
許思怡哭笑不得。
李姝蕊也是莞爾。
白雲蒼狗啊。
曾經那麼瀟灑隨性的公子哥,現在看見姝蕊,也得恭恭敬敬喊一聲李總了。
他以前可不是這麼叫的。
偶遇“故人”,讓許思怡心緒一時間變得跌宕,她偏頭,看着姐妹手裏剛纔人家來敬酒都沒換的玻璃杯,“你真喝果汁啊。”
“備孕。”
許思怡、洛璃兒不約而同張大嘴巴,齊齊呆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