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2 妒花風雨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大雪連續下了一個月,北風颳得一陣緊似一陣,彷彿要將整個西京城吹翻過來。

  皇宮內殘紅掉落,原本蒼翠的樹木化作一片玉樹瓊枝,苑昭禾第一次在偏北之地渡過冬天不太適應,不慎感染風寒之症,臥病在東宮沐風閣內。

  苑澤卉在得到金牌、正式被冊封之後早已搬離了沐風閣,住在距離趙無極寢宮不遠的聽雨樓內,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重起來,因爲謝良娣之事,趙無極特地多分派了八名侍女專司侍候她的飲食起居,只等十月懷胎期滿,一朝臨盆之日。

  滴翠將涼熱適度的安胎藥端了過來,苑澤卉仰頭飲下滿滿一碗藥汁,隨口問身邊的一名小內侍道:“太子殿下這幾日人在哪裏?你知道麼?”

  小內侍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清脆地回答道:“奴才奉良娣旨意,每天都私下裏向馮公公打聽來着。聽馮公公說,殿下這幾日一直在……彩綺姑娘那裏,並沒有去沐風閣,太子妃近些時日身體也不大好,患了風寒症在宮裏養着。”

  苑澤卉眉間頓時掠過一絲幽怨與暗恨。

  前些時日,內務朝官進獻了一批歌舞伎人獻給玄帝,玄帝並未留用,將這些美女們一起賞賜給了太子趙無極,那名叫彩綺的舞姬年方十六歲,不但舞技超羣,更生得一副嬌媚動人的模樣,一進東宮就被趙無極所寵,如今正熱絡着。

  自從進了東宮,苑澤卉心中早已明白,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可能成爲趙無極的唯一,以色事人,遲早會被拋棄,雖然她身懷着皇家的後裔,但是這並不是她一人所獨有的榮寵,也許用不了多久,彩綺也會有這樣的幸運。

  更可怕的是,萬一她所懷的只是一位郡主,而非皇太孫,那麼第一個生下皇太孫的女人必定會將她的位置徹底取代。

  東宮內獨一無二的女人,只有太子妃一個。

  苑澤卉怔怔地想了片刻,眼神裏忽然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她剛剛做了一個抬手的動作,滴翠立刻上前問:“娘娘想要什麼?奴婢這就去拿。”

  “妝臺最底下的一層,有一個銀質首飾盒,你幫我取過來。”苑澤卉淡淡地吩咐着。

  滴翠立刻走了過去,依言將那隻苑澤卉從豐寧山莊帶來的、陪伴她十幾年的首飾盒取過,那隻盒子系純銀所制,手工雖然精巧,但遠遠不能與宮中之物相比,苑澤卉進宮之後便沒有再打開過它。

  苑澤卉看見那個盒子,吩咐說:“盒子裏有一支桃花木簪,你拿過來我看。”

  滴翠急忙拉開盒蓋,見那個幾乎空空蕩蕩的盒子裏,只放着幾樣普通的玉器,都是苑澤卉昔日所用的,另外還有一隻桃木所制、頂端鑲嵌着一些碎鑽和五彩寶石的桃花簪,她隱約覺得這支簪子有些眼熟,卻不是苑澤卉舊物,心中不禁有些納悶。

  “這支簪子,奴婢不認得……似乎不是娘孃的。”她小心翼翼地詢問了一句。

  苑澤卉不置可否,示意道:“你再仔細看看。”

  滴翠凝神看了一瞬,這才發現簪尾還刻着一行小字,細看竟是“展凌白存”,不由說道:“簪子上刻有一個人的名字。‘展凌白’,娘娘認識此人麼?”

  苑澤卉深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隆起的腰腹,想到自己數十年來所受的委屈與辛苦,心中頓時作了一個決定。

  “擺駕沐風閣,我去探望太子妃。”

  夕陽垂落,雪後初晴,餘輝晚景。

  苑澤卉坐着軟轎,攜帶着浩浩蕩蕩的一羣侍女來到沐風閣,不但帶來了親切的問候,更帶來了久違的溫情。

  苑昭禾頭痛欲裂,她沒想到這位姐姐竟然會冒着嚴寒、踏着未化的積雪、拖着行動不便的身子前來探望她。

  苑澤卉絲毫不介意她是病人,不但親自坐到了牀榻邊上,更親熱地拉着她的手,垂了幾滴淚,訴了一番在豐寧山莊過冬的舊日情景,還頗有閒情逸致地給她講了幾個笑話,談了談宮中今日發生的趣聞。

  “……妹妹可知道,滴翠因爲初來,不知道宮中的牀榻和地下都是過着火的,屋子裏雖不見炭火卻並不冷,還詫異着問我,‘爲何西京反而比江南暖和,難道宮中的屋子都比民間好些,沾染了龍氣,能夠自己變得冬暖夏涼的麼?’……妹妹說,好笑不好笑?”

  苑昭禾抬頭看了一眼講笑話的苑澤卉,只好陪着她微笑,勉強打起精神說:“姐姐這樣講,滴翠該不好意思了。我畢竟是病人,沐風閣內外都是藥氣,姐姐來了這半日陪我說話,早些回宮歇着,仔細沾染了這裏的症候。”

  苑澤卉見她如此說,順勢站起身來,點頭說道:“你說得是,我也該回去了。怕太子殿下回宮來去聽雨樓,萬一找不見我,又要責怪我不顧腹中皇兒到處亂走動。”

  苑澤卉如一陣風般來過又去過之後,苑昭禾不禁暗自思忖了好一陣。

  因爲謝良娣之事,她隱隱感覺到這位姐姐對自己有所不滿,但是看今日情形,她似乎還想維持這份姐妹情誼。

  宮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也許苑澤卉如今身爲人母,對腹中胎兒的感情太過深刻,所以纔會對謝良娣那般痛恨,定要將她置於死地才心安。如果從她的立場來看,這樣做似乎也不算錯。

  苑昭禾想到這裏,心中更添悲涼之意。

  她側轉身時,手不經意碰到了放在牀頭的一個如意抱枕,那枕頭又輕又軟,被她肘彎一碰立刻滾落在地,她彎腰伸手去撿,卻被一陣耀眼的碎光晃了眼目,她定神看了一看,卻見一支簪子正穩穩地放在擱置抱枕之處。

  她立刻將那支簪子抓了起來,頓時驚訝得呆住了。

  這是一支桃花簪,做工、款式,分明就是她今年花朝節前往花神廟時鬢髮上所戴的那一支,第一次見到展凌白時她也使用過,但是後來回府時清點隨身物品,卻怎麼也找不到這支簪子了。因爲不是貴重之物,苑昭禾也沒有讓寒煙仔細尋找,更沒有將遺失桃花簪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支桃花簪怎麼會突然離奇出現在東宮內?難道是從天外飛來的不成?

  苑昭禾緊緊握着這支桃花簪,突然之間她彷彿得到了什麼啓示一般,將簪子拿到燭火下仔細查看,立刻看見了那四個令她觸目驚心的字。

  展凌白存。

  她有些欣喜若狂地撫摸着簪尾上那一行精心雕刻出的小字,情不自禁地將桃花簪貼到了心口處,一陣喜悅夾雜着悲涼的情緒讓她的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劃過她的桃花面頰,一滴滴落在簪身上。

  她癡癡迷迷地看了半晌,過了好久纔回過神來,她伸手擦了一下眼淚,對着外面喚道:“青染。”

  “娘娘,奴婢在。”青染應聲而進,在門口處福身請安。

  “今日沐風閣內外……可有人來過?”苑昭禾強忍着心頭的悸動,聲音平靜地問青染。

  雖然她儘量剋制,神情之間的異樣還是讓青染心生疑惑,她回頭環顧了殿內一週,才恭順地答道:“回娘娘,除了剛纔蓉良娣到過娘孃的寢殿,今日閣中並沒有閒雜人等來過。”

  苑昭禾立刻追問道:“外面牆院呢?有沒有人翻越宮牆?”

  青染見她如此認真,不禁莞爾笑道:“娘娘想是感染了風寒重症,病中纔會如此胡思亂想,這裏可是東宮之內,外面戒備森嚴,等閒之人誰敢翻越宮牆?除非他不要命了呢。娘娘不要害怕,沐風閣內完全得很。”

  聽她如此一說,苑昭禾臉上頓時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之色,她有些尷尬地低垂着頭,說道:“看來我是病糊塗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武極宗師
仙俠道
武靈天下
滅世道劫
九轉金身決
重生悠閒小地主
庸醫
重來
無限鍊金術師
你跑不過我吧
蝙蝠俠穿越蜘蛛俠
原來我纔是仙子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