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光漫天,大雪不散。
烈焰融化地面的積雪化成一灘灘雪水,慶幸的是這場雪沒有阻礙火光的蔓延,在一片混亂中也沒有人想着救火。
“不好了,大家快來救火!”
“王爺受傷葬身火海了!”不知是誰這樣喊了一句,緊接着一羣人跟着這樣喊。
衆人亂成一團,卻沒人知兆時在哪裏。
當皇城的軍隊攻上來時,鶯鶯正拉着兆時往樹林深處跑,她回頭望了眼身後鬆開兆時的手,大喘着氣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一會兒三哥哥找不到我會出亂子。”
兆時面色蒼白神情麻木,望着鶯鶯身後的火光,他握緊拳頭啞聲:“我這樣……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
鶯鶯告訴所有人安平王死了,昔日的廢太子景兆時死了,既然景兆時死了,那行屍走肉活下來的人又是誰呢?
鶯鶯知兆時的痛苦,她似想到什麼臉上多了幾分溫柔,背對着亂局輕聲道:“兆時,你不是後悔自己沒嘗過寒潭香露嗎?”
“還有你只去過招芳閣,卻沒去過北域其它好玩的地方,更不知這世上的姑娘有多惹人喜愛。”
這世界這麼大,可惜人受自身束縛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天地,在鶯鶯沒有實體隨風而飄的百年中,她看了太多人世繁華,所以纔會心心念念想要做一次人。
鶯鶯前世就是活得沒有束縛太過肆意,所以最後纔會傷人傷己,只是不管怎樣,上一世的前半生,肆意的她是非常快樂的。
“兆時,你想不想有個家。”
景兆時已經‘死’了,現在活着的兆時已經與景氏皇族無關,所以他身上最大的束縛沒了。
對上兆時迷茫的視線,鶯鶯幫他幻想着未來,“從這裏走出去,你一路跌跌撞撞狼狽不堪,或許會遇上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你們一見鍾情匆匆見面又匆匆分別,接着你開了家酒樓,然後你們再次相遇二見傾心。”
“到了第三次——”
鶯鶯見兆時被自己的講述吸引了,她笑眯眯把這個故事補充!充完整:“兩情相悅的你們成婚生子,你娶的小嬌妻在那一片可迷人呢,你爲此喫醋又心生甜蜜,同時幻想着你心愛的姑娘懷的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呢?”
“兆時,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兆時想也不想答道:“男孩子吧,先生個哥哥,再生個妹妹,這樣哥哥可以照顧妹妹了。”
話落,他才意識到不對,不滿哼了聲反駁:“老子就算不再是景兆時,也是人中龍鳳儀表堂堂,怎麼可能狼狽從這出去。”
受剛纔的情緒影響,兆時眼眶發紅眼睛還是溼漉的,一通疾跑下來他頭髮微亂被凍得鼻尖發紅,不過對比之前,他眼睛中的星星迴來了。
“你快走吧。”鶯鶯催促了他一聲。
雖然她也捨不得他,但身後嘈雜聲越來越近,欽容的人很快要找來了。
兆時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深深看了鶯鶯一眼,最後他也只是沉默往後退了兩步。
鶯鶯眼看着兆時離開,鼻子發酸正要轉身離開,本要離去的兆時又忽然折回緊緊抱住了她。
啪——
被火焰燒燬的房屋轟然倒塌,砸落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鵝毛般的大雪紛落不斷,與沖天的火光像是兩個世界,此時鶯鶯與兆時交項想擁,二人摟抱在一起幹乾淨淨不帶分毫**,鶯鶯反手也去抱他,力道越大越是發顫,嗚咽着沒忍住哭聲。
“鶯鶯,保重。”這一次分別,兆時沒時間再幫他青梅竹馬的小姑娘擦眼淚了。
鶯鶯鬆開兆時的衣襟,眼睛紅紅緊盯着人看:“你也保重。”
夜色下雪路無邊,深深淺淺的腳印越行越遠又被新雪覆蓋,鶯鶯眼看着兆時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夜下,他們二人都很清楚,此次一別,將是後會無期
鶯鶯跑回去時,地面焦黑溼漉死傷極少,亂局已被完全壓制。
兆時這邊的人失了主帥從開始就沒了抵抗,一羣人跪在地上耷拉着腦袋,鶯鶯躲着層層人羣找尋着欽容,在看到那抹黑色身影時大喊了聲:“三哥哥!”
欽!容轉身之際,胸膛被猛力一撞,他低眸看到鶯鶯被煙火燻黑的小臉,她雙臂環着他的腰身委屈道:“你怎麼纔來呀?”
只有分開後才知相思苦,她等他已經等了好久了。
欽容抬手輕觸鶯鶯的臉頰,只有把人真實抱入懷中,他被挖空的心才被再次填補。
“是我不好。”他只有徹底把權利捏在手中,才能把他的小鶯鳥保護好。
溫情四散,鶯鶯怔愣下看到欽容勾脣,涼涼吐出一句事實:“看來孤不在,鶯鶯過的很好。”
就是知兆時沒膽子傷害鶯鶯,所以欽容纔敢放心先去穩朝局。他想過鶯鶯會和兆時重歸於好,卻沒料到兩人竟‘好’到一起喝酒。
“……”
前世,孔維造反數名皇子奪嫡,宮內大亂滿是殺戮。
這一世,鶯鶯被兆時抓去叛軍隱匿點依舊沒幫上欽容,同樣的,她也是稀裏糊塗被封了後位,成了這萬人之上的皇後孃娘。
說起來,上一世的鶯鶯名聲敗壞仇敵遍佈,欽容爲了讓她坐上後位廢了不少的功夫,而這一世鶯鶯名聲還沒那麼差,再者有她手刃安平王、孤身闖入敵軍救顧皇後的豐功偉績,皇後之位她實至名歸。
鶯鶯成了皇後,顧曼如因此升爲太後,而原太後景淑宜成了太皇太後。欽容稱帝算是了卻了她的一樁心願,隨着身子骨漸弱疲乏,她索性搬去宮外的皇家別院,日日喫齋唸佛徹底不理朝政。
“怎麼了?”鶯鶯同欽容一起送招宣離開,眼看着馬車越走越遠,她發現欽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不由伸手輕戳了一下,很快她的手被欽容抓住,五指相扣牢牢握入掌心。
“沒什麼。”
欽容收回目光,嗓音淡淡聽不出情緒;“只!只是忽然想起來,前世這個時候皇祖母剛好過世。”
是了。
鶯鶯險些忘記,孔維引發的那場亂局使景氏皇族千瘡百孔,不僅是武成帝死於這場宮變,就連招宣太後也在這一戰中一病不起,欽容登帝後她沒多久也跟着去了。
“三哥哥……”鶯鶯想到這裏搖了搖欽容的手臂,她知欽容與招宣感情深厚,於是出聲安慰:“一切都會變好的。”
任由身邊的姑娘如何輕語撒嬌,欽容面色平靜都不爲所動。
鶯鶯以爲欽容是在爲招宣的事傷懷,卻不知他的心早在前世鶯鶯死後就已麻木。見了太多的血腥殺了太多的人,連帶着也對人命看輕了。重活一世,欽容眼裏心裏小到只能容下鶯鶯。
“是啊,一切都不一樣了,前世該死的人都還活着。”
看鶯鶯討好的可憐,欽容彎着脣角悠悠補充了句:“你的兆時也活下來了。”
欽容依舊將湫鶯殿定爲皇後寢宮,只是眼下湫鶯殿還未裝好,所以鶯鶯先暫居東宮。
等欽容處理完朝政,二人藉着空閒時間又出了趟皇宮。上次他們的出行被沉雪打斷,這次欽容增派了人手一路暢通無阻,馬車很快停到顧府門前。
“對了,三哥哥可知這沉雪是何人?”若不是兆時橫插一腳,欽容就把沉雪抓住了。
可恨這人行蹤詭祕狡猾毒詐,欽容雖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但也沒讓他討到好處。
“不知。”欽容擁有前世的記憶也記得這一世的記憶,他記性好,的確不識得這號人物。總之下次讓他抓到,他定要扒下他一層皮看看是什麼妖魔。
二人說着入了顧府,顧明致的病並未隨着顧曼如安全回來而好轉,他告了病假多日!未能上朝,御醫明裏暗裏都說顧明致是心疾所致。
而顧明致的心疾是什麼,衆人心裏都一清二楚,自然是遠在西北生死未卜的大兒子。
怕是顧凌霄一日生死不明,顧明致的心疾就一日好不了。
望着顧明致一瞬間蒼白的面容,鶯鶯跪在他榻前承諾:“爹爹放心,我定將哥哥平安找回來。”
欽容在聽到鶯鶯的話時微微顰眉,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脣邊勾起很淺的笑容,等到陪着鶯鶯從顧府出來,他扶鶯鶯上馬車時問了句:“鶯鶯想不想去西北看看?”
“西北?”那不是戰亂之地嗎?
鶯鶯正不解欽容的意思,就聽到欽容解釋了句:“再多不久,孤會親自出徵西北。”
“!!!”鶯鶯差點就忘了前世欽容出徵西北一事。
“三哥哥若御駕親征,鶯鶯就陪你一起去。”
她話說的好聽,可說到底還是爲了顧凌霄。
欽容似笑非笑看了鶯鶯一眼,他在意的倒不是顧凌霄,而是在意鶯鶯已經遺忘的另一件事。
左想右想,欽容總覺得自己應該提醒提醒他這位健忘的小皇後,於是傾身湊近她低語:“鶯鶯可想好了。”
“若真陪着孤去往那苦寒之地,可就見不到你那位好琴師了。”
“琴、琴師?”鶯鶯懵了瞬,望着欽容藏了碎雪的精緻眉眼,她隔了好久才明白欽容的話中意。
要不欽容怎麼總說她沒心呢?!
前世欽容御駕親臨修羅西北之際,鶯鶯被嬌養在深宮歌舞昇平好不自在。
當她的夫君身赴戰場指揮戰局,而鶯鶯流連‘花叢’日日聽曲兒,不等欽容凱旋歸來,鶯鶯每日快活的差不多都忘了欽容。
不僅如此,她還看上了宮裏一位眉清目秀、相貌極好的琴師。
一位被欽容一劍封了喉的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