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仙子面沉如水。
中央大殿乃是天庭所有宮殿的中樞。
中樞被毀滅,令紫薇仙子對己方的掌控力度直線下降!
繼續調動起來,必定耗費更多時間和精力。
而往往在如此生死大戰的激烈對決中,每一個呼吸的時間都非常寶貴。
中央大殿成了一堆廢墟,劫運壇的前方,是一座聳立的高塔。
“監天塔!”
劫運壇中,冰塞川目光炙熱。
監天塔名動天下,五域蠱仙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刻它靜立不動,身旁有一座道大陣發出璀璨光輝,將其包在中心。
冰塞川眉頭微皺。
“宿命蠱就在監天塔的塔頂,受到煉道大陣的支配,正不斷地被修復!”
天庭防備得很周密,最後關頭居然還有一座監天塔守護着。
中洲煉蠱大會還未結束,但只剩下最後的決賽。
因爲無數蠱師的煉蠱失敗,不敗福地中已經凝聚出了許多成功道痕。
這些道痕已經被天庭連續提取到手,此時正用來修復宿命蠱,確保萬無一失。
“不能直接破壞這座煉道大陣。
“否則搞不好,大陣反噬之下,宿命蠱的修復前功盡棄。”
“一朝回到最初的受損狀態。”
“看來只能入陣去搶了!”
想到這裏,冰塞川立即對五行大法師、牛魔二人下令。
牛魔領命,五行大法師卻有些猶豫。
“冰塞川大人,有一點我怕拿捏不好。”
“若是我們有了搶奪宿命蠱的良機。”
“但是偏偏宿命蠱還未被徹底修復,我們該如何是好?”
這的確是個麻煩。
天庭有修復宿命蠱的手段,是依靠人道殺招。
舉辦中洲煉蠱大會,積累海量的失敗,再通過不敗福地,收集到用於煉蠱的成功道痕。
長生天卻是沒有這樣的手段。
可長生天並不清楚,如今的不敗福地中,原本因爲姜明空介入。
幾乎沒遭到破壞的中洲煉蠱大會,共生成了三十六道成功道痕。
可如今只剩下六道道痕。
其餘三十道,已用來修復姜明空的元初混沌珠。
不敗福地外的南疆羣仙也好,守護不敗福地的中洲蠱仙也罷。
根本看不透明空的手段。
不敗福地外圍,鎮守仙陣的中洲蠱仙們看到武庸施展殺招,暗算了陳衣,心中無不震恐。
“送友風!”
“居然是送友風!”
這送友風來頭極大,乃是當初一位怪傑所創。
這位怪傑名爲黑心道人,專修風道。
但晚年參詳《人祖傳》大有所獲。
在他閉關了近十年後,送友風殺招便應運而生。
這是風道手段,但摻和了人道的奧妙,使得威能非同凡響!
黑心道人自從有了這個手段,便四處交友,常常是捨己爲人。
起先,五域蠱仙並不知曉緣由,面對黑心道人送出的重禮,都紛紛和他稱兄道弟。
有的哪怕不想結交黑心道人,也不願意惡了此人,表面上虛以委蛇。
這都着了黑心道人的算計!
任何的殺招,都有一個感應的過程。
就好像方掌握的引魂入夢殺招,首先是要感應到對方的魂魄。
若是感應不到,這個殺招也就無從施展。
許多蠱仙就算無力破解仙道殺招,往往都會從感應之處下手,進行防範。
送友風的感應,比較特殊。
它只能感應到友人,對友人下手。
這裏的“友人”。
不管是真正的知己,還是狐朋狗友,甚至表面友人,內地裏居心叵測。
都在感應的範圍之內。
黑心道人憑藉此招,名傳五域,一時風頭無兩,幾乎無人敢惹。
後來遭殃的人多了,又有各方智道蠱仙聯手推算,終於算出送友風的奧妙。
許多蠱仙知道送友風的感應祕密,都氣得破口大罵,痛罵黑心道人的卑鄙無恥。
無數蠱仙曾經和黑心道人交朋友的,無不心驚膽寒,惴惴不安。
這個世上,從未有無解的殺招。
很快,送友風的又一個缺陷,被蠱仙們挖掘出來。
那就是要發動送友風,必須拍打到蠱仙的身體某一部位。
送友風殺招雖強,但有了這兩個難點,應對起來也就比較自如了。
黑心道人出盡風頭,踏上人生巔峯之後,驟然間變成了孤家寡人。
人人談之色變,避之不及。晚年時他孤苦一人,下場慘淡。
武庸掌握送友風殺招,讓在場諸仙都大喫一驚。
但不管怎麼說,武施展此招成功,陳衣已然中招。
他要死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白滄水驚嘯一聲,對武庸衝殺過去。
武庸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白滄水搶過陳衣,但陳衣雖然不再飄蕩。
他渾身動彈不得,並且眉梢,渾身皮膚都開始隨風而散。
武重新出現在南疆羣仙的面前。
這一次,南聯諸仙看向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複雜,忌憚,恭敬的成分又濃郁了許多。
“武庸掌握送友風殺招,就好比方源有了逆流護身印啊。”
“這是大殺器,一旦祭起來,就能極大地影響戰局。”
“武庸究竟是什麼時候,和陳衣處了朋友?”
“這有何難?”
“寶黃天中做生意,不都是口頭上稱呼友,套近乎麼?”
“和這個相比,我更忌憚武庸的心機。”
武庸仍舊站在南聯諸仙的身前,遠遠看着陳衣,口中讚歎。
“不愧是天庭蠱仙,曾經元蓮派的太上大長老。”
“一身防禦出衆,中了我的送友風。”
“居然消散的速度這麼緩慢,我有史以來第一次見到。”
他口中是這麼說,實際上是誇對手,就是對自身戰力最好的炫耀。
南聯蠱仙連忙出聲附和。
“沒錯,中了送友風,歷史上從未有存活下來過的例子!”
“陳衣死定了。”
“有武?大人在此,天庭蠱仙也不過都是土雞瓦狗罷了啊。”
白滄水帶着陳衣且戰且退。
武庸等人相繼出手,試圖逼迫她遠離背後大陣。
從而在陣外剿殺掉天庭的兩位八轉。
白滄水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南疆諸仙帶給她極大的壓力。
尤其是武庸,任何殺招的氣息都被他遮掩起來,猛地爆發,令白滄水十分忌憚。
就算武?不動手,她仍舊要時刻注意這個危險人物。
陳衣大聲怒吼:“放我下來,你快走!”
他身中絕世怪招送友風,動彈不得,只有等死。
此刻,他的衣袖,眉毛、頭髮都在消散,四肢也不健全。
送友風的恐怖威能眼看就要徹底消去他的四肢,然後蔓延到他的軀幹了。
好在送友風並不傳染,只針對陳衣一人,白滄水這纔有膽量將陳衣護在身邊。
白滄水暗中傳音:“你以爲我是要救你?”
陳衣微微一愣,他忽然明白過來。
果然,白滄水繼續傳音:“我是故意這麼做,不甘放棄你的樣子。”
“置自己於險境,就是吸引南疆諸仙的注意力,給後面的人拖延時間。”
“讓他們佈置出更多的仙陣。’
“你已經死定了,但你還能發揮一些餘熱。”
“我或許也會死,但只要能拖延時間就好。”
“爲了天庭,爲了中洲,爲了天下人族,犧牲算得了什麼?”
陳衣沉默,他忽然想微笑,在這一刻死亡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他雖然對權勢非常迷戀和執着,但本身亦有着人族大義。
他和白滄水一樣,並不懼怕犧牲。
若非如此,紫薇仙子也不會將他提拔爲天庭一員。
但陳衣始終沒有微笑起來,反而臉色更加苦悶和痛苦。
他要演戲,配合白滄水迷惑南疆諸仙。
陳衣坦然,他視死如歸:“就讓我在人生的最後,發揮一點餘熱吧。”
不過就在這時,一曲歌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在如此激戰下,誰還有心思唱歌?
陳衣愣了一下,旋即就被歌聲吸引。
和他一樣的,還有白滄水、武庸等人。
歌聲縹緲又沉重,似乎充滿了矛盾,非常獨特。
起初,歌聲只是像一條山間的小溪,在緩緩潺潺流淌。
隨後,小溪好像變成了岩漿,擴張成了長河,在連綿的羣山中,彷彿巨龍游蕩。
與此同時,岩漿巨河下的山巒變成了浪潮,嘩嘩譁,此起彼伏,跌宕不休。
岩漿和浪潮碰撞、交流,激起遮天蔽地的水汽。
水汽凝結成一朵朵的青雲,青雲直上似乎要送去九霄雲外。
忽而電閃雷鳴,雷電擊穿青雲。
場中諸仙便彷彿從雲端跌落,心底一片空虛。
虛虛實實,高高低低。
時而意氣飛揚,時而顛沛流離。
時而弓背彎腰,時而展翅翱翔......
戰場中,戰事停歇下來,所有人都沉浸在歌聲裏,忘乎所以。
但歌聲忽然中斷,諸仙迅速清醒。
池曲由滿臉凝重之色。
“這究竟是什麼歌?”
“好生恐怖,居然讓我等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喬志材面色蒼白,滿臉餘悸之色。
“幸好歌聲忽然中斷,否則我們恐怕無一倖免,都要着了道。”
翼浩方發出靈魂一問:“這是什麼歌?”
一位八轉蠱仙走出大陣,他一身紅白衣袍,意態風流,瀟灑從容。
他微微一笑,出現在衆人身前:“這是我新創的命運歌。”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鳳九歌”!
本來取走成功道痕,準備前往天庭戰場的姜明空,突然頓住腳步。
“說起來,我與鳳九歌似乎還有一場約戰!”
姜明空又看了看天庭的監天塔,感受下宿命蠱的狀態。
“可惜了,想要煉製十轉命運蠱,這命運就是蠱方。”
“而且只有鳳九歌這道人的特殊身份,纔有機會聆聽天意,完善命運歌。’
陳衣的歡呼聲傳來,他只剩下軀幹和腦袋了,但是送友風已然停歇消散。
傷勢雖然嚴重,但是陳衣的命算是保下了。
“難以置信!這首命運歌居然救下了我的命。”
南疆諸仙一呆。
武庸的送友風,乃是八轉層次。
鳳九歌的命運歌,以命甲仙蠱爲核心,同樣是八轉!
武庸死死盯着鳳九歌:“又是你!”
上一次,他要殺方源,是鳳九歌護住了方源的命。
這一次,他要殺陳衣,同樣是鳳九歌出手,阻止了陳衣的犧牲。
連續兩次,都是鳳九歌壞了武庸的謀算!
並且這兩次,都相當的關鍵。
饒是武庸身爲不世梟雄,胸襟廣闊,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此刻也不禁怒意勃發。
武庸雙眼眯成一條縫,他的聲音平淡卻宛若寒風,冰冷徹骨。
“鳳九歌,你果然是絕世的奇才。”
“來,使出你的所有本事,我倒要好好領教一番。”
說着,颶風颳去。
這是武庸的無限風,一直在肆虐戰場,宛若巨柱撐天踏地。
這一擊可是足足消耗了武庸身上過萬的風道道痕!
無限風經久不息,風勢磅礴浩瀚,以碾壓之勢壓向鳳九歌等人。
鳳九歌苦笑:“武大人神威莫測,在下只有暫避鋒芒了。”
白淹水依舊拖着陳衣:“差不多了,我們走!”
三人身後的大陣,隨即擴張。有這樣的接應,他們順利地退回了大陣。
一進入陣中,鳳九歌猛地大吐一口鮮血,面如金紙,搖搖欲墜。
白滄水連忙一把扶住:“你怎麼了?”
鳳九歌微笑,臉色相當難看,呼吸虛弱至極。
“我這招命運歌,只是草創,一半的曲目都未完成。”
“此次不得不施展,自身因此遭受了重創。”
陳衣長嘆:“鳳老弟甘冒奇險,救下老夫一命。”
“此等救命之恩,老夫終身不忘!”
鳳九歌微微搖頭。
“如今中洲大亂,南疆諸仙來勢洶洶,我既是救你,實則是爲了整個中洲大局。”
陳衣看了鳳九歌,又看了看白淹水,想到兩人皆奮不顧身的舉動,不由豪邁大笑。
“不管局勢有多危急,有我等不計犧牲,不懼死亡的精神鬥志。
“此次中洲必勝,天庭必勝!”
可惜,不敗福地短暫勝利的衆人,無法影響天庭大局。
冰塞川看着五行大法師,到了此時此刻,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他坦白直言。
“我們就是要這樣狀態的宿命蠱。”
“它被天庭努力無數年,辛辛苦苦修復,終於接近痊癒。”
“這樣的宿命蠱纔是我們想要的。”
“徹底修復好的宿命蠱,任何人都無法直接利用。”
“即便是天庭,也只能旁敲側擊,藉助仙蠱屋監天塔,觀察世間萬物的生命軌跡。
“若是有人能真正地掌握宿命蠱,那必定能定下宿命的軌跡,安排生命的歷程。”
“可惜,天庭歷代的仙尊都做過無數努力,都鎩羽而歸,沒有一絲成功的跡象。
五行大法師好奇。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搶奪來瀕臨完好的宿命蠱,又能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