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小公主稚嫩的嗓音在大殿?起。
孟躍從裏間出來,永福欲行禮,孟躍擺手,笑問:“你們兩人怎麼在一起?”
“花園遇到的。”小公主搶先道。
永福笑而不語,孟躍也沒有刨根問底,只道:“你看你一身泥,?紅薯姑姑給你洗洗。”
小公主被?走,孟躍對永福道:“是皇祖母?你來的?”
永福頷首:“皇後真是料事如神。”
三年時間,帝後膝下僅有一女,兼之皇後臨朝,太皇太後對孟躍的不滿愈深。
之前還是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來“勸”,如今都派永福了。
永福謙卑道:“皇祖母的意思是,皇後和陛下恩愛,縱使納了旁人,去母留子,也不會影?你們的。”
帝後出?入?,卻子嗣不豐,不怪衆人疑皇後身體有恙。
孟躍在上首落座,俯視低眉垂眼的婦人,“你且回去稟報皇祖母,本宮不做那狠毒事。”
太皇太後氣了個倒仰,永福爲她順氣,太皇太後把着永福的手臂氣道:“?道哀家就是那狠毒人,哀家還不是爲了他們夫婦着想。真個沒良心。”
“皇祖母莫氣,時間會證明您是對的。”永福柔聲安慰着,總算讓太皇太後消氣。
傍晚顧珩擺駕鳳儀宮,提起此事,孟躍支開女兒,含糊應了一聲。
顧珩抱住她,“咱們已經有燦兒了,你不要在意皇祖母說什麼。”
孟躍依偎在他懷中,試探道:“可是燦兒是女兒。"
“女兒也好,好好教就是了。”顧珩俯首親親孟躍的額頭。
“躍躍,我有一件事與你說。”顧珩鬆開她,一臉興致勃勃。
顧珩當初繼位時,捉住桐王,接管對方地盤,出海,建立港口。
一年復一年,每年出海帶來的收益極其可觀。
顧珩喜形於色,滔滔不絕,孟躍不時附和一二,淡笑望着他。
顧珩止了話題,他挑眉,“躍躍不意外?”
孟躍哼笑一聲,行至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陛下的人帶回玉米,番薯。或許我會很意外。”
孟躍不知道換了一個時空,有些東西還在不在,只能憑藉大概記憶,派人去找。
這種需要運氣的事,?以把控。
相較之下,有些事情雖然棘手,但有一定規律,反而可控多了。
她抬眸望向顧珩,“再過不久,恭王任期滿,就要回京述職了。”
顧珩蹙眉。
孟躍抿了一口水,脣上殘留水珠,水潤一片,吐露的話語卻危險,“這幾年北狄小動作不?,?王幾次上摺子,意圖募兵。阿珩一直不允,難道?王就真的不做了?”
“虞由上書,北狄劫掠村莊,擄走了好些人。過去北狄是直接殺害百姓,如今費這一番功夫是爲甚。”
顧珩在孟躍身邊坐下,他捧住孟躍的?手,篤定道:“躍躍有法子了。”
孟躍莞爾:“是有一個想法。
從來是千日做?,未有千日防?。
他們既然知曉鄧王有不臣之心,朝廷兵強馬壯,如此徐徐圖之便是下策。
她要引蛇出洞。
孟躍起身進入裏間,顧珩跟在她身後,看見孟躍從書?抽屜裏取出一本?子與他,顧珩不明所以,接過翻看,頓時變了臉色。就着站在書?旁的姿勢,一看就是半個時辰,直到?子翻盡,再也沒有了,顧珩才戀戀不捨合上冊子。
“躍躍,我......”裏間沒有孟躍身影,顧珩向外去,在次間的臨窗沉香木榻上,看見孟躍看書的身影。
她聽見身後動靜,側首望來,玉白的臉微微含笑,溫柔多情,“陛下看完了。”
顧珩點點頭,他心中波濤洶湧,久久難以平?,此刻面對孟躍,他有成百上千的話語,脫口時卻是一句:“躍躍,非凡人也。”
冊子上詳細寫儘自古以來田地政策的利與弊,顧珩翻閱的時候,也愁眉緊鎖,他暫時想不到一個更好的政策。
然而孟躍寫出來了。
攤丁入?,好個攤丁入?。
士族也好,官紳也罷,強佔良田,隱匿人口,既有法子避稅,又有源源不?的供養者。
平頭百姓投靠士族,主動隱去籍貫,爲奴爲僕,僅爲避稅,求一線生機。
而攤丁入畝從根子上打擊大族,有多少田交多少稅。
無地少地的百姓則無此慮,得以喘息。
顧珩只要一想想,就激動的熱血沸騰。他倏地抱起孟躍原地轉圈,驚的孟躍拍他肩。
“快放我下來。”
“躍躍是天才,是絕世之才。”顧珩大聲誇?,喜?溢出眉眼。
孟躍無奈:“這非我所想,我拾人牙慧罷了。”
顧珩狐疑,孟躍雙手捧住他的臉,一頓揉搓,“夫妻之間也要一點祕密,終有一日,我會告訴你的。”
“好罷。”顧珩將此事拋諸腦後。
奉寧八年,十月初,帝後改革,廢除現有田地政策,推行攤丁入畝。朝野震盪,以關尚爲首的文官及殘餘士族憤然抗議。
太皇太後施壓,御史死諫,大殿血流不止,帝後意不改,全力推進新政。
且因地?不同,人口數量不同,多地少人地?,攤丁入畝便失了公平。
因而,朝廷同時允以補償,遷移人口。
民間沸騰,皆?帝後聖明。
同年冬日,恭王任期滿,回京述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