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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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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永福公主幽幽醒來,起居舍人已經離去了,對面的長真公主譏諷道:“大皇姐真是命硬啊,克兄克父剋夫。幸虧無子,否則還得克子。”

永福公主眸光微沉,睨了她一眼,“最想,克你。”

長真公主勃然大怒,倏地拍打在木柵欄上,“你以爲你沒有克我嗎?劉因就是你害死的。賤人,賤人!”

她如此氣急敗壞,反而叫永福公主心情轉好,“這是,報應。”

牢房最深處的前桐王,現?廢庶人顧琢冷眼旁觀。日子太無趣,有人爭吵都成了一種樂子。

他坐靠牆根,手捻着幾根稻草,隨意編織,腦海裏卻又想到了顧珩和孟躍。

那兩個人現在一定很得意。他眯了眯眼,心中翻湧着怒火,噬心灼肝,五臟六腑都焚着疼。

宮內,帝王寢宮。

顧珩揮退左右,與孟躍依偎着閒話,孟躍從永福公主那裏聽到了一段舊事,但是片面之詞,不可盡信。

兩人坐在榻上,顧珩從後圈抱孟躍,頭擱在孟躍肩頭,輕聲道:“永福口口聲聲說先太子害死了大皇兄,但長真和廢后卻矢口否認。”

孟躍想了想:“事已至此,廢后和長真沒必要說謊。況且大皇子死於決堤,大壩上遊的地方刺史乃廢后表兄,要麼廢后當時囂張的不可一世,無所顧忌,要麼就是有人蓄意陷害,故意挑起永福公主和先太子之爭。”

“當時父皇正值壯年,把控前朝後宮,我瞧着廢后和先太子,不敢這樣肆意橫行...……”顧珩頓了頓,嘆道:“極可能是有人挑起這兩方爭鬥。”

殿中半人高的暖爐散發熱意,然而顧珩和孟躍心頭都漫上一絲涼意。

若一開始就是錯的,那這麼多年永福公主和先太子之間的爭鬥,豈不都成了笑話。

而幕後黑手其實不難猜,誰有可能得利?誰就有嫌疑。

已故的梅妃,齊妃,還有當年的惠貴妃。

大皇子身死,還給先太子拉了一波仇恨,完全有利其他不佔嫡不佔長的皇子。

說來歷朝歷代,皇子公主衆多的帝王不止承元帝一個,但承元帝貪心太過,既要又要,他希望太子地位穩固,又希望其他兒子才幹過人,是美玉良材。

然有能力者,心高氣傲,焉能久居人下。

儲君無法優秀的一騎絕塵,把兄弟們甩在身後。偏承元帝又要有才幹的兒子對儲君畢恭畢敬,馬首是瞻……………

孟躍從未見過如此反人性的行爲。

最後演變成先太子氣承元帝看重其他皇子,對承元帝生怨。其他皇子恨承元帝偏心太子,對承元帝由怨生恨.....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事,像大海中的兩塊浮木,彼此靠攏,才能一起抵抗大風大浪。

“... 廢后所行惡事不少,但也幫人背過黑鍋。”顧珩提及此,神情有些微妙,他還記得他年幼時,當時廢后如日中天,控制嬪,欲陷害他。

又數年後,孟躍溺遁,他不知真相時,心神失守,被先太子鑽空子下毒,欲落實十七害死兄長之事,爲先太子提供打擊四皇子和七皇子的鐵證。

有此種種,顧珩對廢后母子無怨,是不能的。

因而,廢后母子被潑髒水,不令同情,反有因果報應的冷幽默感。

顧珩:“賢妃暴斃,不是廢后所爲,乃此前惠貴妃背後下手。”

孟躍坐正身子,扭身看向顧珩。

桐王被捕後,顧查出了不少陳年醃?事。

顧珩道:“當時是爲了加深廢后罪行,好讓父皇對先太子一脈厭棄,誰知父皇對先太子一脈愛重不已,廢后無事,賢妃死了...也就死了。”

大抵是生死之事太沉重,顧珩頓時轉了話題,“躍躍,你知不知道十一爲什麼那麼討厭我。”

孟躍想了想,一時沒想出來。她跟十一皇子的接觸太少,後來十一皇子被賜死,孟躍更是不關注了。

顧珩哼了一聲,有些生氣:“我也是後來推測出的,十一嫌我蠢,嫌我母妃笨,而我母妃還佔了貴妃之位,他認爲我們德不配位。”顧珩冷笑,“他倒是聰明,卻白白幫人背黑鍋,辯駁無門,落得橫刀自刎的下場。"

孟躍微微蹙眉,抿了抿脣,“顧昌墜馬,你可查出真兇了?”

顧珩:“我當時在想京中亂了,誰能得好。”

孟躍深以爲然。她最初懷疑過桐王。

承元帝鐵了心要把皇位給先太子一脈,但顧昌身死,誰都知道有內情。

承元帝肯定信不過京中皇子,這時一早分封出去的桐王,經有心人一提,承元帝念起桐王的好,事情就成了大半。

但誰知會冒出個顧盛。

最後,十一皇子書房搜出他和桐王的“密謀信件”,桐王被迫提前暴露。

如此損人不利己,桐王是不會做的。所以顧昌墜馬一事,孟躍排除桐王的大半嫌疑。

她神情有些複雜:“我將所有人都排除了,最後發現只剩下永福公主。”

“永福......”顧珩到底是尊稱了一聲“大皇姐”,“她是有魄力有心計的,她生來是女兒,於奪位無緣。也正因爲她是女兒,父皇不會提防她,才能暗地裏攪弄風雨,或許她最初她只想報仇,但隨着與兄弟們的爭鬥中,漸漸有所悟,於是一心一意奔着攝政長公主之路去了。

孟躍抬首,“阿珩...似乎很有感觸?”

顧珩將孟躍圈緊,俯首吻在她眉心,“一開始我也不是想奪那個位子,可是漸漸我發現,涉身其中,想要護住我想要的人,只有去爭去搶。”

位卑則言輕。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躍躍,是你幫我,我纔會贏的。”顧珩依賴的蹭蹭她的臉,由衷道:“如果沒有你,我未必能登基。縱使僥倖登基,也未必能坐穩這個位置。這個皇位是我們共有的。

永福公主有一句話說對了,這場奪嫡之中,孟躍是最大變數。

然而孟躍聽見“皇位是我們共有”幾個字,心頭一跳,側首看向顧珩,顧珩彎眸,親吻她脣角,“躍躍,你一定是上天派來引導我,相助我的神女。”

孟躍張了張嘴,她不是什麼神女,她只是,只是一個在此世,重獲生命之人……………

孟躍闔上眼,再睜開時,眼裏閃過一抹笑意,“既然如此,神女和凡人有別,那我們不能在一起。”

顧珩頓時不幹了,張嘴對孟躍臉頰肩頭又咬又蹭,一通鬧騰,孟躍實在抵擋不住了,立刻笑着改口,“我不是神女,但阿珩是天子,有大氣運者,我配阿珩,是我高攀了。”

“沒有高攀。”顧珩認真道:“我們是最相配的。

孟躍臉上的笑意愈濃了:“是,我們是最相配的。”

當晚孟躍留宿宮中,小全子在殿外激動不已,與紅蓼道:“等這件事了,孟將軍肯定能入主鳳儀宮。”

紅蓼笑着點點頭,希望她到時候能分配去孟將軍身邊。

然而次日,太康宮急報,太皇太後爲着陛下下令終生圈禁永福公主一事,正在鬧絕食。

彼時,奉寧帝剛剛散朝,孟躍出宮當值。

太皇太後到底是奉寧帝的皇祖母,於情於理,他都得過去瞧瞧。

天子儀仗駕臨太康宮,隔着一扇宮門,裏面傳來哭喊和怒罵聲。

宮娥內侍哭泣。

罵人者,自然是尋死覓活的太皇太後了。

有內侍眼尖,看見奉寧帝,連滾帶爬行來,“陛下,陛下求您勸勸太皇太後罷,再不用膳,太皇太後就受不住了。”

屆時他們這些伺候的人都得陪葬。

內侍聲淚俱下,涕泗橫流,小全子把人拽開,觀察奉寧帝神色。倏地他眼前一花,奉寧帝徑直行入。

主殿一片狼藉,太皇太後身着中衣坐在榻上,烏髮散亂,脣色泛白,一副憔悴虛弱之態,卻任憑殿內宮人內侍怎麼哀求都不動容。

直到她看見奉寧帝前來,眸光動了動。年輕的天子溫潤清雅,如玉一般,只看這一張臉,這溫和的氣勢,誰能想到他的雷霆手段。

太皇太後覺得這位孫兒格外陌生,她一點也看不透。

奉寧帝看了一眼小全子,小全子會意,將殿內閒雜人攆出,他也退了出去,還貼心的關上殿門,遠遠的守在殿外。

殿內,太皇太後直視奉寧帝,冷笑一聲:“怎麼,皇帝今日來,也是想結果了哀家?”

“沒有那種事,皇祖母。”奉寧帝在太皇太後下手落座,他有些好奇,於是也就問了:“大皇姐做的事,您如今都已知曉,還希望保下她?”

太皇太後怒火一滯,沉默下來,少頃她閉上眼,別過臉去:“這宮裏哪是乾乾淨淨的。”

話音落地,殿內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太皇太後睜眼看去,惱羞成怒:“你笑什麼,你認爲袁家很可笑?!”

“不。”奉寧帝道,“我只是覺得皇祖母和父皇不愧是母子,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哪怕對方做了任何錯事,都可以原諒。”

那一瞬間,顧珩想起了孟躍,明眼人都瞧得出不甘人下,她在隆西青州賑災,贏得大片威望,這於帝王眼中是大忌。

關尚爲着此事,在奉寧帝跟前上眼藥,道孟躍野心勃勃。

顧珩想,別說孟躍與他共享天下,若有一日孟躍想要他的皇位。他會不會跟孟躍兵戎相見?

那個念頭甫一冒出,顧珩就有了答案。

結果是不會。

言語無法表達他對孟躍有多麼濃厚的喜愛,早在經年日久中,他們的思想,行爲,互相影響。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誰會自己跟自己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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