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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借力打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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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躍讓劉生將麥坊背後靠山是宣興伯府的事隱晦傳出, 賣蛋糕時女娘們不經意提及,宣興伯府老太君喜歡哪種蛋糕,伯夫人和府裏的小郎君們又偏愛哪種蛋糕,有心的自然就明瞭。

若非雙方來往過甚,麥坊哪曉得貴人喜好。

無心的聽見這話,也只會覺得貴人喜歡的蛋糕,他們也要嚐嚐。

章利順徹底歇了心思,他還沒膽子同伯府槓上。

然而他歇了心思,孟躍卻起了心思,沒得受了欺負不反擊的。

“章府的產業很雜,章利順貪得很,一隻蒼蠅從他眼前飛過,都得留兩隻腿兒。”孟九剝着瓜子,撇嘴道。

孟躍擱下筆,吹乾墨跡:“你看看,章府的產業是否都概括了。”

孟九如今系統性的學習,很認得幾個字,她正要細看,先被這手簪花小楷驚豔,“郎君,你寫的字是我見過最好的。好些書生都比不上你。”

往年春闈,也有讀書人到酒肆消遣,孟九那時常哄的對方留下墨寶。

赴京趕考皆舉人,正經功名,孟九這評價不可謂不高,她也更覺孟躍高深莫測。

平頭百姓根本養不出這樣的美玉,難道是郎君家道中落。

孟九神情變化,她小心翼翼詢問,孟躍只搖了搖頭,三言兩語帶過,“我這手字算不得好,真有一個人,年歲比我小,字卻比我好,隨意揮灑都是道不盡的靈氣。”

天賦資源努力都堆疊在一人身上,當真擔得起鍾靈毓秀四個字。

孟九驚訝,能讓郎君這般稱讚,又該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她壓下心中起伏的情緒,認真看孟躍羅列的行當,密密麻麻幾十項,這些都是章利順從前與她提過的。還有沒有旁的,孟九也不得而知了。

“郎君記錄的沒錯。”孟九將紙張遞還孟躍。

孟躍行商,孟九猜測她約摸是聯絡相關商戶一起對抗章利順。

孟九想了想:“郎君,再過不久就冷了,章利順三分之一的利益來自衣飾,咱們是否從此入手。”

孟躍搖頭:“圈子繞太大,費力不討好。”

孟九一想也是,但一時半會兒又沒有其他法子。

孟躍將紙摺疊,揣入袖中,臨走前叮囑孟九唸書,她乘坐馬車離去了。

孟九咕噥:“又不帶我。

孟九將書房內紅木小桌上的兩碟點心端走,去尋孟熙一道兒學習。

孟躍這般出去幾日,早出晚歸,這日傍晚她回來後,徑直入廚房。

秦秋驚了,“郎君?”

孟躍將手中的牛奶陶罐放竈臺上,道:“做一道甜品。”

秦秋愣愣回神,孟九和孟熙在小廚房門外探頭探腦,孟躍正在分離雞蛋,頭也不抬,“想看就進來,爲我掌燈。”

孟九和孟熙立刻進去,與秦秋排排站,一人舉着一盞燈。

孟躍拿着一個竹製打蛋器,人工攪拌,一盞茶後,秦秋他們看着蛋清變成乳白色半流體。

孟九笑問:“郎君是想做蛋糕嗎?”

孟躍言簡意賅:“與麥坊的不太一樣。”

屋外殘陽落下,晚霞盡去,一片暮色籠罩大地,小院裏的燈火愈發亮了。

孟躍在鍋底抹油,放四個去節竹筒,一勺勺麪糊小心淋入其中,隨着鍋底加熱,麪糊逐漸成型,小廚房裏漸漸漫出奶香,孟九和秦秋還能忍,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怎麼比蛋糕還香啊。

孟躍小心翻了一個面再煎,最後盛入碟中,取掉定型的竹筒,四個圓鼓鼓的蛋糕,輕輕碰一下,都duang duang的晃,孟躍淋上果醬和蜜餞。

她取出勺子,遞給眼巴巴看着的三人,“嚐嚐。”

孟九第一個迎上去,小心翼翼舀了一塊點心,入口瞪圓了眼,她以爲蛋糕已經鬆軟無比,可是跟眼前點心所比,竟還遜

四塊點心,每人分了一塊,孟躍嘗過後,感覺能達到現代舒芙蕾的九分相似了。

孟熙喫完還頻頻抿脣,將脣上殘留的點心喫掉。

“郎君,您是要上新新點心?”

孟躍搖頭:“不,讓你們學。”

小廚房外的夜風,已經悄無聲息帶了寒意。

又幾日,一夜秋雨,天倏地就冷了,一輛接一輛馬車在同順茶樓前停下。

這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茶樓,來往者非富即貴。落座就是六錢銀子。

夥計剛迎了客人進樓,扭頭又是一輛雙馬車駕,雖則車身平平,但兩匹駿馬實在威風,夥計不敢小瞧。

孟躍從車前駕跳下,取出馬凳,才恭敬道:“娘子,到了。”

一隻染着猩紅蔻丹的手伸出,搭在孟躍掌心,隨後一陣濃香,婦人撐着小廝的手進入茶樓,短短幾步,身姿曼妙,白色幕籬難掩風情。

夥計耳根滾燙,見婦人進店了,纔回過神,亡羊補牢的上前去,可惜其他夥計已經迎上了婦人。

掌櫃第一次見這號人物,不知深淺,和氣道:“客人可有預定?”

孟躍從袖中取出幾個金稞子,丟掌櫃手心,婦人尾音輕揚:“夠了嗎?”

掌櫃笑應:“夠了夠了。’

掌櫃躬身,準備親引:“二樓還有一間雅間,老朽帶您去。”

然而婦人道:“我喫不慣外食,我家廚娘借貴店廚房一用。”

孟躍又添了一枚金稞子,掌櫃沒有不應的。

一行人這才上二樓,進了雅間,屋門關上,孟九取下幕籬,看着特意塗黑臉,小廝打扮的孟躍,早紅了一張臉。

她竟然使喚郎君。

孟躍爲她拍背順氣,扶她落座,斟茶道:“我初去酒肆,你還餵過我喝酒。”

“那,那不一樣。”孟九低聲,哪有之前的風情萬種。

孟躍雅間張望,在屏風後的軟榻上看見一方團扇,絹布所制,繡有蘭草,十分素雅,與孟九並不相配。

孟躍把團扇給孟九,“你湊合着去去熱,我出去一下。”

孟九知道孟躍要做什麼,但她有些擔心,“那羣官娘子不是好相與的。”她怕孟躍喫虧。

“無事。”孟躍退出雅間,從袖中取出一枚紅寶石簪子?向官娘子們的雅間門上,果然裏面傳來響動。

孟躍徑直下樓去小廚房轉了一趟,估摸秦秋做成甜品的時間,而後不緊不慢上樓,看見官娘子的雅間門打開着,幾個僕婦守在門前,孟躍上前,焦急詢問她們是否看見一支紅寶石簪子。

“你是說這個?”雅間內,何氏舉起手中的紅寶石簪子。

孟躍連連點頭:“是是,這就是我家娘子的簪子。”她彷彿被喜悅衝昏了頭,竟然不規矩上前,被僕婦攔住。

何氏笑問:“你怎麼證明是你家娘子的簪子。”

若是尋常物件兒,她們不屑問起,但同順茶樓貴人多,這紅寶石簪子不俗,幾位官娘子想到一處,欲借這簪子多認識一位貴人。

果然,孟躍聞言後,回身去請她家娘子。

孟九取下幕籬,白紗覆面,孟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莫慌,我在。綠衣滿繡海棠花的是治中正妻何氏,家中有些勢力,是個貪心手黑的...”否則章利順也沒機會攀附。

京畿府尹治中只是正五品,但治中娘子出行奢靡,府中錢財多是底下人孝敬,其中最大的供養者正是章利順。

孟躍快速說着,方便孟九認人。

須臾,孟九呼出一口氣,搭着孟躍的手向官娘子們的雅間去,她一露面,幾位官娘子就心中不喜。

孟九身姿妖嬈,不似正派人。

她落座後,言語嫵媚的與諸位寒暄,男人喫她這套,女人卻是嫌惡。

只是她們不清楚孟九底細,不好發作。

何氏將紅寶石簪子還給孟,孟九接過,抬手簪在髮間,寬鬆衣袖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臂和手腕上的一對龍鳳鐲子。

她指間還戴着一枚松綠寶石戒指,價值不菲。

幾位官娘子欲套她話,誰知孟九腦袋空空,左一句我家郎君威猛,右一句我家郎君家財萬貫,炫耀她家郎君給她買了什麼好東西,卻連最基礎的古文都沒聽過,一副狐媚做派。

其他幾位官娘子想攆人,何氏卻不聲不息擋了回去。

“我家中還有事,先告辭了。”其他官娘子陸續離去,最後只剩下何氏和孟九。

孟九不安,何氏忍着厭惡安撫她,“從妹妹話中聽來,你家郎君似是大商人。”

孟九嬌羞頷首,“他最是喜歡我,我也最喜歡郎君,他答應等新營生做起來,就休了髮妻...”何氏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孟九無知無覺,目光憧憬:“到時迎我進門,姐姐,咱們還能長來往。”

何氏皮笑肉不笑。

此時,一名戴幕籬的廚娘求見,孟九道:“雲酪糕做好了?快進來。”

孟九又看向何氏:“姐姐,這就是我家郎君的新營生,也是趕巧遇見了,你也嚐嚐。

何氏不以爲意,然而食盒打開,淡淡的奶香溢出,“麥坊?”

但麥坊東家年少,更未娶妻。

何氏心中疑雲,然而點心呈出,何氏立刻看出不同,孟九扶着面紗,小心喫起來,一臉幸福。

何氏欲嘗,她身後嬤嬤上前:“老身看着娘子長大,情分深,今兒託大嚐鮮。”她將點心一分爲二,嚐了一口,面色震撼。

何氏也跟着嚐了一口,難掩驚色。這口感竟比麥坊蛋糕還鬆軟細膩,一旦問世,麥坊的今日,就是雲酪糕的明日。

難怪狐媚子說他男人這營生做起來,就敢休髮妻。

兩人又話了一會子,孟九提出告辭,她們身後一輛不起眼的騾車悄悄跟上。

傍晚,治中府邸。

何氏擱下茶盞,聽罷心腹回話,挑了挑眉:“章利順?”

嬤嬤想了想,道:“章大郎君是花心,之前他家娘子就在外面鬧過幾回,聽聞數月前帶人去砸了一家酒肆,逼得對方賣了鋪子,銷聲匿跡。”

何氏揮退心腹,以帕掩脣:“怪不得要休髮妻。”

語調詭異,說不出是憐憫,還是譏諷。

嬤嬤不語。

少頃,何氏道:“許久未見他家娘子了,今兒邀他家娘子過府賞月。

又幾日,何氏的孃家小弟興致上頭,邀章利順酒樓宴會,期間捧着章利順,給足章利順面子。

因此何郎君提出玩葉子戲,章利順也沒多想就應了。

雅間內,香菸嫋嫋,章利順本就多了酒,此刻困極,勉強打着精神。

更響在耳,章利順迷迷糊糊抬起頭,看着何郎君的臉,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簽字畫押。

次日午後,章利順悠悠醒來,頭痛欲裂,他不在雅間,而是自己家裏。

妻子端着一盅醒酒湯而來,喋喋不休,章利順抬手掀翻醒酒湯,兩人又是一頓大吵。

一旬後,章利順又被何郎君叫出去喝酒,這次他留了個心眼,飲酒時倒入袖中棉布,再藉口離去,把吸了酒水的棉布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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