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五年十月,永寧府,萬安縣。
當年大運朝廷滅毀天機宗,大軍曾在此駐蹕,開國太祖親自許下萬安之名,寓意萬年安康。
然而午時時分,這座被開國先王祝福的小縣,從南城門開始,傳出了驚恐欲絕的呼喊聲,繼而蔓延全城。
“城破了......”
“白蓮賊入城了......”
安玉巷,劉府。
這座六進的大宅子算是萬安縣最豪奢的宅子,當年連開國太祖都曾住過,至今已經傳承了劉家七代人,從未如今日這般慌亂。
老管家看着那闖進來的白蓮賊兵從庫房裏往外一箱箱地搬運銀錢,又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拍着大腿乾嚎“可不敢啊......可不敢啊......”,結果白蓮兵聽着心煩,一腳將老管家踹倒,拔出刀架在老管家的脖子上喊道:“你他
娘再喊一聲,老子讓你再也發不出聲音。”
當即,老管家閉上了嘴。
後院祠堂,萬安縣主簿劉意哭喪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他的兄長,劉家家主劉願,則是跪在家族靈位前,口中不知唸叨着什麼。
“哥,別拜了,拿個主意啊!”劉意不耐煩道。
“主意?能有什麼主意?”劉願冷哼一聲,“不過是些亂兵賊匪,拿銀子買平安吧!”
劉意咬了咬牙。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當白蓮賊兵破城的那一刻,他家第一個派人前去投誠,表示家中財物任由義兵取用,這才換得他們兄弟二人此時還能完完整整地站在祠堂之中。
“放心吧。家族的根本是地。”劉願緩緩站起身,“他們又不是要佔城做老爺,只要地不拿走,只要這天下還是大運朝,咱們損失的都能找回來。”
劉意一臉驚訝:“您是說,他們不會佔城?”
“自然不會。”劉願壓低了聲音,“大運的氣數是弱了,但這一股流賊還翻不了天。”
“咱們府城的遊擊將軍是當今天子的外戚。”
“若是在他手下丟了城,那等於就是打了天子的臉。”
“你覺得府城那邊會放任這種情況發生嗎?”
“所以說,每逢大事需靜氣。”
“不要着急!”
兄弟倆正在說話的時候,那祠堂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讓劉願與劉意兄弟兩個都喫了一驚。
進來的,是十幾個白蓮兵,身上衣着破爛,裹着白色頭巾,爲首那人渾身卻散發出一股彪悍的氣勢,儼然是個凝液境的高手。
劉願立即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道:“軍爺,不知有何事需要小人......”
話沒說完,那凝液境高手抬腿一腳,直接將劉願踢飛,那劉願直接砸在了供奉靈位的木架上,頓時劉家歷代先祖的牌位一陣晃盪,噼裏啪啦地彷如下雨一般落了下來。
“你……………”劉意喫了一驚,想要去扶劉願,卻被兩個白蓮兵一左一右架住。
“你要幹什麼?”劉意大喊道。
那劉願也掙扎着爬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張便籤,說道:“軍爺,軍爺,我們是義民啊。”
“你看,這是雷大帥給我們的條子!”
這條子,就是劉願率先投誠後從雷文英那裏換來的保命符。
誰料那領頭的接過劉願手中的那張條子,只是掃了一眼,就捏成一團,隨意一扔,說道:“大師認的是義民。
“但是他......”他指着劉意道,“是狗皇帝的官!”
“帶走!”
說完,那兩個白蓮兵立刻押着劉意往外走。
“哥!救我!救我!”劉意登時大喊。
劉願連忙上前跪在那領頭之人面前,不斷哀求:“軍爺開恩,軍爺開恩.......舍弟只是掛職而已,不是什麼官啊......”
見軍頭不理會,劉願咬了咬牙:“軍爺開恩,我有密報!”
軍頭聞言,站定身子,抬了抬手,那白蓮兵停了下來,看向劉願:“什麼密報?”
劉願抬頭看着那軍頭:“不知軍爺可否給個承諾,不傷舍弟?”
軍頭眯了眯眼睛,走到那刻意身前,猛然間刀光乍現,只聽一聲淒厲喊叫,那劉意的一條胳膊已然飛了起來。
軍頭回刀入鞘,說道:“若是密報值得,這條胳膊就算是我罰的,饒他一命;若是不值,這條胳膊就是你戲弄我的代價!”
“說吧!”
聽着劉意的慘嚎,劉願咬了咬牙,說道:“軍爺,白蓮義軍雖然破了縣城,獲得各家資產百萬。”
“但如今兵荒馬亂,金銀不一定買得到糧食啊!”
那軍頭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他們這數千流寇,如今確實最缺的就是糧食。
雖然搶了萬安縣,也得到了一些糧食,但爲了壯大實力,他們也在縣城裏抓了數千壯丁,湊出了上萬的人數,但這樣一來,糧草消耗就更大了。
爲此,雷文英還打算去打永寧府呢!
“你有糧食?”軍頭看了劉願一眼,說道,“別說你庫房裏的,那些已經充公了!”
心中暗恨了一聲,但劉願面上也不敢發作,說道:“劉家自然沒有。”
“但是在這泰平郡,有座武寨,名爲潛淵武寨,是最爲富庶的寨子!”
“據小人所知,那潛淵武寨中積糧不低於十萬石。”
“若是取來供給義軍,那豈不是....……”
話還沒說完,劉願的臉上就捱了重重的一巴掌。
“老小子,果然沒憋好屁!”那軍頭冷笑道,“能積糧十萬石的武寨豈是好相與的?”
“你這是想要驅虎吞狼,讓我義軍與那潛淵武寨火拼啊。”
“你抱着什麼心思?”
說着,這軍頭又抽出長刀,架在劉願的脖子上:“就衝這個主意,我現在砍了你,雷帥一句話都不會說!”
“軍爺聽我說完,聽我說完。”那劉願慌張說道,“小人有法子破那潛淵武寨!”
軍頭手中的長刀在劉願脖子上輕輕一劃,劃出一道血線:“說,什麼法子?”
“縣城中的鏢局,遠威鏢局,和那武寨的大當家關係匪淺!”
“那位大當家在上山前,就曾是遠威鏢局的一名鏢師!”
“還和鏢局掌事莊大娘子關系曖昧!”
“小人對那大當家也有幾分瞭解,那人素來以仗義而自詡,對外表現頗有幾分情義!”
“以莊娘子爲誘餌,那大當家必然上當!”
“武寨前任大當家重傷歸隱,這位大當家就是武寨的主心骨!”
“到時候擒了他,破武寨易如反掌。”
“義軍不僅能得補給,還可以收編武寨匪徒,壯大勢力,更得了一處上好地盤!”
“潛淵武寨易守難攻,潛淵山更是綿延千裏,日後就算官軍圍剿,也不失爲一條好退路。”
“軍爺,這可是一箭三雕啊!”
聽着劉願一連串的話語,這軍頭的眼神中也是閃過一絲意動,略微猶豫了片刻,他收回長刀,抓住劉願的衣領。
“走,你與我去見雷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