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之前,朕想聽聽司馬相公的意見。”趙頊沒有盲目地下決定,眼前是位宰相,穩重妥當,海軍之事,雖然份屬軍務,不過要不要創立,當然還是與大臣商量一下妥當。
司馬光猶豫着不知如何開口。海軍之利很明顯,可一切都要建立在沈歡所畫的那幅海圖爲真,若是假的,把海軍建立起來了,急急地出海,卻發現一切都是虛幻的。到時,皇帝一怒,欺君大罪,壓頂而來,就難逃罪責了。雖然他也比較相信沈歡的爲人,可事到臨頭,爲自己,也爲沈歡,都不能不仔細考慮。
趙頊怕司馬光有負擔,又道:“司馬相公,本來建立一軍,是要與朝臣商議。不過海軍之用,你也知道,最重保密。現在就子賢與你,還有朕,三人知道而已。他日最多也就給主持海軍事務之人瞭解。就是王參政,朕也不打算讓他知道太多。當然,不是朕不信任他,而是王參政不屬樞密,又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再說他身邊人多口雜,一旦泄露,讓遼人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說來說去,朕也只有問你拿主意了。還請相公秉着公心,爲朕解憂。”
司馬光又是感動又是歡喜。感動的是官家的信任;歡喜的是他在官家面前,終於有一項能比王安石走到前頭了。連最爲信任的王安石都不告訴,只與自己商量,是在暗示什麼嗎?
司馬光強自鎮定,道:“陛下信任,臣不敢不報。既然陛下問到海軍該不該建,臣的意思是如果真像子賢所說,不需朝廷花費多少錢財即能拉起一支有戰鬥能力的大軍來,確是好事。臣仔細算過了,按子賢的計劃,朝廷該做的就是先前訓練一萬左右的海軍。這時候與商賈還沒有利益關係。因此需要一些投入。比如海船與軍餉,大概要十萬貫錢左右。這一時期,需要半年左右,待這一萬海軍有了戰鬥力,即可與商賈們商量一道出海了,到時海軍應該能自力更生,以後再逐步擴大。十萬貫,數目雖然不小,不過朝廷還負擔得起。就是不知道陛下肯不肯花出去了。”
“花,幹嗎不花!”趙頊急着說道,“現在的軍隊,一年要花朕好幾千萬貫的費用,如果十萬貫作爲起始資金,即能拉起一支八萬以上地海軍,這等買賣,爲何不做?司馬相公,如果只是考慮錢財。你放心,朕還不吝嗇到這等程度。還有其他要考慮地嗎?”
司馬光沉吟一會,道:“還有要考慮的就是這幅海圖的真實性。陛下,子賢畢竟沒有出過海,大多是聽一些海客的描繪而已,雖然有些地方有了驗證。可是應該會有所出入的。如果一心要把海軍征戰到哪,到時,如果發現沒有這些地方,那……”
司馬光最後還是爲沈歡開解了幾句,算是給皇帝打個預防針:先說好了,海圖畫在這裏是不錯,是不是真的,還有待驗證;現在要建海軍,官家你就要考慮到這個問題。現在說與你知道。你還要堅持去建,到時出了什麼錯。就不關沈歡什麼事了。至少,最大的罪過不能由人家一個人來承擔。你所做的決策,也要負責的。
趙頊更不以爲然,道:“司馬相公放心,朕還不是這般糊塗之人!子賢所畫地海圖,雖然南洋之後的地方不知是否爲真,比如說這個什麼大洋州,那麼大的地方,就在海上,誰也不確定。不過嘛,這個麻逸等地,比較近,就連朕都有聽聞。海軍能到這些地方,朕也滿足了。如果真像子賢所說,這裏很多地方,沒有國家,而且又有大量的銅……嘿,司馬相公,你知道朕的意思了吧?”
司馬光心照不宣地笑了,這一刻,大宋朝堂權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兩人,都笑得有點陰險與曖昧。是啊,勝過大宋的銅礦,如果……能佔爲己有,那麼什麼景況?兩人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宰相,對大宋銅的使用,最清楚不過了。大宋的銅錢,算是硬通幣,不單本國人,就連遼國等地,更多也是使用大宋造地銅錢。像遼人這些國家,還有銅錢準入不準出的規定。這樣就造成了大宋銅錢的奇缺。
有些地方,銅錢流通困難,不是大家不用,而是沒有銅錢流通!但是沒有辦法,大宋銅礦不多,開採更是少得可憐,每年都要爲無銅來鑄銅錢而發愁。這等局面,算是本朝的一大難題了,趙頊與司馬光沒道理不發愁的。
因此。趙頊要建海軍。是要成就武功。開疆拓土;而司馬光地本意就簡單多了。正如沈歡所說。如果有了強大地海軍。那麼可以佔有此地。得到大量地銅礦。在這個時代。銅就是財富地象徵!有了銅。就等於有了錢。司馬光沒有不動心地道理!
另外。沈歡又給了他們這些文人一個冠冕堂皇地理由:那就是這些地方是蠻荒之地。現在去佔有。不是侵略。也不是掠奪。而是去教化。讓那些野人土著沐浴在大宋地儒家文化地光明之下!這個理由。真是找了一個大大地藉口。不過這些文人。最好這口。比如司馬光現在對建立海軍出徵海外一點反對地心思都沒有。因爲像沈歡說地。這些是無主之地。現在他們出去。不過是開荒罷了。
當然。一切地前提都是要在不花費太多國力費用之上。如果勞民傷財。那麼司馬光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司馬光明悟了。道:“既然陛下想通了這點。那麼。臣也沒有理由來反對建立海軍了。”
“司馬相同也同意了?”趙頊驚喜不已。沈歡海軍之策。最大地好處就是與商賈結合。花費不多。能說服朝臣。也能說服皇帝自己;不過這個大亮點。也是最令人垢後地地方。那就是讓軍隊爲商賈保駕護航。對於傳統文人來說。商賈地位低下。軍隊是國家地東西。是由他們掌控地。現在要去保護這些人。有**份。
即使是趙頊。看到這裏。也有點不舒服。不過海軍地誘惑太大了。而要最輕易拉起海軍。這也是最好地辦法。他是皇帝。爲了千秋偉業。做點犧牲沒問題。他最擔憂地就是司馬光這等傳統大臣。會不會以此爲詞反對。現在司馬光連提都不提。不由得驚訝了。第一次對司馬光又有了另外地認識。
其實司馬光也很無奈。他雖然是宰相,不過官家最信任地是王安石。而王安石是參政,只比他宰相低一點罷了,算是在後面虎視眈眈,一不小心。就要頂替他上臺。由此司馬光只能時常在官家面前展現自己的執政才華。大宋缺錢,他就要同意執行沈歡的郵政系統,這與朝廷做生意差不多了;他還要去籌劃執行免役錢的收取,好在沈歡都打了削減廂軍的大義,於國於民有利,沒有道理反對。
他與王安石的爭鬥在朝堂。都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現在王安石有出臺更多新法的趨勢,如果他再不努力做點別的,也許就要給對方比下去,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了。因此,沈歡地海軍計劃,算是及時雨,能解他的燃眉之急。於國有民都有利,又甚得官家歡欣,雖然名義上有點不妥。可他司馬光已經不是那個直會滿口大義的言官了。考慮問題,也要現實。而現實就是海軍之策。他必須支持,一來是沈歡提起。他沒道理打支持自己的學生的嘴巴;二來能以此勝過王安石,不讓王安石在朝堂太過囂張。
看到司馬光點頭,趙頊笑得燦爛了,連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司馬相公,這海軍要儘快建起來,早一天就有一天的優勢。要快啊!”
司馬光道:“陛下,其實要船要人,都比較容易,我朝漕運發達,造船之業也發達,只要資金到位,要能作戰的海船也造得出來;至於海軍,先從沿海一帶拉些水軍去訓練吧,至少他們熟悉水性。最困難的就是訓練了,水軍是水軍,大海是大海,怎麼訓練,怎麼作戰,都是一大難題。另外,選擇在哪訓練,也需要仔細考慮。”
趙頊從寶座上站了起來,又走了幾步,道:“在哪訓練,就不必費心了,就按子賢說的,在海州吧。他那裏有個新奇地水泥,建起港口,應該不錯。而且這裏地理位置也適中,離契丹不遠,又近江南,最好不過了。”
司馬光點頭同意。
“至於訓練……”趙頊嘆了一口氣,“與司馬相公說的,先從水軍挑選人員。主持海軍事務的人選倒是一個難題,他得通軍務,雖然不一定要熟悉海事。唉,海軍是個新鮮事務,慢慢摸索吧。朕現在明白爲何子賢會主張花十年去培養了。十年啊,估計也只有這樣,才能鍛煉出一批人才。司馬相公,你說,這個主持海軍的人選,該由誰來做呢?”
司馬光眼皮一跳,道:“陛下,臣也不知。不過這個人,一定要忠誠,要陛下放心方纔爲妥。另外,還要有一定的才幹,否則鎮不住別人。”司馬光低下了頭,很無奈。這個人選,就是他知道,也不敢說呀。海軍雖然是新鮮事物,可如果像沈歡說的結果,那海軍地前途,就無限了。說不定能改變大宋軍事的某些制度,那麼就很敏感,如果這個人選出了什麼問題,誰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趙頊也頗爲苦惱,說實在的,有宋一代,是將星最少的時代。別看後世楊家將說得神奇,其實功勞也沒那麼大。宋代的將領,基本上沒有什麼長處,別說與三國那等亂世猛將大將遍地走相比,就是比較穩定的中唐時期,那些名將,都要牛氣得多。北宋一朝,在歷史上能數得上號的,也只有仁宗朝的狄青了。可惜最後也沒有一個好下場,也從側面驗證了宋代軍事制度的憋屈了。
遍觀朝野,能讓趙頊記在心頭地大將,屈指可數。這讓趙頊心頭有了不妙地感覺,他要做唐太宗一樣的帝王,那麼就要有不少文臣武將來協助。就算找這裏宋朝地諸葛亮,可若武將上沒有一個相對好的人來幫助,誰去幫他打仗?難道讓滿朝地諸葛亮上陣殺敵?
他也無奈了,只能無語地盯着閃爍地***出神。滿腔地苦悶。有點無語問蒼天了。他不奢求能有唐代軍神李靖一樣的人物來輔佐,可是總要有個秦叔寶尉遲恭吧?
“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趙頊回過神來,“司馬相公,你說,延州的郭逵能勝任否?”
“郭逵?”司馬光心頭一跳。這人物,也算不簡單了。他禁軍出身,武藝也算好,人也忠誠。當年深得先帝英宗的賞識;治平三年,英宗不顧朝臣的反對,特意設了一個同籤書樞密院事的職位讓他坐。這位子,相當於樞密院副使,在朝堂引起了軒然大波。
宋代抑制武將,特別是宋太祖本身就是以武出身,奪了人家的江山,因此處處打壓武將。杯酒釋兵權就是直接的象徵,雖然比之那些狠心的開國皇帝一昧誅殺功臣要溫和得多。不過大宋武將不興地局面,與此不能說無關。又發了與士大夫文人共治天下的誓願,讓宋代成了文人的天堂。就連朝堂,更是文人的天下,連樞密院這等軍事機構,也是由文人來掌管。武人入主樞密院。犯了這些文人的底線,當然要彈劾反對了。
英宗皇帝雖然病重,可是對這個郭逵,非常看重,硬是在韓琦的支持下讓郭逵坐上了這個燙屁股的位子;韓琦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說樞密院畢竟是軍事機構,祖宗的做法,也有讓武將去做主地前例,現在也不算違制。文臣當然有別的說法。那就是就算要做。也要用功勞大的武將來做,郭逵現在還沒有資格!這話有點誅心了。像當年狄青南征北討,功勞不可謂不大。然而仁宗讓他做了樞密使,立刻就有人彈劾他,說他要造反了,使得狄青只能黯然下臺,最後鬱郁而死!
郭逵比起狄青,那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現在給放在火上烤,當然受不住,連連請辭,屁股都沒坐熱,就從這位子上下來了。給官家放到了西北的延州去當地方軍事長官。還真別說,剛巧讓他立了功,就是反擊西夏入侵幹掉諒詐那次作戰,就有他的功勞。
當年反對郭逵在樞密院的文臣中,就有如今地司馬光,由不得他不仔細思量了!
看到司馬光在沉思,趙頊又自顧說道:“郭逵雖然也不通水軍之事,不過海軍本來就是新奇的東西,就是要花時間去摸索的。郭逵爲人忠誠,懂軍務,應該能管理好海軍。當年他在西北立下功勞,你們大臣就要他回京不能再待在西北,朕雖然瞭解你們的擔心,不過擔心西夏人報復,讓他留在延州。現在朕就如你等之願,把他調離西北吧。讓他到海軍,幫朕把海軍建起來。司馬相公,你覺得如何?”
司馬光考慮了一番,覺得沒有理由反對。既然擔心郭逵在西北太久會生事,現在調到海州,管的是海軍,與陸地無關,說白了就是造反也不擔心他能打到京城來。海軍以後是個重要的地方,由是沈歡建議,他支持的,以後有成,就是大功。現在賣個功勞與郭逵,消解前怨,何樂而不爲?
“陛下,海軍重要,當然要用陛下最信得過的武將。既然陛下信任郭逵,可下令讓他到海州,臣無異議。”司馬光恭敬地說道。
“相公同意了?”趙頊大喜,“好,就這麼決定了!朕明日就讓樞密院把他召回京,再下令讓他到海州去。”
司馬光突然問道:“陛下,這個海軍,需要在樞密院立冊嗎?”
“司馬相公認爲呢?”趙頊想了想,反問說道。
司馬光有點爲難,最後只能說道:“陛下,臣以爲暫時不立爲好。一來海軍是新東西,恐怕難以讓樞密院之人認同;二來要保密,陛下不可能拿出這份計劃來說服他們,到時恐怕又會引起爭議了。臣認爲不如由陛下下旨,直接讓郭逵上任就是。當然,海軍是要由陛下直接控制的,除了陛下,誰也不能大規模調動。”
趙頊甚爲滿意這提議,道:“好,就這麼辦。”
司馬光又道:“陛下。郭逵是有功之臣。到海州,別人也許認爲他是給貶去地。爲了以免他有別地想法,陛下最好能把海軍的計劃都說予他知道,一來讓他解或,知道陛下是信任他地;二來能令他更盡心辦事,畢竟做好了,就是千古功績!”
“對對,還是相公想得周到。”趙頊高興地也準了這提議。
“臣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司馬光恭身說道,“海軍是軍務。臣就不參與太多了。陛下只要謹慎保密,穩紮穩打,幾年之後,也許就能看到我大宋還船,在茫茫大海奔馳馳騁了!”
“好一個馳騁!不錯,就要有這樣地氣勢!”趙頊更滿意司馬光地謹慎,“到時功成,相公也當記首功!”
司馬光又客氣了幾番,要告退而去。
趙頊準他下去。在對方走到殿中地時候,突然像是在喃喃自語:“十年……需要十年,呵呵,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屆時,子賢也剛好是三十而已吧。這份功勞……唉!”
司馬光心裏一怔。停頓了一下,接着才繼續穩步退了出去。
海軍一事,暫時與他這個宰相無關了。接下了的幾日,就是趙頊下令讓郭逵回京,之後再與他解釋海軍之事,最後纔是讓他到海州去。當然,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待真正要做起來。估計已經到年底了。
至於十一月初的海州。又是另一翻模樣了。相對來說,沈歡這個知州。要空閒得多了。海州進入一個相對平穩的狀態。路修完了,秋割也已完成。免役錢又還沒到時候去收,總之事務少了許多。
他現在最期待的就是曬制海鹽那邊能有好消息傳來,天天翹首以盼,卻聽不到什麼好消息。周季已經從杭州回來,卻沒有他這般幸運,閒不下來。海州的水泥路,在江南幾路引起了轟動;還有那海堤,更是令人欣羨。
好東西都是讓人心動的。附近州縣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們見識過了水泥路的好處之後,都起了也修築地心思。建一條縣到州之路,水泥的花費是一萬貫左右。江南路州縣都富裕,其他是朝廷免役法的施行法令下到了他們這些地方,一受免役錢,還真不少。也學着海州,每州都裁了不少廂軍,作爲工程隊伍。這樣一來,他們有人有資金,足夠修成水泥路了。
官員要的是什麼,不就是政績麼。而政績是從經濟上來,修建水泥路,像海州一樣,有經濟好處,又便民,這纔是大大的政績呀!因此,附近幾個州縣的官員,都派了不少人來談購買水泥的事兒。
至於商賈,看到水泥的用處,當然也起了心思,有來購買回去修建房屋的;也有來談合作銷售事務地。總之,周季才忙完海貿,又投入了水泥大賣的大業中去。有人送錢是好事,可是水泥作坊生產有限,就得忙着分配份額了。畢竟誰都搶着要,他就得協調妥當。有些州縣的官員,直接買不大水泥,動了關係,請出不少海州的官員來說項。這就更爲難周季了,要不是大家都清楚他與海州知州的關係,說不定已經端起官架子來威脅了!
可以想見,這些天下來,周季又可以成功減肥幾斤了。
再說沈歡,無事的他,更熱衷於與妻子王璇關起門來做那造人地成*人遊戲了。與母親有了約定,要儘早生子。不過一個多月下來,沈歡大是失望,雖然他已經用盡了科學的法子,王璇的肚皮依然沒有動靜。鬱悶之下,沈歡只能抱怨時日未長,也許還不到時候了。
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時候,他的管家從京城回來了,帶來了司馬光的信件。司馬光詳細說了與官家的商議,讓沈歡有個心裏準備。另外,司馬光心裏還一再詢問海圖是否爲真,千萬不要欺君;最後就是告誡沈歡,讓他不要過分參與到海軍這些軍務上去,縱使海軍基地在海州,也不要去接手什麼事務。
最後一點,沈歡當然清楚是什麼意思了,無非是軍務在本朝是禁區,能不沾手就不沾手。他沈歡本也沒打算去做什麼軍事行動,再說了。對於軍務。他根本就是門外漢,唯一的優點就是能靠這一些領先這個時代的觀點來支撐他料事如神地神棍形象罷了。像這海軍,沒有後世地觀點,他能鼓搗得出來?
現在鼓搗出來了,他也不懂怎麼去訓練。雖然來將郭逵也是海務菜鳥,不過人家怎麼說也是武將出身,善於管理兵士,給他時間,說不定還真能訓練出一支能夠作戰的海軍來。就算不算最理想。但是以宋代地科技與文化的先進,能先走幾步,就算領先世界很多了。能夠做到這點,沈歡已經很滿意了。
對於司馬光詢問海圖。沈歡還能怎麼說,當然是要一口咬定十有**真實了。心裏也在慶幸還好沒有把全圖拿出來炫耀,否則就更難解釋了。
一邊大笑慶幸,一邊奮筆疾書。沈歡在書房裏自得其樂了。
“喲,沈公子,何事讓你如此高興。還笑個不停?”
清脆如鈴地問話從門口傳來,沈歡一愣,竟然是自己地妻子王璇,還有如怡姑娘,不由變了臉色,冷聲道:“怎麼是你們。你們怎麼進來了?”說着趕忙收拾桌上的文案。
王璇與如怡姑娘皆是一愣,沈歡生冷的神態,讓她們既害怕又傷感。
沈歡也認識到自己語氣的惡劣,想改口,卻又說道:“璇兒,我不是說過,進書房一定要敲門嗎?還有,我也說了,如果我在辦公。不能打擾!”
“妾身……”王璇很委屈。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一旁的如怡姑娘看不過去了。喝道:“沈公子,你兇什麼兇?敲門?你自己都沒有關門。敲門做什麼?還有,沈夫人也是想來問問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一同到外面走走。”
沒關門?沈歡心虛了,偷偷地看向王璇,發現對方委屈地低着頭,不由心疼了,訕訕地道:“這樣啊,沈某沒關門嗎?哦,看來是忘了。璇兒,是我態度不好,你千萬不要生氣。”
王璇頓時恢復了笑靨,得意地看向旁邊的如怡姑娘,像是取得了什麼勝利似的。
如怡姑娘倒是起了異樣的心思,古怪地看着沈歡。沈歡怎麼說都是三品大員,又是大男人,在她面前,像一個女人道歉,雖然對象是她妻子,但這份真誠與大度,還是令她這個傳統的女人感動了。
沈歡當然不能知曉這個女人地心思,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後,笑了一笑,溫柔地對王璇說道:“璇兒,你在府裏悶,要出去走走嗎?”
王璇未回答,如怡姑娘搶先說道:“正是,沈夫人要帶奴家出去走走,見識見識海州城的景況呢。過來想看看沈公子是否有閒暇一起出去。”
“要出去呀?”沈歡苦了臉,“可是,璇兒,你也知道,現在我在海州城,算是人人皆識了,出去會引起圍觀。就像上次,我等一同上街,好不狼狽!”
王璇微微一笑,對沈歡說的,也有點無奈倒是如怡姑娘,咯咯笑着,道:“現在海州城誰不知道你沈知州的大名,又見識過你的容貌,年輕有才,是大家景仰的對象了呢!”
沈歡無奈苦笑,景仰的對象,說白了,與偶像差不多。提到這事,沈歡就要恨歐陽發了。這傢伙,也不知是否真給洗腦了,整天在《海州日報》上誇讚他這個知州。與姜謙一起,還組織了什麼研究沈大人治國方略的小組,天天在報上分析各種行政行爲。特別是對沈歡地辨證與唯物,更是推崇。
天天宣傳,《海州日報》又是唯一的宣傳之物,別說海州人了,就是報紙遍及的其他州縣,都算知道了他沈知州的大名。附近州縣的不少文人士子,還經常上門要拜訪沈大人,說要求教學問,更有甚者打起了拜師的主意。
對於這些,沈歡是不厭其煩,全當作不理。如果只是這樣,應該也不至於上街給圍觀,畢竟只是大名在外而已,認不出來也正常地了。可是,歐陽發也不知是觸了哪個筋,突發其想。某一日在報上印上了沈歡的畫像。
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畫像時。沈歡也愣住了,想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把歐陽發叫過來,讓他解釋。原來外面大家盛傳沈知州的名聲,但沈歡又不經常路露面,讓很多人遺憾,說可惜無緣一會。歐陽發從下面編輯處聽來,覺得市場來了,起了心思,偷偷畫了沈歡的畫像;剛巧印刷師們又發明了一種能刻印清晰圖畫的技術。於是,在某一期日報新聞上,我們廣大的讀者,有幸見着了沈知州沈大人地真容貌,圓了一大心思。
據說,那一期地報紙足足多買了好幾千份,讓日報地編輯樂地不得了。不得不佩服一下歐陽發的畫技,這傢伙,師從名師。有着一手絕妙地丹青筆法,愣是把沈歡畫得賊似,經過加工,還修飾得英俊瀟灑。
大家見識到了他的真容顏,這下熱鬧了,一日沈歡拖家帶口上街遊逛。給人認了出來,一聲吆喝,人人來觀。沈歡措手不及,沒有經驗,應付不過來,甚是狼狽,大起動物園給人圍觀紅屁股地猴子的心思。最後還是在有着豐富的偶像應對粉絲地如怡姑孃的幫助下,勉強打氣精神與大家打招呼,說了一通話。才讓大家散去。得以脫身。
想起這些經歷,沈歡就大恨。現在他都不敢怎麼出門了,除非必要。否則都是窩在家裏,美其名曰處理政務或則閉門做學問,倒讓不知內情的外人好生讚歎一番,說沈大人年輕有才,又是大官,還如此勤奮好學,他們作爲同行,沒道理荒廢光陰,號召一起像沈大人學習。
不得不說,偶像的作用真是夠強的,至少在模仿上,有着莫大的功用。自此之後,海州城三三兩兩結識一道飲酒做歡的人士子少了許多,據說都在家做功課或者做學問了。這也許是意外之得吧。
當然,這些是有識之士的行爲,像平頭百姓,沒有樂趣,當然以圍觀爲歡,因此只要沈歡一出門,大街還是有不少人要做欣賞猴子的看客。
“都是歐陽伯和惹地禍!”看到妻子與如怡姑娘玩味的笑,沈歡又羞又怒,恨恨地罵了一句。
“好了,夫君,你就不要罵歐陽先生了,他給你數落了好幾次,現在都不敢來府邸了。剛纔婆婆還與妾身嘮叨,說怎麼不見歐陽家的公子來竄門了呢!”王璇柔聲勸着。
“他還敢來?”沈歡又怒了,“他現在敢來,我就讓他自己把自己的畫像登到日報上去,讓他也嚐嚐讓人圍觀的滋味!”
王璇無奈地笑了,她這個丈夫,有時候,就像小孩,什麼都計較;有點不好意思地看向如怡姑娘,生怕她笑話。
如怡姑娘不以爲然地道:“這算什麼,連這點風波都受不住,沈公子還做什麼大事?這些年,我等到各出去做演唱,圍觀的人還少嗎?不說別地,就說前些時候的蜀州與洛陽吧,我等才進城,聽到風聲的商賈百姓就出城圍觀了呢!那場景,才叫壯觀!”
“這麼瘋狂?”沈歡喫驚不已,雖然知道如怡他們很受歡迎,可沒想到竟然能讓人出城迎接的地步了,比之後世的天王明星也不差了。
“當然!”如怡姑娘得意地笑道,倏地又黯然不已,“可惜,以後都不會有這樣的情景了。”
“如怡姑娘,其實你還可以繼續做下去的,只要……”沈歡知道對方可惜什麼,她們的組合,已經散了,世上也許不會再有什麼音樂三仙的演唱了。
“累了,真地累了……”如怡姑娘深情地看着沈歡,“現在地奴家,只想找給地方,好好休憩一番,也許是一輩子,如果能幸福,那就是得天之幸了。”
沈歡也知道她指的什麼,有點尷尬,特別是這些話還是在自己妻子面前說地。小心地看向王璇,生怕有什麼誤會。
王璇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怨道:“哎呀,夫君,你說這些讓如怡姐姐不高興做什麼?好吧,你不敢出去,妾身與如怡姐姐出去散散心了。如怡姐姐,我們走吧。”
姐姐?沈歡有點苦笑,最近,妻子與如怡的關係親密得不得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
王璇她們剛走到門口,周季撞了進來,差點要碰到她們,小心地讓了過去。
“雲飛兄,你做什麼?”周季滿頭大汗,氣喘不已,讓沈歡大驚。
周季喘着氣,艱難地嚥着口水,斷斷續續地道:“子賢,成功了……我們成功了,那……海鹽,真地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