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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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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民告官之事幾天之內就已經解決了。韓維有了官家的發話,回去之後,對於那些違反了律令操作變法事宜的官員成員一通責罰。至於那個開封村民,以民告官,按照規定,也喫了幾頓扳子再說。說到底,這事韓維還是秉公辦理的,不過就因爲這個公正,他與王安石親密的關係就有了一層隙痕,不復以前相得的情況。

不過因爲此事而鬧起的朝堂紛爭也不是那麼容易平復,至少御史中丞呂誨彈劾王安石言論,叫囂塵上,另大宋官家好不爲難!他最終沒有給出答覆,不過變法一事也因爲他的猶豫有所耽擱,一些措施推行的不是那麼利落。爲此趙頊幾乎愁得飯也喫不下。

對於這種情況,我們的主角沈歡因爲不在朝堂之列,沒心沒肺地照常喫喝。不過在他有心之下,與同僚的一次宴飲時,“才華高潮”的沈才子有當場賦了一首小詩,當即成爲傳唱一時的名詩。

在詩歌流行了三日後,沈歡接到了一道詔書,說官家要在御花院召見他。於是他就在衆人欣羨的目光中,走進了皇宮。此時纔是八月初,天還熱着,御花園的早上還開着不少花草,芬芳滿園。

趙頊一身便裝,坐的一處涼亭之下,周圍有寺人奴婢服侍。涼亭之中的白玉石的桌子上擺了一席酒菜,想來是招待沈歡之用。

“參加陛下!”沈歡無奈地行了一禮,好在不是在朝堂之中,不用大禮。

“子賢來了!來,坐!”趙頊做出大是歡迎的姿態,“過來陪朕喝一杯!”

皇帝賜宴,而且還是私人對待,本是臣子的殊榮,若是一般謹慎之臣。坐下之時也是來個半坐,只敢半個屁股坐着。沈歡就沒有這個顧忌了,聽到趙頊吩咐,告謝之後,大大方方坐在他的對面。

“來,子賢,和朕喝一杯!難得今日朕與你皆有空,就好好聚聚!”說完率先拿起酒杯一口而下。接着嘆了口氣,“子賢,這種把酒談歡的日子,我等好生沒有過了吧?難得機會,今日你就該與朕好好喝上一番!”

“確實是難得的機會呀!”沈歡想起昔年兩人相交的情景,不由也稍稍激動,接連兩杯水酒下獨。竟然是烈酒,肚子一下發熱了。現在剛好是午膳時間,入宮之前,沒有喫東西,空腹之下,比較難受。趕緊夾了幾下肉才下肚。

看到沈歡沒有拘束的樣子,趙頊微微一下,也難得好胃口喫了不少,待喫得大半,趙頊突然停下來,黯然地嘆了口氣。

“陛下有什麼心事?”沈歡明知故問。裝作訝然地樣子。

趙頊沒有正面回答,卻是悠然念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子賢,這是首好詩呀,大氣磅礴,正氣凜然!朕真是好久沒聽到你的詩詞之作了,這幾天難得聽到一首,果然還是有着當年的風采。令人欣羨!”

沈歡微微一笑:“陛下卻是謬讚了。斗轉星移,轉眼就是幾年,再過完年,臣也滿二十了。昔日才情與豪氣,好似這幾年也耗得差不多盡了!”其實這兩年不再亂寫詩詞,正是擔心用完之後沒得剽竊了,那他這個才子的真面目可就得暴露人前了。爲免江郎才盡,能不寫就不寫,實在不行再偶爾露一手,稍微驚豔人前。讓別人知道他寶刀未老就成了。

這次拿李清照的名作出來露面。當然是有目的的。朝中的景況,讓他認爲是時候見趙頊一面。與他好生談談了。當然,他如今也算是高官了,若通過正常渠道請見,還是可以地。不過他認爲只有趙頊主動召見他,纔是合適的方式,至少這樣的方式,有些話對方能聽得進去。

趙頊好學,在皇家也算是好詩詞之人,沈歡忘不了當年此君整日追着沈歡要詩詞的景象。於是,在他有心的算計下,上首豪邁大氣的詩作又提前出世了---反正對不住李清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結果是明顯的,至少他現在已經是皇帝趙頊地座上賓了。

“子賢還是這樣謙虛!”趙頊也生生笑了,好似這幾日的憂愁一下子去了許多,“論才情,年輕一輩,朕認爲只有蘇軾能與你相比。不過你的詩詞,可比他經典多了!”

能不經典麼!詩詞流傳千名,能保留到後世,至少就是經過時間驗證的。而能讓人傳唱記住的,那更是經典中的經典!

趙頊接着又嘆道:“若是朕能安心像子賢一樣賦詩釃酒,那該有多好呀!可朕是皇帝,哪有這個閒情呢!”

“陛下勤政愛民,這是千古明君地典範,令臣敬佩不已,亦讓臣慶幸不已。慶幸我大宋天下得此明君,天下安定,社稷繁榮,垂日可見!”沈歡來的時候,早就準備好了傾聽對方的抱怨牢騷,讚了一通後又劃入主題,有心無意地開口問了起來,“不過臣見陛下臉色憂慮,莫不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假!這話真是假!現在整個朝堂,誰不知道因爲御史門與王安石的矛盾鬧得不像話,而作爲夾在中間的官家哪裏會有什麼好心情!若是昏庸之君,隨便不理或者偏袒一方隨便做個決定便是了,可趙頊的心願是做一個千古明君,現在哪裏肯做出隨便之舉!因此他憂愁地心思也就可想而知了!

趙頊也明顯給沈歡的客套之言弄得愣住了,最後才訝道:“子賢,難道你就不知這幾日朝堂之事?”

沈歡臉不紅氣不喘地道:“回陛下,現在又是八月了,按照王參政青苗法,接下來又該是派放青苗錢的時候了。這些都是三司該做之事,臣最近既要忙結算上一次的青苗錢,又要安排接下來的青苗錢散放,恨不得能有分身之術,實在是沒有多少時間關心朝堂上的事!”

這話更假!明顯是在主子面前讚自己功勞有多大嘛!幾千年的政治鬥爭經驗令沈歡清楚地知道。在官場上,必須遵循一個準則:低調做人,高調做事---這很好理解,低調做人,就是爲人不能太囂張或者太張揚,免得喫了虧也不知道;至於高調做事,這可是門學問,官場上最重政績。而政績是怎麼來的呢?宣傳!宣傳不等同於吹噓,吹噓也許是假的,而宣傳嘛,則是做了事就得高調着讓人知道,不然別人又怎麼會知道你地功勞呢!

現在沈歡就是抱了這一心思,在趙頊面前暗示自己爲了大宋天下那是勞心勞力,你作爲天下持有人。不該有點表示?

趙頊果然有了表示,愕然之後感動地道:“子賢,辛苦你了!若其他官員也像你一樣埋頭幹實事,朝堂又豈會有這麼多紛爭!”

沈歡一臉正氣地道:“陛下,執政爲民,爲公天下。這是身爲大宋一份子的職責,這點臣是不敢稍忘的!讓大宋成爲最強之國,是臣多年的心願,爲此必會孜孜不倦!”

趙頊聞言也是一臉激動:“子賢,這麼多年你爲大宋所做之事,功勞之大。朕都記在心上呢!你放心,朕有言在此,他日必會對你有所交代!”

“能爲陛下解憂,是臣的榮幸!陛下有什麼心事,若信得過爲臣,與臣說一說,看能不能爲陛下分憂。”

趙頊笑了:“朕當然是信得過子賢的,不然今日也不會叫你來了。”說完把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像倒苦水一般通通說了出來。在這裏,沈歡就是他傾訴的對象。沈歡可以聽得出來,趙頊對於新法是多麼地猶豫與矛盾。一方面王安石通過大半年的時間,所行幾法,確實有成績,至少三司向他彙報地情況裏,青苗一法就賺了上百萬貫錢財,要他放棄,實在是心痛與不忍。他深深地知道,要做一個能夠媲美漢武帝唐太宗地千古明軍。沒有充足的錢財是不行地。至少所謂的漢唐盛世,不就是他們用數之不盡地錢財打出來的嗎?

另一方面他又憂心朝堂的紛爭。御史們就不用說了,與王安石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這些都還好處理,關鍵是政事堂其他兩位大臣,對王安石所行新法,也越來越不耐煩了,若他們也鬧起來,也只回逼他這個皇帝做出一個令人遺憾的決定而已!想要充足的錢財,又生怕朝堂紛爭不可收拾,造成了趙頊苦惱地心情。

沈歡一邊聽着,一邊暗暗撇嘴,對趙頊的心情顯然不屑!果然,與他預想的差不多,這個時代,誰能給這個皇帝搞到錢,他就會重用誰,他實在是給沒錢的日子逼得快瘋了!重用王安石,縱使是面對衆多責難,他也沒有動搖,不過是王安石的運氣而已,適逢其時,造就了一個變法名臣。按沈歡的猜想,縱使沒有王安石,只要這個皇帝存在,還會有另一個張安石或者李安石出來支持變法!正像後世地那句話:倒了一個王安石,還有千萬個王安石,王安石的“倒”之不盡的!

歷史上,這個皇帝最後猜忌王安石從而罷掉他相位的時候,一力支持變法的呂惠卿不就是迅速上位了嗎?此君就是另一個他的王安石呀!

趙頊訴苦式地傾訴完畢之後,末了幽然地嘆道:“子賢,這幫重臣,盡是爲難朕!你說,朕該如何處置呢?”

沈歡爲難地道:“陛下,這是朝廷大事,哪裏有微臣胡言亂語的地方!”

趙頊不悅地道:“子賢,你也要和朕客套麼?唉,自從朕登基之後,子賢,你與朕說話就多了層隔閡了!”

沈歡苦笑,面對皇帝,能不多層隔閡麼?畢竟這個天下之人的命運,也就是對方一句話而已。一言殺人,一言興人,如此特權,無論是誰面對,都難以以平常對待。

趙頊又道:“子賢,朕知道你素有才能,這次找你過來,也不是無緣無故!難道子賢忘了,你去年與介甫先生所說之言?”

“去年?”沈歡這纔是真的不解了。

趙頊道:“就是介甫先生變法之前,你對他制定出來地變法條例的意見?子賢。你就不要客氣了,當時介甫先生都與朕說了,因變法而出現的情況,都在你的預料之中!朕這幾日憂心此事,突然想起你之所言,特意讓你過來,想問問你有什麼好的法子解決沒有。”

沈歡恍然,接着不客氣地道:“陛下。臣是想到過,也提了,不過當時陛下與介甫先生有注重麼?”

趙頊甚是尷尬:“子賢,你就不要再挖苦朕了。朕這不是想你請教來了麼?”

沈歡一時恍惚了,神思好似回到了當年,那時候,身爲皇子的趙頊。對他還是比較信服地,一有疑問,即刻上門請教。那時候的情形,可就融洽與相得多了,可惜……

“陛下,請教不敢當。陛下有什麼疑問。若臣知道,必知無不言!”反應過來的沈歡趕緊表示順從,“不知陛下要問的是什麼問題?”

趙頊沉吟着說道:“子賢,不少朝臣指責新法不便,還有讓罷免王參政地說法。你認爲朕該如何處置此事?”

“陛下是想問該如何對待新法?”

“是!”趙頊咬咬牙說道,“不瞞子賢。現在朕很爲難!”

爲難?沈歡輕笑一聲,爲難地當然不可能是如何處置王安石與新法,而是說有了矛盾的雙方地關係。

定了定神,沈歡問道:“陛下變法之心,現今如何?”

趙頊愣了一下,之後苦笑不已,道:“還是子賢瞭解朕,知道朕地想法。不錯,朕要做千古明君。變法之事不可不做。子賢你不也是說法不可不變麼?朕與子賢說句老實話,這個變法是一定要進行下去的,無論誰也不能改變!”

“臣明白了!”沈歡笑道,“陛下是因爲考慮如何調和新法與其他朝臣的矛盾而苦惱吧?”

“對,對!”趙頊看到沈歡的笑容,以爲他有了計較,不由也振奮了許多;這笑容他不陌生,正是沈歡自信的表示。

沈歡突然問道:“陛下,臣想問一下,以陛下所見。這些朝臣與王參政的矛盾到了什麼程度了呢?”

趙頊猶豫片刻才道:“其他不好說。御史方面激烈多了,恨不得把新法都罷掉!哼。朕可不會如他們之願!”

“陛下認爲是什麼造成了雙方的矛盾呢?”

“御史們說新法敗壞祖宗規矩,另外還說新法不便百姓……”

“祖宗之法現在另說,當然都知道這個不是大難題,關鍵是在敗壞了祖宗之法地同時,還出現了不便百姓的情況。陛下,這纔是他們彈劾的最重要原因吧?”

趙頊有點難堪地道:“雖有不便,不過介甫先生已有對策,這還是當初子賢提點之功呢!”

“對策?”沈歡不置可否一笑,“陛下,這對策,如今看來,效果如何?”

“子賢,你也是來爲難朕的麼!”趙頊終於怒了,有點羞愧的意思。

“哈哈,陛下,王參政是忠臣,一心爲公。臣的這個論斷,陛下不反對吧?”

“當然!”

“那呂中丞他們呢?陛下,他們不是忠臣嗎?”

“他們……”趙頊愣了一下,“他們自然也是爲大宋着想地!可是……”

“可是他們偏偏不能相融,也不能配合。是嗎,陛下?”

趙頊皺了下眉頭,道:“子賢,你到底要說什麼?乾脆點,朕現在沒有那個心思猜謎!”

沈歡說道:“都是忠臣,本都該爲大宋着想,然而在此事上大是糾纏,可見有些事確實是出了問題,而且問題頗大,讓他們難以忽視。陛下,王參政欲行新法,認爲新法利大於弊;然而反對之人以爲這些弊端日積月累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不能忽視。這纔是他們爭端的關鍵呀!欲要彌合他們雙方的爭議,只要把這種分歧儘量縮小即可!”

本來王安石變法造成了新黨與舊黨相爭,大多人都說是觸犯了守舊派的利益。除去王安石一派的主要原因外,利益大體上還是雙方爭議地關鍵。不過現在王安石的新法只有三條,那個方田均稅等嚴重觸犯大地主大富豪地法令還沒有出臺,因此只要縮小雙方的分歧,也許還真是個令雙方相容的法子。不過這也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舊黨還好說,可只要王安石沒有絲毫改變,悲劇依然無法改變!

“縮小?”趙頊急切起來,“子賢,你可有辦法令他們相容?”

沈歡做了那麼多工夫,等的就是這一句話,不由笑道:“無他,陛下。改良而已!”

“改良?”

“陛下難道忘了在新法實行前,司馬參政是上了一道奏章,極言變法不便,還給出了切實可行的法子。是爲改良!”

“朕想起來了!”趙頊得到提醒,恍然大悟,“果然有此事,不過……子賢。難道司馬參政所上奏章,也是你參與的結果?”

沈歡微笑不已,他今日地來意,就是要推銷改良之法,說實在地,青苗等法。還不至於令變法派與守舊派爭鬥致死。而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在皇帝面前推銷司馬光的才能!韓琦來了,幹不了多久,想必現在不少人都在覬覦他離去後留下的空位吧。司馬光總是有辭掉官位的習慣,沈歡總得爲他謀劃。

趙頊臉色稍稍紅了一下,道:“子賢。這道奏章,朕當時不大在意,只記得大概說法而已。至於詳情如何,不大有印象了。都一年了,現在回去找也是麻煩,不如由你這個知情人來給朕好好解說一番,如何?”

沈歡當然同意。當時大家都在爲王安石上位感到振奮,以爲得到了史上少有的大才鼎助朝廷,羣情洶湧。王安石地說法,別人提出異議,自是不會讓人上心了。估計司馬光那道奏章給趙頊不知道扔到哪個旮旯裏了。

“陛下,水利之法好說,只要強令不得浪費民力即可。而且朝廷不以這個水利之功作爲最重要提拔官員的標準,想必下面官員也就不會太過熱心過度了。當然,也不能一點不提功勞,不然他們不會上心。臣以爲,水利修建如何,只作爲三分功勞記入提擢之績。也就是了。再說現在有開封嚴懲之例。通告天下,估計其他官員也會有所警惕了。另外。讓地方通判接受百姓告狀而不處於處罰,地方行政也不會太過肆無忌憚了!”

“發動以民告官之舉?”趙頊皺緊了眉頭,“恐怕行不通,百官會以亂民生事來反駁地!”

“陛下,只以水利與青苗之法爲特例如何?這是新法之舉,臣想朝中有不少人是希望看到爲難新法地律令的!”

“哈哈!”趙頊大笑,“子賢果然好算計!那青苗之法又如何改良?”

“那就要看陛下行變法之舉是否真地爲天下百姓着想了。”

趙頊不悅地道:“子賢此言何意?朕身爲大宋皇帝,自會爲子民着想。行變法之舉,不亦是爲了富民強國嗎?”

沈歡點點頭:“陛下,朝中大臣說青苗不便,就是生怕百姓因爲借了錢還不了款造成禍事,只要在此作文章即可。臣仔細算了一下,現在青苗之法,取息二分,雖然比民間高利貸少了許多,不過還是爲難百姓了。一出問題,他們還是無力償還!既然青苗法地本意是在青黃不接的時候資助耕作,何不再作大度,把取息降爲一分呢?一般貧民之家,只要好好勞作,還是還得起一兩貫錢的!雖然此舉會令朝廷進帳少了一些,不過卻不是簡單的少一半。這都是朝廷的口碑呀,陛下!”

趙頊猶豫了片刻,最後才道:“子賢你在三司,想必是有一番計算的。好吧,爲天下子民計,這點可議!還有麼,就這些了?”

沈歡笑了笑,這個皇帝意志極堅,有時候更是難以改變他地主意,既然他開口說“可議”,那麼便是原則上同意了他的提法,可喜可賀。接下來該說的,纔是青苗法改良的最大阻礙。因爲王安石外號拗相公,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主意之人,小地方可以修改,若變法之舉給大肆修改,想來他面子上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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