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7日,臘月二十八,週三。
清晨6點半。
深城,華潤深城悅府。
天還沒有亮透,輕霧籠在高樓之間,把城市暈成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溫馨明亮的臥室裏,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張妍拖着行李箱從房間裏走出來,又仔仔細細把全屋檢查了一遍。
確認水電門窗都關好、沒有遺漏物品後,纔拿起手機。
手指在通訊錄裏那個名字上懸了好一陣,才終於撥通了電話。
電話立刻被接起。
柳青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喂?張妍?
青、青檸。張妍握着手機,聲音裏藏着掩不住的緊張,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好。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我現在過去接你,十來分鐘就到。
嗯,麻煩你了。
掛斷電話,張妍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了眼時間。
天還是黑的。
從深城飛泉城,直飛不到三個小時。
只是泉城飛深城的直飛航班本就不多,時間上幾乎沒得挑,八點多這班已經算是最合適的了,差不多十一點就能落地。
她習慣早起,倒是不覺得辛苦。
只是…璟縣。
一想到那個地方,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緊。
她站在那裏,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深吸口氣,拖着行李箱,下了樓。
清晨的小區安靜得很,空氣裏帶着一點溼冷。
在小區門口等了一陣,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便緩緩駛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後排車門被推開,柳青檸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針織衫,配着修身牛仔褲,長髮利落地紮在腦後,漂亮的臉上化着淡淡的淡妝,整個人清爽又利落。
等很久了嗎?柳青檸笑着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張妍手裏的行李箱。
沒有,剛下來。張妍有些不好意思,謝謝,還特意麻煩你來接我……
順路的事,我們住得又近。柳青檸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走吧,上車,外面涼。兩人先後上了車。
車裏安靜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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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妍抱着包坐在後排,指尖無意識地捏着揹包拉鍊,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着,連背都繃得筆直。時不時偷偷偏過頭,看了眼身旁的柳青檸。
柳青檸正低頭翻着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又平靜,沒有任何生疏或客氣的意思。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視線。
柳青檸偏過頭,對她笑了笑,看到那兩個新聞了嗎?蘇漁的。
張妍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啊……看到了。
那首歌的作詞是你吧?我聽蘇漁說過。
張妍的臉瞬間變紅,聲音也跟着小下去:是、是蘇漁姐讓我寫的…其實也沒有很好,她…你不用妄自菲薄。柳青檸放下手機,目光明亮道:我聽你們二中的校友說,你語文一直都很好,高考語文考了130分,是吧?真厲害。
張妍把下巴抵住揹包,支支吾吾道:我…我腦子比較笨,就語文這種還行一點。
如果說她的人生有什麼高光的話,那大概就是語文成績了。
高考那年,語文131分,單科全校第一名。
這也是她報漢語言文學的原因。
當然,在柳青檸這種全能學霸面前,提這些就是自取其辱。
柳青檸的眸光動了動,語氣輕鬆道:等情人節那天,我一定要好好聽聽那首歌。到時候我們可以去ktv,讓唐宋彈吉他伴奏。
張妍臉更紅了,我…我不怎麼會唱歌。
柳青檸看着她的側臉,心裏嘆了口氣。
她現在已經能很清楚地看明白,張妍爲什麼能等待唐宋那麼多年了。
一個人要自卑到什麼程度,纔會每一句話都在給自己鋪後路,每一個動作都在往後退。
她收回目光,轉而道:蘇漁的另一條微博,你看了吧?和你們公司關係應該挺深的。
嗯。張妍點點頭,小聲道:我聽同事們說,唐金文化基金後面可能會參與我們公司的上市運作。
畢競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小文案了。
作爲星雲國際體系裏的中層管理,很多事情她都能接觸到。
蘇漁和唐縱娛樂本來就是星雲國際的股東,星雲國際接下來的上市,本身就要往傳媒文娛、短劇內容和ai協同方向去推進。
而唐金文化基金,剛好卡在這個賽道上。
兩人便順勢聊了幾句工作的事。
從內容生態,到文娛合作,再到ai+內容的未來方向。
氣氛總算一點點緩和了下來。
柳青檸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車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輕聲道:
這還只是開始。唐金文化基金是唐金家族辦公室在文娛ai方向的埠,後面連着的是整個家辦的資源。文娛、品牌、資本、公益、技術、海外資源……這些都會慢慢併到一起。
張妍安靜地聽着,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道:網上都在說,漁姐是不是已經正式進那個家族辦公室了?好像唐金也是青檸科技的股東?你接觸過他們嗎?
嗯,接觸過,挺熟的。柳青檸笑着點頭,眸光微動
就在上週,她已經正式簽了【月光信託】的協議。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已經算是正式進入了唐金家辦。
只不過真正更深的流程,要等年後纔會慢慢展開。
而蘇漁這次直接官宣,動靜這麼大,等於是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先一步把自己的位置鎖住了。張妍看着她,眼睛裏滿是好奇,那你應該也認識歐陽女士吧?還有…金董事?網上傳言,這個家辦就是她們聯合組織的
柳青檸聽到這話,笑道:確實認識,她們和唐宋也都很熟。我想,以後你應該也會認識她們的,也免不了會相處。
張妍連忙擺手,臉又紅了,我、我怎麼可能……
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雖然之前沾了唐宋的光,被歐陽女士知道了,也被蘇漁姐照顧過。
可歸根到底,她心裏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人物。
和她們之間,隔着十萬八千裏。
至於那位傳說中的金董事、微笑小姐,她更是連見都沒見過,只是在一些雜誌書籍裏看到過。那可是傳說中最像女主的那種完美人設。
柳青檸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時間還早,路上並不堵。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寶安國際機場出發層。
商務艙的值機和安檢通道都沒什麼人。
兩人很快就進了vip候機室。
地上鋪着厚厚的地毯,燈光柔和。
沙發寬大柔軟,每一組之間都隔着足夠的距離,空氣裏有淡淡的咖啡和香氛味道。
張妍在沙發上坐下,背脊下意識挺得很直,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卻有些無處安放。喝點水。
柳青檸在她身邊坐下,將一杯溫水遞了過來。
謝謝。張妍連忙接過,低頭抿了一口。
正在這時。
叮鈴鈴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張妍拿出來看了一眼,心頭頓時一緊。
【姑姑】
我去接個電話。她立刻站起身。
嗯,去吧。柳青檸朝她點了點頭。
張妍快步走到一處半隔斷的安靜休息區,接通電話。
喂,姑姑。
哎,妍妍啊!電話那頭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響亮,你到機場了吧?
嗯,已經到了,在等飛機。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像是鬆了口氣,你說你,這一晃都三年沒回來了,我都不知道你現在變成啥樣了。也不說抽空回來看看……
張妍抿了抿脣,低聲道:工作忙,一直沒騰出時間。
那這次回來,可得多待幾天。姑姑順勢道:就住我們這邊,航航也一直唸叨你呢,說好久沒見姐姐了。
不用了。張妍幾乎是立刻拒絕,我住酒店就行,方便一點,也暖和。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航航就是姑姑家的兒子,李航。
也是她小時候那個會搶她東西、弄壞《七龍珠》漫畫的表弟。
年紀小的時候,她寄住在姑姑家,好歹還能在角落裏分到一個窄小的隔間。
可如今大家都長大了,李航上了大學,家裏的格局早就和從前不一樣了,她那個小隔間自然也早沒了。再擠過去就很不方便。
至於她原本那個家。
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她就再也沒有真正住進去過。
後來房子翻蓋過,傢俱換了,院子裏的佈局也改了。
對她來說,那個地方早就只剩下一個地址,連熟悉都算不上。
她不願意回東張村,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她是真的無家可歸。
是字面意義上的無家可歸。
唉,行吧。姑姑在那頭嘆了口氣,像是有些遺憾,又像是早有預料,村裏現在用的是燃氣壁掛爐,燒起來也沒多暖和。省得你受凍,你打小就怕冷,一上凍手指頭就腫得跟胡蘿蔔似的,腳也冰涼冰涼的……
說着說着,她的語氣又慢慢緩了下來。
張妍握着手機,眼神怔怔。
那些早就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細碎片段,忽然就被勾了出來。
她記得那個總是陰冷潮溼的小屋,記得冬天永遠捂不熱的被子,記得自己縮在角落裏寫作業,寫着寫着手指就僵了。
也記得姑姑一邊嘴上嫌她麻煩,一邊又會在晚上順手給她塞一個灌了熱水的玻璃瓶,讓她抱着睡。很多事情,其實並不能簡單用好或者壞去概括。
只是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太深刻了。
深刻到她只要一想起,就本能地想逃避。
…嗯,我記得。張妍輕聲道。
行了,不說這個了。姑姑頓了頓,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爸知道你要回來,可高興壞了,一大早就起來張羅,說中午要在華宸大酒店訂個大包廂,咱們一家人好好喫頓飯。
聽到這話,張妍的心口猛地一緊。
她當然知道。
昨天既然把自己要回去的事告訴了姑姑,那她父親遲早都會知道。
而她之所以沒有直接聯繫父親,而是先聯繫姑姑,本來也就是因爲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那個家庭。
中間隔着一個熟悉的緩衝,總是要容易一點。
所以,對這次見面,她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
感受到她這邊的沉默,姑姑嘆了口氣,語氣也緩了幾分。
你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讓他見見你,是不是?你爸畢竟是你爸,那到底是你的根。以前那些事歸以前,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現在也大了,有自己主意了,也不能說連面都不見吧。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你爸還說,要開他老闆那輛大奔去機場接你呢。
張妍深吸口氣,語氣堅定道:我知道了,姑姑。見面肯定是要見的,你把包廂號發我微信上吧。至於接我,就算了。
唉,好吧,那我們提早過去,在那邊等你。
好。
電話那頭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無非是天氣冷、多穿點、路上注意安全,最後才掛斷。
手機重新安靜下來。
張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眼底那些膽怯、緊張和退縮的情緒,就這樣,一點一點,隨着窗外跑道上的晨霧,漸漸散開。有些事,不能一直躲。
總歸是要面對的。
還有那個讓她這麼多年都繞着走的後媽。
上午8點10分。
飛機準時起飛。
機身穿過雲層,朝北而去。
上午10點
泉城,璟縣,東張村。
冬日的北方,天色是冷白的。
風從村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和零碎枯葉,打在院牆上沙沙作響。
張志強站在院門口,夾着煙,手機貼在耳邊,眉頭皺成一團。
行了,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他語氣敷衍地應了兩句,掛斷了妹妹張志芳的電話。
菸頭往地上一丟,鞋底重重一碾,轉身往屋裏走去。
院子不大。
翻蓋過的二層小樓在冬天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新舊不搭。
門口堆着糧食和雜物,靠牆的一卷塑料大棚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屋裏不算暖和。
空氣裏混着炒菜、煙味和剛拖完地的潮氣。
竈邊,劉梅正卷着袖子擇菜。
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燙得卷卷的,臉上擦着粉,眼角細紋清晰,嘴脣薄薄地抿着。
人不算醜,但眉眼間帶着一股厲害和刻薄勁兒。
她擡頭看了張志強一眼。
志芳咋說?
妍妍十一點多到機場。張志強一邊往裏走,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搭到椅背上,她不回村裏,先在飯店見面,晚上住酒店。
劉梅手裏的青菜啪地往盆裏一摔,水花濺了一竈。
她架子還挺大啊!回來一趟,不回家裏住,偏要住外頭?怎麼,嫌咱家髒,還是嫌咱家丟她人了?張志強臉色有些不好看,悶聲道:等見面再說吧。
劉梅嗤笑一聲,語氣裏的火氣蹭蹭往上躥:你認識的有錢人不是多嗎?這次她回來,正好再給她看看人家。快二十七了,再不嫁,還等着爛在家裏?
妍妍剛回來,先把人穩住再說。張志強壓着嗓子。
穩住?劉梅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她就是不把你當爹!不就是你去帝都催了她一次,讓她回家相親嗎?她倒好,扭頭就跑去羊城,一跑就是三年!
她越說越來勁,手裏的菜葉子甩得亂飛,水珠子濺到張志強剛脫下來的外套上。
再說了,她都快二十七了,還想拖到什麼時候?長得再水靈,那也是奔三的人了。哪家像樣的人家,還會一直等她?當年剛畢業的時候,條件多好,人家都看上她了,她自己死活不答應。現在還端着呢!張志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行了行了,你就別羅嗦這些了。
我怎麼就羅嗦了?你要是有本事,用得着我在這兒說這些嗎?跟了你這麼多年,我還不是住在這破房子裏!你看看人家老四,兩套房都買到縣城裏去了。你呢?
這句話像巴掌一樣抽在張志強臉上。
他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當面戳他沒本事。
他大聲道:還不是當年你非得把妍妍往外趕!她現在不回來,我還能拿刀架着她回來?你不得先把人哄住?你也給我收斂點,別一上來就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劉梅當場炸了,嗓門震得窗戶都嗡嗡響,張志強,我看你就是太軟!跟你下面一樣軟!畢業三年了,她給過家裏一分錢嗎?讓你去把人接回來你不敢,叫她回來見個相親對象你也不敢。她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劉梅當然知道張妍是什麼樣的人。
性格內向,膽子小,臉皮薄,最怕別人冷臉,也最怕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說白了,就是好拿捏。
也正因爲這樣,她當年才一直盤算着,等張妍一畢業就趕緊嫁出去。
長得不錯,大學也讀出來了,人又老實聽話,最適合找個縣城裏條件不錯的二代人家,換一筆體面的彩禮,順便再把自家這邊的關係往上擡一擡。
可誰能想到,張妍最後跑了。
這一跑,把她原本算計好的事全都攪黃了。
張志強臉色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嘴脣哆嗦了幾下,卻沒再吭聲。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
張妍小時候被送去姑姑家寄宿這件事。
這些年在村裏、在家族裏,沒少被人拿來嚼舌根。
要是再鬧出個逼女兒嫁人賣女求榮的名聲,他這張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所以這兩年,他嘴上一直說要把張妍弄回來,心裏也確實惦記着,可也沒有真的去羊城把人硬抓回來。而這,也是他們夫妻這兩年最常吵的一樁事。
張志強咬着牙,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煩躁地往門口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吵了。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還得過去。先接上志芳,再一起去飯店。
劉梅冷着臉,陰陽怪氣道:你定的哪個飯店啊?
華宸。
張志強,你可真行啊!她眼睛一下瞪大了,擡手就拍了下桌子,還華宸大酒店?你以爲你是什麼大老闆呢?
華宸是璟縣最上檔次的飯店,獨棟樓,門臉氣派,一個包廂起步就是千把塊,根本不是他們這種人會去的地方。
張志強壓着火,臉色難看道:你懂個屁!我們老闆今天也在那邊喫飯,到時候過去的還有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開超市的、開廠子的、做汽貿的,都是縣裏有點門路的二代。妍妍這次回來,正好先讓人見見,認識認識也是機會。你不懂就別在這兒瞎嚷嚷。
劉梅眉毛一挑,臉上的火氣肉眼可見地消了幾分。
真的?
我騙你幹啥。張志強也懶得再多解釋,轉身就往裏屋走。
其實他現在的日子,確實不怎麼樣。
這些年在外面折騰來折騰去,錢沒掙到多少,債倒欠了不少。
跟着一個做汽貿的老闆跑前跑後,乾的還是些開車、送貨、催帳、打雜的活兒,掙得不多,面子卻還得端着。
到了這個年紀,再想換什麼正經出路,也早就難了。
下面還有個上初中的兒子。
以後上學、買房、娶媳婦,哪一樁不是錢?
所以,他纔會把主意一次次打到張妍身上。
不是不知道虧欠。
只是顧不了那麼多。
或者說,他一直都顧不了那麼多。
堂屋裏漸漸安靜下來。
劉梅站在竈前,擇菜的動作慢了許多。
臉上的怒意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盤算的精明神色。
璟縣,東環路,濱湖名墅。
這裏是整個璟縣最頂級的住宅區,緊鄰千畝荷花湖公園。
法式雙拚與疊拚別墅安靜地伏在冬日天光下,疏朗、空曠。
與周圍略顯陳舊的縣城肌理像是兩種世界。
其中一棟位置最好的臨湖別墅裏,燈光已經提前亮了起來。
林添添穿着一身冬季女士西裝,踩着高跟鞋在客廳裏來回走動。
動作乾脆,語速不快不慢:
書房那邊再加一盞落地燈,色溫不要太冷。
廚房冰箱裏除了礦泉水、牛奶和水果,再補一些低糖酸奶和鮮燉燕窩。
茶幾上的雜誌撤掉,換成近三個月的財經週刊,再加兩本文學隨筆。
二樓主臥的加溼器再開小一點,香氛濃度也降一檔。
她一邊交代,一邊目光極快地掃過整個空間。
別墅裏的暖氣已經提前開足,空氣裏浮着很淺的木質香。開放式廚房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酒櫃、書架、客廳陳設、臥室布草,全都按最高標準重新整理過。
這裏本就是金董事在璟縣的住處。
平時並不常啓用,可一旦啓用,就必須是最合適、最妥帖、最不會出錯的狀態。
尤其這一次。
正準備上二樓再確認一遍臥室和客房的細節,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盛唐安保在泉城本地的負責人。
接通電話,喂?
林助理。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而利落,柳女士和張女士已經落地,我們的人也順利接到了。好。林添添輕輕點頭,她們先去哪?
根據得到的指示,車輛會先送張女士去華宸大酒店,說是要和親戚一起喫飯。柳女士則單獨回礦建社區。
分開了?親戚?林添添眉頭微蹙。
她當然查過張妍的情況,很快便想到了很多東西。
想到金董事的交代。
她低聲吩咐道:這樣。第一組繼續跟着張妍女士,不要打擾。第二組提前去華宸大酒店,和酒店方對接好,在她們包廂所在樓層布點,必須保證張女士的安全。
另外,再在她們包廂隔壁訂一個包廂。林添添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一會兒親自過去。收到。
電話掛斷。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林添添站在原地,在心裏把每個細節又過了一遍,脣角揚起信心滿滿的笑意。
自從上次因爲520生日禮物的事惹得金董事不快之後,上官秋雅順勢接走了她手裏一部分的私人事務。
如今她這個特別助理,明面上頭銜還在,可大部分精力都已經被壓回了集團公關部那邊。這次金董事的璟縣之行,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辦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絲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