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緲緲一個人坐在房間裏, 精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灰色瞳仁透出幾分冰冷與燥意,昭示着她此刻心情不佳。
她手裏握着令牌, 是剛剛跟諸皇天對話拿出來的。想到剛纔的對話,心情更不佳。
他就要突破了, 他怎麼又要突破了?她都沒有突破!
她有時間就修煉, 很少貪玩,如此勤奮, 修爲卻緩慢增長!而諸皇天和琦玉, 說突破就突破!
心情實在不佳, 她想起被她遺忘了許多次的事情, 低頭看着令牌, 纖細白皙的食指伸出, 點了父王的名字。
好一會兒,通訊才連接上。
山崩地裂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伴隨着咆哮的風聲, 隆隆可怖。而魔尊的聲音傳來,卻透着興奮:“什麼事?”
葉緲緲呆了一下,立即問道:“父王,你是不是在打架?跟誰?”算了算時間, 忙問道:“是鄭家嗎?”
“對。”魔尊道,“我和孔雀在鄭家,跟他們的勇士玩玩。”
葉緲緲沒想到竟然這麼巧, 碰上他在忙。
不敢囉嗦, 直接問道:“父王,有沒有快速提升修爲的辦法?”
“你要修爲幹什麼?”魔尊不答反問,“是有人族又對你不敬了?老蒼他們護不住你?”
葉緲緲道:“不是, 蒼叔他們護着我足夠了。”
“那你要修爲幹什麼?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提升上來了。”魔尊說道。
他們這一族,天生一副好體魄,生下來便堪比人族的煉氣期修士。而且,修爲會隨着時間的流逝、年齡的增長,而自然增加。不像人族,必須辛苦修煉,才能擁有強大修爲。
不過,也有一處不足,便是修煉起來很難。
倘若不修煉,他們的修爲會緩緩增加。若是修煉,增加速度會快一點。
只有一點。
因此,魔族不愛修煉,既有性情懶散的原因,也有效果不大的原因。
魔尊就不建議女兒修煉,她還是個幼崽,生命纔剛開始,着什麼急?
“父王,我想更厲害一點。”葉緲緲道,“他們都比我厲害。”
對着父王,聲音便柔軟了許多。在別人面前時,她是驕傲而尊貴的魔族公主。但是父王是魔族最強大的勇士,誰有資格在他面前驕傲?何況,他還是她父王,她跟他說話時,心情難掩敬仰和孺慕。
“誰比你厲害?”魔尊的聲音裏摻雜了劇烈的風聲,以及震耳欲聾的碰撞聲,可以猜到他跟她說話時還在跟人交手,只聽他語速加快了一些,“不就是琦玉?還有誰?”
琦玉比女兒厲害,魔尊是知道的。那小子得了遠古妖尊的一滴血液,雖然過去了許多年,血液中蘊含的力量大大減弱,但也相當於妖王的血了,足夠他的修爲提升一大截。
葉緲緲便道:“還有諸皇天。”
諸皇天?魔尊知道這個人族,當初就是他在女兒身邊,嘰嘰咕咕,哄得女兒囉裏囉嗦。
“他爲什麼修爲比你高?”魔尊幾乎是斷言道,“不可能!你的天賦比他好!”
他不信有人的天賦比女兒高——女兒的天賦可是遺傳自他!
他是數萬年以來,魔淵之中天賦最高的,一出生,就堪比人族的築基期修士。隨隨便便修煉一下,就成爲了魔將。成年後沒過多久,就成了魔王。八百歲時,便成爲了魔尊!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尊!
葉緲緲道:“原本我和他的修爲差不多,但他要突破了。”
她把諸皇天報了仇,心結解開,面臨突破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魔尊那邊頓時安靜下來。隔着令牌,都能察覺得出他心情不好,以至於動手都沒了興致:“你等我幾日,與孔雀的比賽結束後,我去找你!”
可惡的人族,明明體魄和天賦都沒他們魔族好,卻可以通過心境提升這種方式來提升修爲!
他們魔族就只能隨着年紀的增長而提升!
想到女兒被比下去,魔尊的心情很不好。他是魔淵之王,他的女兒豈能被人比下去!
葉緲緲一聽,就知道他有辦法,忙說道:“好,我等父王!”
掛了通訊後,她的心情頓時好起來。
她不會被他們兩個比下去的。前世,他們強大到她只能仰望,這一世不會了!
她不會仰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從青陽宗到赤陽城要飛上二十幾日。這段時間,葉緲緲便在樓船上修煉。隔幾日,就會叫敖璨出來,兩人找個山頭或荒野打一架,然後飛一圈。
葉緲緲覺得敖璨是個很好的朋友,不禁對他說道:“我本來只是想要一條龍當坐騎,沒想到收穫了一個朋友,我很高興。”
敖璨遊曳在雲霧中,聞言擺了擺金色尾巴,也道:“我以爲會給人當坐騎,憋屈過三年,沒想到是跟你在一起。”
跟她在一起,他很高興。她性格好,比他認識的朋友都好,他從來不知道交朋友是這麼舒適的一件事。
而且,她跟他修爲相差無幾,兩人可以常常打架。而每次他們打架,她贏了從不會高高在上地嘲諷奚落他,輸了也不會露出叫人不喜的神情。
兩人對對方都很滿意。在樓船上的日子,不是修煉,就是出來飛。
雖然琉寧、琦玉、諸皇天都不在身邊,但葉緲緲一點也不覺得寂寞和冷清。只覺得日子過得安寧而快樂,彷彿什麼煩惱都離她而去。
她不必去想族人的事,不必去想如何守住公主身份,不必去想將來修爲不夠高應當如何立足。
就這樣遊曳在天上,穿行在江洋中,領略廣闊而自由的天地,感覺實在太好了。
“你在龍族的生活是什麼樣?”有時,她也會跟敖璨閒話。
敖璨便跟她講龍族的生活:“就那樣,修煉,喫喝,請人來府中玩,去別人府中玩,接待其他水族,去其他水族做客……”
他還沒有成年,生活比其他龍族簡單一些,也無所事事了一些。
葉緲緲聽到他說,等他成年後就會有一個鮫人族的側妃,不禁好奇問道:“我聽說鮫人流的眼淚會變成珍珠,是真的嗎?”
“是真的。”敖璨道,“而且是具有芬芳氣息的珍珠。”
鮫人一族很美,從裏到外都美,如果不是身份不夠,也不至於給他做側妃。
但他們龍族驕傲,鮫人再美也沒用,他們絕不會娶任何水族爲正妃,尤其他身份高貴,以後娶的正妃只能是龍族中有身份、有天賦的龍女。
“哦。”葉緲緲點點頭。
敖璨便好奇問道:“你呢?你父親給你安排王夫了嗎?”
他們龍族沒有駙馬一說。公主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就會封王,因此娶的男人被稱爲王夫,而除王夫之外的男人統稱王侍。
“沒有。”葉緲緲搖頭,“我們魔族不成親。”
敖璨格外驚訝,金燦燦的龍身都扭了一下,而後往後看她:“爲何?”
“其實從前會成親,是跟妖族。”葉緲緲將魔族的歷史跟他說了一些,又講了講魔族的習性,“所以我父王不會給我安排駙馬,也不會管我成不成親。”
他自己都不成親,單身漢一個,每天快活得不行,又怎麼會管她?
“居然是這樣嗎?”敖璨不自覺地擺了擺金色龍尾,一時覺得這樣也不錯,爲什麼要成親,還要娶那麼多妃子?
而且娶的妃子不見得是自己喜歡的,鮫女漂亮溫柔,他多半會喜歡,但龍女高傲驕縱,他並不喜歡。
龍族少年這一刻生出了叛逆之心,並不想迫於規矩和利益而交出自己的婚姻。他有些嚮往魔族這樣,自由自在,隨性而爲,實在喜歡毛茸茸就跟他們成親,沒有毛茸茸後就不成親,也過得快快樂樂的。
轉眼間,二十幾日過去。
葉緲緲抵達了赤陽城。早已得知她要來的赤陽城主,祭出最大規格的禮節來迎接她:“參見宮主!”
身後跟着程越、阿秀等弟子,以及凌飛霜等她的朋友們。
“起身吧。”葉緲緲抬了抬手,抬腳朝凌飛霜他們走去,卻想到什麼而停下腳步,對赤陽真人露出一點讚許與鼓勵:“你很不錯!”
赤陽真人不知自己做了什麼,竟然獲得宮主的誇獎,頓時受寵若驚:“弟子不敢當。”
“我既說了,你就當得起!”葉緲緲不是很喜歡人族的謙遜,微微皺眉,正色道:“你的確很不錯!是我逍遙宮極出色的弟子!”
跟裴寧聞比起來,跟那些廢物比起來,赤陽真人既勤勉,又忠心,做事穩穩當當,交給他的事都辦得很妥當。
赤陽真人頓時激動得要昏過去!
眼眶都發熱起來,哽咽道:“弟子何德何能,竟叫宮主如此看重!”
他明明是個廢物啊!
宮主叫他發揚逍遙宮的名聲,他只宣揚至周圍幾個城池,以至於宮主到了瑤池都沒人知道她,對她怠慢。
宮主叫他招人,他只招得到金丹修士,還是宮主打下摘星城後,招人才變得容易了。
他覺得自己廢物極了,沒想到宮主如此寬宏大量,不僅不跟他計較,還很體貼他能力有限,出言鼓勵他!
“弟子往後必當爲逍遙宮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他熱淚盈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