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屠等一路曉行夜宿,轉眼間又到了那黑店所在之地,那滿地屍身早已收拾妥當,只剩下那野店孤寂獨立,說不出的悽慘荒涼。【全文字閱讀】因不是夜裏,所以不用在此住宿,鄭屠看了看四周,便將那李響叫過來道:“在這店裏的牆壁寫字,只說是‘黑店殺人,鎮關西殺之’好叫天下人都知曉,此事乃是俺做下的,若是有人尋仇,只好來尋俺就是,須不累及他人!”
李響點了點頭,自在外牆留了這幾個大字,好叫過路的也都看得見的。一行人再次啓程,過不得數日便到了渭州城地界。李響自領了軍漢們回了鄭家莊營中,大牛並幾個親兵雖鄭屠回了渭城,各自安置不提。
且說鄭屠回府,也無有招呼家人,自領了柳大家並兩個丫頭望府而去。不多時,到了門口,但見那門口的蒼頭見了鄭屠領着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並兩個嬌俏的丫頭進來,不由驚得呆住,長大了嘴,半晌也合不攏來,一雙眼直追着鄭屠進了前院。
“老爹回來了!”綠環惦着小腳兒飛也似的朝着內院裏去,見了惠娘正拾掇花花草草的,不由慌忙叫道,“大娘恁地還有心思做這些。老爹回來了!”
惠娘見綠環慌張模樣,不由笑罵道:“蠢才,蠢才,甚麼時候才得長進一些,這般慌張,哪裏是個大家裏做事的?”如今這鄭屠府倒是渭城內幾大戶之一了。惠娘說話做事,在外頭自然是做足了大家的派頭,拿着大家的勢,這渭城裏哪個不敬仰幾分?
且不說鄭屠在這渭州保衛戰裏,大破了夏軍的兵馬,砍殺了夏軍的大將,便是單憑鄭屠在江湖闖蕩的名頭,哪個敢不心裏仰慕,且還有那許多英雄好漢前來投奔的,因此又比那尋常的大戶不知要威風了許多倍的。
那綠環不敢犟嘴,只是嘀咕道:“大娘便是罵幾句也無有甚麼的。只只是老爹身後還有三個小娘呢,其中一個生得十二分的美貌,那一雙眼兒長得嫵媚,一看便是個勾搭野漢的狐媚性子。我倒是好,皇帝不急,我卻急甚麼呢!”
“甚麼?”惠娘一驚,瞪了綠環一眼道,“真有這事?你家老爹卻在哪裏了?”
“方纔還望前廳裏去呢!”綠環說着,“此刻只怕——”
話還未說完,那惠娘扯身就走,徑直往那前廳裏來了。還未進前廳,便見那鄭屠領了三個女子進去,其中一個果然便如那綠環說的一般,風流韻味,自在其中,便急急的緊走幾步,也進了前廳,正值鄭屠招呼那美貌風流的那個坐了下來。
“官人回來,也不叫人告之奴知曉,也好早早的去城門口迎你!”惠娘一進來,便迎了鄭屠,伸出手兒,打理鄭屠身的衣襟,嘆道,“出門在外,也沒得奴照應,恁地一身的土,也無人注意。”說着又伸出纖手在鄭屠身撲打!一雙眼兒卻在那女子身流轉不休。
鄭屠哪裏不曉得她的意思,不由一把將她纖腰抱住,扯在懷裏,大笑道:“俺倒是日夜思念得緊,今日你卻是逃不過的,只管好生伺候俺就是!”
那惠娘喫鄭屠者一抱,不由滿臉緋紅,慌忙掙扎起身來,白了鄭屠一眼道:“官人還沒有介紹一下心來的客人呢!想必是哪個大家裏的小娘!”
鄭屠一聽,便轉過頭來對那低垂着頭兒,悶聲不響的柳大家道:“這是俺的渾家,日後便是你的大娘,但凡有事,聽她的安置就是。還不將自己來歷說與你家大娘聽聽!”說道最後,語氣有些嚴厲起來,並不顧及那柳大家的情緒。
惠娘也喫這廝一聲驚了一回,往日對女子也不是這般模樣,便是家裏的丫頭,也是市場和顏悅色,重話兒也沒得一句的,今日恁地對這個嬌滴滴的女娘這般的兇惡。便忙嗔視了鄭屠一眼,對着柳大家笑道:“莫聽他惡聲惡語的,往日是個和善不過的人。卻不知妹妹名姓,生辰如何?”
柳大家本聽了鄭屠一喝,不由心肝兒一顫,忍不住要落淚,聽聞惠娘和善相問,便忍了忍,方道:“姓柳,名茹,十七了。原本是在蘭州城裏唱曲兒的,喫童使相買下來,送與——送與——他的!”她囁嚅了半晌,方纔說出那個“他”字,着實不好喚他甚麼纔好。
惠娘心裏暗道一聲“果然如此”,卻臉笑顏如花道:“我家官人平日也是個粗魯漢子,說話自然是不中聽的,如今你只在這來安心住下來,一切皆由我來安置就是。也莫怕他,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過得一些時日,自然就知曉了!”
“全憑姐姐做主!”柳茹忙點頭,又起身朝着惠娘盈盈下拜!
“這兩個丫頭是你帶來的罷,如此也便與你自己使喚,熟人熟手的,使起來也趁手一些!”惠娘說着,“這府的一應開支用度,皆有舊例,你便參照那蕊娘妹妹的就是。若是還有額外的用度,只管與我開口,要多少都有的!”
那柳茹正要相謝,卻聽得鄭屠冷笑道:“這般安置卻是好的,只是她又不是俺那的妾侍,如何也這般用度?童使相送與我時,也無從言明,便是做我的妾侍的。如今不過是一歌姬耳,平日裏府那些丫頭僕婦如何,便如何罷。家務事是不與你做的。平日裏若是俺興頭,想聽曲子時,自然喚你過來唱幾曲。便是府大娘並二孃、綠珠叫你唱時,也休得推諉,若是不然,只管喫俺的家法就是,少不得要打斷你的腿兒!”鄭屠說罷,便換過那綠環道,“將那府閒置的僕婦的屋子收拾幾間出來,使她三人住了。這兩個丫頭自然留在府中使用,分撥給廚房打下手就是!”
那柳茹便覺得頭頂轟然作響一般,愣愣的聽着鄭屠這般言語,心裏便如落入了冰窖,冷的她只想打寒顫兒。這廝卻將自家當成了奴僕,自己這般的容貌才情卻只得這般的結果,一時間委屈起來,再也忍耐不住,淚珠兒如珍珠滾落。
“官人——”惠娘見她可憐,正要替她說話。卻喫鄭屠拿眼一瞪道,“今日便如此了,這般安置,自有我的道理,你也休要多言。往日你如何打理府俺也不插言,今日這事,還是得依了俺的!”說罷,竟然不再看那柳茹一眼,徑直去了。
“這個渾漢,今日卻怎地了?”惠娘跺一跺腳,卻又不得不依鄭屠的行事。她也只得安慰了柳茹一番道:“妹妹莫哭,這廝這般做定然有些緣故的。莫非曾惹惱了他?也罷了,過得一些時日,我再求一求他!”
“姐姐切莫如此,奴只得這個命了!”柳茹抽噎這福了一禮,道,“姐姐叫人安置我,從此也不再做他想的。”
惠娘見如此,也值得暫時作罷,便叫了綠環領了她三人去安置。見她三人去得遠了,惠娘只得嘆了一回,回頭去了蕊孃的屋子,叫了綠珠過來,三人合計一番。
蕊娘卻只將那手帕兒的一角用俺碎玉一般的貝齒咬着,使勁兒的扯,眼裏卻是恨恨的模樣道:“官人要納妾,原本也是不該我管的。只是若不有個警醒他的人,只怕這般下去,家裏還要添人口的。人多了倒是惹惱,只是哪個有我們這般的融洽一處?若是惹出閒氣來,家裏不和睦了,端的喫人笑話,官人自己也無有麪皮!”
綠珠倒是有些嬌憨,笑道:“常聽人道:美人配英雄。官人這般也是自然而然的。能得官人看,也自是她的福分呢!”
“蠢才,蠢才!”蕊娘不由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頭兒,戳在綠珠的額頭笑罵道,“若是再討回來個三娘、四娘、五娘、六孃的,將你放在那兒去了?”
綠珠嘀咕一句道:“但得官人快活卻不好麼?”
惠娘不由氣得罵道:“你們兩個倒好,叫你們來,是討個主意的,卻自個兒先掐了。也不似你等這般說的不堪。官人也不欲納那柳姑娘,一心一意要使她做個使喚的奴婢,此事有些古怪。依着官人的脾性,卻不是這般的待人的。”
蕊娘道:“這個我卻是管不着的。官人如何待她,正是他的事情。”
惠娘不由搖頭,想來着蕊娘也有些心情不豫,綠珠倒是沒有甚麼,心性兒單純。想來也商議不出甚麼結果來,便各自散了。
如此也過得一些時日。那鄭屠時不時便喚了柳茹出來唱曲兒,那柳茹心情低落,唱得不好時,還要喫鄭屠百般的刁難,心理漸漸的也忍耐不得。
這日,鄭屠正自鄭家莊裏迴轉,行到庭院中,便聽得脆生兒一般的唱曲兒的聲音,忙覓着聲音過去一看,見那柳茹正與幾個丫頭僕婦們唱曲兒,一臉的笑容。
“唱得好!”鄭屠不由拍手笑道,“來來來,替俺也唱一曲兒!”說罷就撿着院內的一個石凳坐了下來,朝着柳茹夠了勾手指頭。那些丫頭僕婦一見鄭屠,便一鬨而散了!只剩得那柳茹杵在哪裏,眼神兒挑釁的看着鄭屠揚起那天鵝一般修長白皙的脖頸道:“奴家嗓子不好了,改日再與大官人唱曲兒!”
“胡說,胡說,方纔還唱得好好的!”鄭屠忍住笑,故意伴着臉道,“卻不如爲俺唱一唱那‘十八摸’麼?”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那柳茹頓時眼圈兒便紅了,瞪着鄭屠道:“大官人如此相逼,柳茹早晚要死在你手裏的,若是如此,大官人趁早兒勒死我,不然在這般羞辱,便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你防得住我一時,防不住我一世的。我便是唱曲兒的賤業,也不是消大官人如此羞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