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八五章 始作俑者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這樣的話明顯帶着怨懟,帶着對玄武帝的控訴,只是她的語氣風輕雲淡,似是一縷輕雲出岫,彷彿並不在意。

慕雪芙凝神望着她,有些失神,不由自主道:“什麼原因?”

女人正視她,淺淺一笑,猶如冬日裏的暖陽從嘴角泄出,“因爲癡心妄想。”自嘲了下,她仰着頭,目光流離在樹葉間透進得陽光,慢慢道:“我曾經迷失在他所給予我的寵愛之中,以爲他是真心待我。即便我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但是我覺得自己在他心裏是不同的。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發現原來我所有的寵愛都是源於我的家族,源於皇上需要我的父親爲他征戰沙場。而我,傻傻的沉溺在他所營造的情愛裏,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在賜給我的蔘湯裏添加絕育藥,剝奪我作爲母親的權利。”

她的眼角有閃爍的星光,微笑着,卻彷彿滿嘴都是苦澀的。

“他怕外戚專權,所以不允許我生下孩子。”她輕輕的紓了口氣,對着慕雪芙釋然一笑,就像是那一抹輕雲被吹散。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不知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折磨,才能換來今日這釋然一笑。

慕雪芙無法想象她的痛苦,也無法理解她的痛苦,但卻知道,她要經歷過心如死灰纔會換來今日這樣的風輕雲淡。

“你知道了所有事,所以他把你打入冷宮了?”慕雪芙問道。

女人搖了搖頭,澹然道:“是我自己要求的。哀莫大於心死,在經歷過夢碎後,我的心也死了。我無法再面對我曾經深愛的人,甚至不願承認愛過他。”

怪不得她和別人不一樣,慕雪芙此時才真正明白。其他的女人還對皇帝懷揣着夢想,而她早就被皇帝將心摔的支離破碎。覆水難收,破鏡重圓,一顆腐爛的心再如何補救也還是會變味,發臭。

所以她選擇遠離,選擇將心直接挖去,以免潰爛蔓延,死心死身。

“離開皇宮的那一天,我看着緩緩關上的宮門,暗暗告訴自己,下輩子誓不入宮門。”她突然握住慕雪芙的手,“女人這輩子,嫁給誰都不要嫁給帝王,你很幸運,嫁給的只是一個王爺。”

慕雪芙心裏一動,“也不是所有的帝王都一樣無情。”

“傻孩子,所有的帝王都是一樣的,可能剛開始他們不一樣,但最後都會變成一樣。永無止境的權力慾望會淹沒他們的情,掩埋他們的愛,最後他們手握天下的權利,卻變得無情無愛。”女人悵然一聲,道:“孤家寡人便是如此,其實我覺得做皇帝也挺可憐,活了一輩子,手中抓住的只不過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卻一生都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情愛。”

慕雪芙陷入沉思,恍惚失神,喃喃道:“真的是當了皇帝就會變嗎?”

“是啊,即便是曾經的生死兄弟,在威脅到他至高無上的權力時也會義無反顧的除掉。”

一句話,讓慕雪芙瞬間凝滯,彷彿扼住了命脈,一時呼吸難平。緩了緩,她試探道:“生死兄弟?是鎮國將軍嗎?”

“你知道他?”見慕雪芙點頭,她“哦”了一聲,道:“就是鎮國將軍慕麒英,他原本是皇上的好兄弟,多次救皇上於險地,可是他軍功太盛,皇上對他多有忌憚。本就心存猜忌,再加上有人從旁挑撥,皇上也就全然不顧昔年兄弟之情,對鎮國將軍一家趕盡殺絕。”

“有人從旁挑撥?”慕雪芙驚乍如被雷電所擊,手心裏浮着一層汗珠,不動聲色問道:“殺鎮國將軍家不是皇上一個人決定的嗎?”

女人皺了皺眉,幾次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方道:“那次是我第一次被召進龍寰殿侍寢,早上皇上在御書房處理政事,我醒了睡不着覺,又無聊得緊,就起來四處走動。當時我剛進宮,很多規矩不知道,膽子又大,好奇心也重,哪裏都想看看。走到御書房門口時,我無意中聽見有人勸皇上儘早處置鎮國將軍。只是我聽着皇上的語氣有些猶豫,好似還是不忍,但那人卻不斷的給皇上灌輸利害關係,並勸皇上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慕雪芙陡然臉色劇變,聲音中隱隱顫慄,“那個人是誰?”

女人不明白慕雪芙突然的變化,端看了她,道:“不知道,當時我怕被人發現,也不敢多留,聽了幾句就趕緊離開了。”停下來,彷彿想到了什麼,“我只隱約記得皇上叫那個人侍郎。”

慕雪芙臉色蒼白,如一張薄紙,彷彿風一吹,就會吹走。女人無意的話讓她驚愕失色,就算在酷暑中也陣陣發寒。

原來景凌滄只是個幫兇,是個劊子手,始作俑者卻另有其人。那個人是誰?是誰和父親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要置他們全家於死地不可?

“你沒事吧?”女人看出慕雪芙周身驟然散發的寒氣,心中一凜,問道。

慕雪芙稟了稟氣,調整好情緒,牽出一抹笑,“沒事,我只是覺得一代英豪卻被小人誣陷,實在是可恨。”

女人頷首,似是認同她的說法,幽幽道:“也是從那時起,我的父親得到重用,因爲皇上要他取代鎮國將軍的位置,也因爲如此,皇上越來越寵愛我。你說我多傻,要是當初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我也不至於承受這死心之痛。”

“如果父親沒有得到重用,我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妃,和其他女人一樣,只要不犯大的錯誤,就會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也不會癡心妄想,以爲自己可以得到皇帝的愛,也不會在知道真相之後弄得自己傷痕累累,如墜地獄一般。”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唯見水光,不見波瀾,彷彿在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即便感慨自己,也沒有絲毫起伏。

沒有怨,沒有恨,亦再無愛。

兩個人沉默着,再沒有說話,彷彿陷入冥想之中,似乎又還是在回想過去。

“嘎吱”一聲開門聲響起,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慕雪芙轉頭去看,正見景容急步進來。

心一恍,她奔向他,緊張道:“你怎麼來了?”

景容眼睛在蕭林苑裏逡巡一圈,看着這破敗的庭院,心像是被針扎一般,“我應該昨夜就來接你,芙兒對不起,我讓你受委屈了。”

如果昨夜他果決些,她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受一夜罪。

景容突然發現,他口口聲聲說愛慕雪芙,卻在權力與她之間猶豫。

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不全心全意的去愛她?

此時他的內心滿是自責,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慕雪芙。

他抱着慕雪芙,很用力,即便左臂疼痛,還是抱得那麼緊。口裏不斷呢喃,“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早些來的,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再也不會讓你受苦,芙兒你原諒我······”

慕雪芙不明所以,更不明白他爲何一直道歉。想了想可能是因爲他心疼她,所以纔會如此。

猛然想起什麼,瞳孔一縮,她握住景容的手,“你是不是答應他什麼事了?”想起景蒼凌說要用她來交換代價,她唯恐景容受到傷害。

“景凌滄是不是拿我向你威脅什麼了?”慕雪芙緊緊盯着景容的眼睛,壓着聲音道:“你不能答應他任何事知道嗎?我在這裏很好,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糟糕,他也不敢真的對我怎麼樣。”

邊說邊推着景容往外走,“你快離開這裏,再不許來,只要你表現的不在乎我,他就不會再威脅你。”

景容反手拉住她的手,深深的凝視着她,一笑,道:“你要是不跟着我離開,我就虧大了。”

慕雪芙猛吸了口冷氣,恨鐵不成鋼的擰着眉看着他,道:“你怎麼能輕易妥協?你是不是傻?”

被她瞪着,景容卻笑了,他抱住她,“能讓我妥協,說明交換你的東西和你一比根本一文不值。”

一瞬間,慕雪芙甚至忘記了呼吸,直直的看着他。

她從沒有怪他來晚了,相反,她甚至不希望他來。

“你是拿什麼交換的?”慕雪芙沉着臉問道。

景容斜眼看了看周邊的侍衛,“回去再說。”

慕雪芙也知道此時此地問他這些事確實不合時宜,她回頭看了看那個女人。

女人對着她微微一笑,然後又仰着頭看着這四方的天。

天空掠過幾只大雁,直衝雲霄,留下一陣悲鳴的叫聲。

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下輩子,她也想遇到一個這樣的男人,眼睛裏完完全全都是自己的男人。

慕雪芙跟隨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嬌陽似火,烤得樹葉都要燃燒起來。正午的陽光似是要將這小小的蕭竹苑都吞沒殆盡,可是卻不能消除永無止境的怨念,情慾,貪望。

那飛翔在空中的大雁,在蕭林苑上方不斷盤旋,彷彿觀看着地上這些好似被時間靜止的人。

而地上的人,她們慢慢的一個一個抬起頭,用渴望的眼神羨慕的看着那些自由飛翔的大雁。

慕雪芙知道,那渴望的眼神中包涵着什麼,是她們欲飛而不能飛的翅膀。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和咒術師戀愛吧!
步步蓮華
夢裏花落知多少
大國戰隼
攝政王的冷妃
囚在湖中的大少爺
至尊醫仙
拳皇本紀
萬古殺帝
兵王無雙
清穿之成妃鹹魚日常
都市極品風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