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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二章 返回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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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的死,衆人都認爲是剛纔刺客趁亂射出的箭所殺,誰也沒注意牆上的那柄弓箭上的三支箭已經消失,甚至沒有人注意到牆上有柄弓箭在那裏。

嚴既生帶着軍隊包圍月霓裳所在的漪媚館的時候,那裏已經人去樓空,線索無所查詢。只是兩天後再郊區的一個空房子裏找到了很多死屍,其中也有月霓裳。只是根據仵作驗屍,她已經死了七天之久,那麼以此推斷行刺景容的便是刺客假扮的。而那批殺手就像是人家蒸發了一般,再未出現,並且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只是景容心裏清楚,皇上怕他一次死不成,便派來了第二批殺手。

季修的屍體在靈堂裏躺了三天,哭聲搖山振嶽,慕雪芙住在後院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只是聽着這哭聲,原本報仇的快意也漸漸消退下來。

她是報了仇,可卻讓幾個女人失去丈夫,令幾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沒了父親。

以前這種事情她經常做,但這一次,她甚至沒有勇氣去面對季修的妻兒子女。

前院的哭聲震天不絕,慕雪芙的心被這聲音攪亂了心神,便走到後花園裏閒步。不想卻在那裏遇到了那日陪着季修出席晚宴的小妾。她一身麻衣,頭戴一朵白花,未施粉黛卻也清秀容麗,一雙杏眸掛着溼淚,對着陽光,閃爍着金光。

見慕雪芙過來,她施了一禮,“妾身韓氏參見王妃。”

“不必多禮,夫人怎麼一個人獨自在此流淚,爲何不到前院去?”她的態度不吭不卑,沒有特意的諂媚,更沒有半分不敬。這樣的態度,慕雪芙倒是不反感。只是,季府的女人都去前院哭喪,不管是真哭還是假哭,都有人看着哪,偏這一位,躲到沒人的地方偷哭來了。不過不知她是真爲她那位丈夫哭泣,還是爲自己的命運而傷心。

韓氏抬頭看了眼慕雪芙,微微一笑,淡然道:“她們是哭給旁人看的,我不屑。”

韓氏一句簡短的話語讓慕雪芙不得不審視着她,慕雪芙端詳着她臉上的表情,湧動了下眉峯,“是啊,若是真傷心,一般都會自己默默哭泣吧。”目光掠過頭頂一樹櫻花,粉紅花瓣燦若蔚霞,着實美豔。慕雪芙停一停,似感慨,道:“夫人對季大人的感情應該很深吧。”

韓氏看着慕雪芙,似笑非笑,“王妃認爲我是在爲季修的死而傷心嗎?”

她直呼季修的名字,而且語氣中參雜的不屑很是清晰分明,讓慕雪芙既疑惑又好奇。

慕雪芙道:“難道不是嗎?他是你的夫君,雖然你不是正室,但也是他的女人,爲他傷心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呵呵。”韓氏一笑,如在冬日裏盛開的水仙,只是那眼睛中卻下着清雪,將水仙一點點凍僵。嘴邊的笑容緩緩收起,她面無表情道:“他死了我拍手稱慶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爲他傷心?”她的神色黯然,沒有一點波瀾,“不怕王妃笑話,我是季修搶回來的。我本是有婚約的人,卻因爲一次出行遇到了他,便被這惡霸搶回了府上。我原不肯從他,甚至以死明志,但他卻以我父母爲要挾,爲了他們,我不從也得從。在他身邊兩年,每一天對我來說都生不如死。”

慕雪芙吸了口涼氣,問道:“他這和強搶民女有什麼區別?難道你們都不去告他嗎?”

“告他?”韓氏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是彭城的郡守,是最高的官,哪裏告得了?就算再往上告,告到刺史那裏,結果還是一樣。他們官官相護,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哪裏惹得起?”她揚起笑,那笑容裏有解脫般的歡愉,“如今他死了,我真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我哭不是因爲傷心,而是喜極而泣,爲我即將解脫牢籠而哭泣。但是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這府裏還有很多人也和我一樣。”

她又嚮慕雪芙行了一禮,“妾身失儀,請王妃見諒。”

“無妨。”慕雪芙扶起她,定定道:“這個時候,能哭出來就讓所有人都看見,想笑找個沒人的地方再笑,別讓人看見。”說完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韓氏,“若是能解脫幾個和你一樣的人,那殺他的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季修的葬禮很風光,遠近的官員悉數到場。爲了護衛宸王而死,算是因公殉職,朝廷上撥了很多賞賜給他的妻兒,算是撫卹。季家人原本還想追究,只是這刺客是季修自己招進來的,又找誰去追究。

季修的葬禮之後,景容等人就離開了彭城。宸王先後兩次遇襲,朝堂震驚,這一次玄武帝特別安排了禁衛軍保駕護航,務必要將宸王安安全全的接回皇城。

馬車上,慕雪芙神色懨懨,躺在景容的腿上小憩,景容也無事,便自兀下起棋來,他一邊走子,一邊時不時的看一眼慕雪芙。那日她臉上那詭異的笑容雖然詭異,但他其實並沒有往心裏去。認爲可能是季修給他送女人,但最終自食其果而諷刺吧。她本就是個最會拈酸喫醋的,看到別人給他送女人,自己又像是看中了一般,當時一定是醋罈子打翻,所以纔會對季修的死那麼冷漠,甚至諷刺。不過,也是從那一天起,他卻覺得她好像是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慕雪芙確實不對頭。

她突然反思自己的過往,反思心裏的執着。這麼多年,她殺人無數,心狠手辣,視生命若無物。殺人,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數字,或者說殺人前她只需想用什麼手段殺,纔會讓自己產生快/感和愉悅,而根本不想這個人到底該不該殺。

季修該殺嗎?

該殺!

他本就不是好人,在彭城隻手遮天,壓榨百姓,欺壓良民,甚至貪贓枉法,草菅人命,還搶親民女。殺了他,簡直是爲彭城百姓除掉一隻蠹蟲。

只是,看見他的兒女,她就不禁想到十幾年前的自己,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就算季修不是好人,但孩子失去父親所帶的痛苦,也確實無辜。

這種矛盾糾結着她的心,一時,她竟生出迷茫與彷徨,甚至不知自己走的路到底對不對。

只是一路下來,那份內疚還是慢慢被她十幾年來所蓄的仇恨所泯滅。無論什麼事,無論什麼人,都不能阻擋,也軟化不了她那顆復仇的心。

“怎麼少了兩顆棋子?”景容手指在棋盤的邊緣輕輕點了點,低喃一句。

棋盤上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擺了二百九十八枚棋子,景容一時興起,走的棋沒有一子被喫,都被擺上了棋盤。只是細細一數,才發現數目不對。

慕雪芙本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慌忙睜目,她用棋子做暗器,卻忘了再填上兩枚。

見她睜開眼睛,景容撫摸着她的臉頰,“睡好了?”一手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就快到了,連日來舟車勞頓你一定睡的不安穩,等回了王府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慕雪芙坐起來,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棋盤,見景容沒有懷疑,方不動聲色的緩了緩氣。又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隱約能看見皇城的護城高樓,“果然有了皇上的禁衛軍一路上都暢通無阻啊。”她拉長了聲調,語氣中蘊着諷刺的意味。

景容與她對視一笑,手指颳了刮她的鼻尖,“那當然,有禁衛軍在,誰敢放肆。難道那刺客還想要自投羅網?”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守衛在馬車外的禁衛侍衛都能悉數聽到。

慕雪芙狡黠的目光閃爍着星光,她抿嘴一笑,摟着景容的脖子,在他的耳邊小聲道:“皇上不去做伶人真是白瞎了,這做戲的功夫誰都比不上。”一面暗殺景容,另一面又調動禁衛軍保護,讓人看到他這個皇帝是如何愛護子侄。可誰又能想到派刺客的人也是他哪?

景容在她的耳垂上輕啄一口,低低道:“這話只需說一次,以後不許再說了。”這話大不敬,要是被有心人聽到還不知爲她帶來多少麻煩。

慕雪芙挑眉道:“我又不傻,這不是和你說悄悄話嘛。”一轉身,她將背靠在他懷裏,反手勾起景容的一縷黑髮,觸摸在手中。片刻,她眼角向上一挑,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歡快道:“再過一會兒我就能見到雪球了,出去將近一個月,也不知道它長大了沒有?胖了沒有?”

景容嘴角抽了抽,怎麼還再惦記那個小破狗?他擁着慕雪芙,握住她的手,輕咳一聲道:“你不說給它找只母狗嗎?”

“是啊,可是這次發生的事情太多,都已經忘了這件事。”帶着遺憾的口吻,慕雪芙無奈道。想了想,她轉頭看向景容,疑惑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雪球嗎?怎麼還突然關心上它了?”

景容嘴角微微一動,道:“因爲它有了媳婦兒,就不會纏着我的媳婦兒了。”

馬車上的風鈴叮鐺作聲,如悅耳的盅磬迴盪在風中。慕雪芙斜看着抱着她的景容,眼眸在他的臉上逡巡一圈,玩味的抿笑道:“我的宸王,你怎麼越來越像個孩子?”

“那是因爲你都不夠重視我。”景容噤了噤鼻子,越加像個小孩。

“誰說我不重視,我最重視的就是你。”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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