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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佳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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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側妃因嫉妒寧王妃懷孕又深受寧王寵愛,所以起了害人之心。原本是想以一劑打胎藥謀害王妃腹中之子,沒想到寧王妃身體孱弱,與打胎藥中的藥材相沖,最終一屍兩命,香消玉殞。

寧王愛妻愛子情切,查出實情,當場斬殺了那名側妃。

景騫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中的茶水“哐當”一聲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他呆愣愣的坐在書房一下午,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甚至懷疑耳朵出現了幻覺,直到下人來報說第二日各府到寧王府弔唁,他才確定原來那個女人真的離自己遠去。

他是以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對待她,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有利用嗎?有,這是肯定的。從第一次與她“巧遇”都是他特意安排的。他想拉攏忠勇候這個軍侯,最捷徑的方式就是娶忠勇候家的小姐,結成聯姻。彼時,他選中了她。

之後的一切也算是水到渠成,他儀表堂堂,雖不如景容景宇,但也只是稍遜一籌,京中多少女子芳心暗許,他只是對她施展溫柔,便得到她的芳心。

只是之後發生的事卻出乎他的計算,花轎易主,她卻入了寧王府的門。

不過這些都不能阻擋他們兩個人的來往,他一方面想要用她來監視景宗,另一方面又想哄她讓忠勇候繼續支持自己。他們會偷偷摸摸的幽會,在很多個白天。她的癡情從未變過,一直對他死心塌地。他說過很多情話,許過很多承諾,現在想想他也不知道說這些話時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想,大多還是假意吧。她,在他眼裏始終是一枚棋子,一枚很好用,又聽話的棋子。

直到前些日子聽到她懷孕,他知道那個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己。他其實很想當着她的面問她,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再加上這段時間她也不曾讓人給他遞消息,他就將她的事放到了一邊。

只是沒想到上天沒有給他機會,沒有給他機會問一下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沒有給他機會見她最後一面,更沒有給他機會補償她。

從始至終,他把她只是當作一枚棋子,他對她種種的一切,都是出於利用。

可如今,這枚棋子消失了,沒有呼吸了,不會再出現他的眼前,那個鮮活的、溫柔的鐘碧柔他再也見不到了。

心一下下的痛着,每跳一下,痛便加分一層。原本以爲不在意,當失去了才知道,她對於他來說是彌足珍貴的。以後,再也沒有女子像她一樣愛他了。

眼淚“啪噠”一下落在桌子上,摔成了幾瓣,如被風吹散的梅花,落英簌簌。景騫眼珠往上翻了翻,將眼眶裏的水汽蒸發掉,衣袖在桌子上一揮,將那抹淚水抹掉。

鍾碧柔的葬禮很隆重,規格也很好,光水路大法事就做了七天七夜。下葬之日,路上各府都擺放着一點都不低調,甚至各府之間都在互相攀比,誰也不想顯得寒酸。

冥紙漫天飛舞,在一片哀嚎中慢慢緩行,身後是不成音的哭聲,只是這哭聲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傷心。想來,除了她的家人,別人的,不過是在裝腔作勢而已。

寧王哭的異常傷心,散發披肩,痛哭流涕,不喫不喝,幾度昏厥,如喪妣考一般,只恨不能生死相陪。他手捧着鍾碧柔的靈位走在送靈的最前面,雙眼通紅,眼中迷茫不知方向。他將一個痛失愛妻的男人演繹的淋漓盡致,連他自己都在心裏喝彩。

只有他知道,他的王妃並非一碗打胎藥送的命,而是他親自動手將一瓶毒藥灌進她的嘴裏。

只不過,棋差一招,他做的並不乾淨,沒有耐心等鍾碧柔嚥了氣再離開。

景騫手中拿着一塊羊脂白玉和一張滿是血跡的紙,昏暗的光線只到達他的下顎,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碧柔身邊的人就剩你一個了嗎?”良久,他終於開口,若細聽,那聲音中有一絲極力抑制的撕裂。

跪在地上,穿的破破爛爛的人慢慢抬起頭,那是一張被泥垢沾污的臉,黑黑乎乎,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她是鍾碧柔貼身的丫鬟,流鶯,在鍾碧柔彌留之際最後見到的人。

她道:“小姐死後,身邊所有侍候的人都無聲無息的消失掉,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我想應該是都被祕密殺害了。而我,因爲是小姐的貼身丫鬟,扶靈時若是不出現必有會引起忠勇候的猜忌,所以寧王並沒有再第一時間殺我,而是將我留到了最後。我知道一旦小姐的喪事結束,我也在劫難逃,況且小姐最後囑咐我來找王爺,我不想死,也不能死,便趁着小姐下葬沒有人注意逃了出來。”

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撫摸着那塊白玉,像是失去很久的珍寶,小心翼翼。景騫的陰鷙的目光散發出如出銷寶劍般銳利的寒光,“她是怎麼死的?”

眼眶中的淚水越積越厚,睫毛輕輕一顫,如斷線一般從臉頰流到下頜,流鶯一想到小姐死前的慘狀,心痛如漲潮的海水,一波連着一波。她的手緊緊握成拳狀,支撐着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寧王知道小姐懷的孩子是王爺您的,所以想用打胎藥打掉小姐的孩子。小姐奮力反抗,與他發生了爭執。無意中小姐說出寧王的祕密。而寧王,爲了保守祕密,便起了殺心,將一整瓶鶴頂紅灌給了小姐。”

景騫微微一愣,抬頭看向流鶯,沉聲問道:“什麼祕密?”

流鶯道:“寧王僱傭冥陰閣的殺手暗殺前王妃,並與宮裏的麗妃娘娘暗通款曲,如今麗妃所懷之子正是寧王的骨肉。”

“原來如此。”景騫閉上了眼睛,卻覺得心更加疼的無以復加。

“王爺,您定要爲我家小姐報仇啊,她死的那麼慘,臨死前還要慘遭寧王的折磨,奴婢看見小姐時,小姐全身都是血。”流鶯的眼淚潸潸而下,她撲過去緊緊抓住景騫的袖角,哀切道:“臨死前,小姐心心念唸的還是王爺。她千叮萬囑,讓奴婢將這定情玉佩交到王爺手中。她說,她從不後悔做你手中的棋子,那是她的福,亦是她的幸。你的甜言蜜語,你的溫柔呵護,即使是虛情假意,對她來說,都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她說,她和你們的孩子在另一個世界等着你,今生緣,來生蓄,來世,只願和你做這世間最平凡的夫妻,來世,她會等着你的花轎,一定會看清楚,不會再上錯。”

景騫的手微微一顫,險些拿不住那塊羊脂玉佩。這玉佩是他與她定情時他送的,他叮囑她,一定不要弄碎,更不能弄丟。她是怎麼承諾的?人在玉在,人亡玉亡。

如今,玉依舊完好無損,而佳人,卻不再得。

她原本是這世間最單純最善良的女子,是他將她一步步帶進深淵。

景騫的手輕輕的在那沾滿血跡的紙上摩挲,彷彿這樣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這上面每一個字,每一滴血都可以讓人想象她是在怎樣痛苦的掙扎中寫下最後的字跡。

這紙上的字有些模糊,但他依舊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來。

“今生無悔。”

她明明知道他是利用她,卻還如此義無反顧,真是個傻女人,蠢到無藥可救。

景騫慢慢站起來,走出房外。微醺的陽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可他卻依舊覺得冷如置身在數九寒天一般。

風吹起,掠過他的臉,他摸了摸,輕輕問道:“是你在親吻我的面頰嗎?”

“柔兒,我不會讓你白死的,我一定會將景宗千刀萬剮,爲你和我們的孩子報仇。”

“下輩子,我會看牢你,不會讓你做錯花轎。”

雨,淅淅瀝瀝的從天而降,和着風聲,如歌如訴。景騫抬頭看着天邊,雲彩間,彷彿有一張俏顏溫婉的衝着他微笑。然而,眨眼睛,又消失了。

許多東西,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重要。

收到寧王妃去世消息的時候,景容和慕雪芙已經到了廣陵。

鍾碧柔,那是個人如其名的女人,溫柔、婉約,嘴邊總是含着淡淡的笑,但眉宇間卻帶着解不開的濃愁。

慕雪芙沉默了。之前她百般算計,只不過是爲了挑起寧王和懷王之間的戰火,讓他們兄弟自相殘殺。卻沒想到那場神不知鬼不覺的掉包新娘事件裏,這個叫鍾碧柔的女人卻成了最大的犧牲品。

若是沒有那次掉包,鍾碧柔就會嫁給她心心念唸的男人,不會有之後的事,也不會有今日的下場。

她在鍾碧柔身邊按了眼線,所以她知道鍾碧柔的孩子是懷王的。她知道,那寧王或許也會知道。側妃因妒忌所爲謀害寧王子嗣,不想卻連寧王妃也一併謀害,有這麼巧嗎?慕雪芙很是懷疑。景宗以前已經殺了一個妻子,難道還怕再殺一個嗎?

只是,如說景宗是殺害鍾碧柔母子的兇手,那她哪?又扮演着什麼角色?是推人入深淵的幫兇,還是真正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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