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用九霄合歡散者不但會將眼前出現的人當成是自己的意中人,也會令他們將藥性發作前發生的事情忘記,所以景宣連自己如何被引得這相思樓的他都忘得一乾二淨,只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去更衣,那之後的事情卻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原來你就是無憂公主啊?”南疆太子悠哉的倚在門上,上下打量着昏暗中哭泣的景宛,然後撇撇嘴,直搖頭,彷彿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一向自詡美貌,口舌又毒,損起人來更是絲毫不留面子,“長得真難看,就是給本宮喫,本宮都不喫。”他朝景宣努了努嘴,“這麼難喫都能喫得下去,你還真是飢不擇食。不過這男歡女愛之事也不是可以控制的,既然你們之間有情,也應該成全你們不是?”
他朝玄武帝作揖道:“既如此本宮也不奪人所愛,本宮與無憂公主的婚事就此揭過,也請秦皇寬宏大量,成全這對癡男怨女,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不行!”
“不行!”
“我不娶!”
“我不嫁!”
南疆太子話音未落,就有四種反對的聲音響起,景萬祺自然是知道景宣與景宛是親兄妹,要是她兒子娶了自己的親妹妹,那是造孽,她怎麼可能同意;景宛反對是因爲她從來都看不起景宣,覺得他是個無用的紈絝王爺,況且她心裏都是景容,就算身子被景宣玷污,她想嫁的都只是景容;景宣就更不同意了,他與景宛自來水火不容,再說這件事他纔是受害者,他纔不會娶這個潑辣又霸道的女人回去。
而其中由以玄武帝反對的聲音最爲洪亮有力,卻又似包含着萬軍雷霆之怒。
如有無數般利刀直插他的心臟,將他的五臟六腑狠狠的攪在一起蹂躪折磨,痛得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今日之事已是大錯,他怎麼可能還會將錯誤持續下去。兄妹結合,那是要遭天譴的,他這輩子作孽無數,爲什麼要報應在他最心愛的兒子和女兒身上?
慕雪芙脣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看着玄武帝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她的心裏是何其暢快,彷彿聚集在胸口許久的一團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不過這一切還只是個開始,她要看着他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她要看着他登高跌重,粉身碎骨,她要看着他一無所有、天誅地滅。
景宣、景宛,他都疼愛是吧,那她就將他所有疼愛的人都一一毀滅,無一例外。
星眸之中閃爍着點點希翼的流光,猶如千年冰川上散發的陣陣寒意彙集成紫色的冰錐,冷冽而鋒利。慕雪芙幽紫的瞳目如暗夜幽狐散發着琉璃般絢爛璀璨的星輝,異常詭異而妖豔,可卻沒有人看到。此時,若是景容看她一眼,恐怕她的身份就會暴露出來。
冥陰閣的妖女夢幻仙子在殺人時,雙瞳璀璨成紫色,這世上紫瞳之人除了她還能是誰。
只是裏面的好戲太過精彩,哪裏會有人去注意她。
江月瑤悄悄拽了拽弟弟的衣袖,這麼毒舌也不怕人家把你毒啞了。她向玄武帝行了一禮,端莊道:“既然是秦皇的家事,我們就不便在此摻合,本宮和幼弟先回宴,至於婚事,咱們改日再談。”
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皇宮醜聞,玄武帝巴不得他們離去,見江月瑤如此說,連忙讓宮人帶他們離去。
景宛那原本因爲媚藥而似染了紅霞的雙頰慢慢消退,變得慘白如紙,連嘴脣都無一絲顏色。她慌亂的環顧四周,在衆人之中尋找到景容的面龐,那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而他不過是看熱鬧的其中一個。
怎麼會這樣,明明和她在一起的應該是玉宸哥哥,怎麼會換成景宣那個臭男人?
慕雪芙!和景宣在一起的應該是慕雪芙,怎麼會是自己?
一切都變了,一切都不對,弄錯了,全都弄錯了!
景宛抱着頭,手指在吹散的頭髮裏胡亂撕扯,眼淚“啪啪”的落在冰涼的玉石地上,模糊着她的視線。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她最不堪最骯髒的時候被她心愛的男人看着,被所有人看到,她是公主啊,是金枝玉葉,怎麼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以後她還有什麼面目,以後她怎麼面對玉宸哥哥。
“玉宸哥哥,不是的,不是您看的這樣。你不要嫌棄我,不要厭惡我······”景宛如陷入魔障中,抽噎得不成樣,只是一直在低語喃喃。
文貴妃抱住她,哭泣道:“宛兒,宛兒,你不要嚇母妃。”
似是找到了依靠,景宛一把抱住文貴妃,“母妃你快幫我告訴玉宸哥哥,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樣子,我什麼都不知道,是有人害我,是有人蓄意害我。母妃,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玉宸哥哥不會要我了,他不會要我的······”到最後,景宛一頭栽進文貴妃的懷裏哭嚎出來。
文貴妃愛女,心疼至極,她怒瞪着景宣,狠厲道:“宣王你定要給我們母子一個交代。”現在女兒的清白已毀,想嫁去南疆根本就不可能,那還不如直接嫁給景宣,只要她據理力爭,宣王妃也得讓賢。
景宣嗤笑一聲,橫了眼她們母女,道:“交代?文貴妃要本王如何交代?難道你還想讓本王娶她不成?”
“你毀了她的清白,當然要娶她。”文貴妃覺得這事理所當然,況且有這麼多人看到,難道宣王還想抵賴?
玄武帝臉色本該是漆黑陰沉,卻又因爲怒氣直衝腦門而漲得通紅,聽文貴妃讓景宛嫁給景宣,他當即阻撓,“胡鬧!他們不可以結爲夫妻!”
文貴妃仰頭難以置信的看着他,“皇上,難道你不爲宛兒做主了嗎?她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啊。”
“正是因爲她是朕的掌上明珠,朕纔不會答應這門親事。”若不是有皇後扶着,玄武帝險些站不穩。他緩了緩氣,安撫道:“你放心,這件事朕自有主張,你先扶宛兒回宮。”
“皇上——”文貴妃又喚了一聲。
玄武帝已經顯得不耐煩,沉聲道:“朕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文貴妃被唬的身上一抖,只好道是,便帶着景宛離開了相思樓。
這一晚上的衝擊,對玄武帝來說彷彿讓他蒼老了十歲,他哪還有心情繼續赴宴,只交代景宇景宗代替他招待南疆太子和公主。
黑沉沉的夜,連星光都暗淡無光,呼號的北風肆意在無人的空曠之地穿行,可依舊無法掩蓋住皇宮裏某所宮殿裏女子訴訴慼慼的哭聲。
景宛躺在牀上,哭得不能自持,所有人都被她攆得遠遠的,只餘她一人。
只等她哭的幾乎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嘎吱”一聲門響。
“滾出去!給本宮滾出去!”殿門的開合,有冷風吹入,她恍恍惚惚中看到有一個身影走進,抄起牀上的軟枕就擲了出去。
“無憂公主怎麼這麼火大?剛剛經歷了一場男歡女愛,應該回味無窮纔是。”來人摘下黑色的鬥篷帽,露出那張容色無雙的容顏。
景宛登時清醒過來,撩開羅帳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人,聲音中有抑不住的顫抖,“慕雪芙怎麼是你?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慕雪芙用火摺子點燃燈火,昏黃的燭火如跳躍的火蛇明滅不定,她緩緩走到景宛身邊,輕而無聲的溫婉笑着。
景宛腦子裏靈光一閃,她睜圓了眼睛看着慕雪芙,“是你,今天的事是你做的!”
慕雪芙沿着牀榻坐下,勾起她的下巴,似情人的雙手在她的臉上細細摩挲,溫聲細語道:“你還不算太笨。”
景宛握住她的手腕,眼中如迸出火苗一般,她的面龐扭曲而猙獰,咬牙切齒道:“慕雪芙你這個賤人!”邊說她邊作勢往慕雪芙身上打,“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慕雪芙一揮手將她推到牀上,眉宇間皆是厭煩,“我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你算計我在先,怪不得我後發制人對你出手。景宛,說起來,你欲置我於死地不是一次兩次,而這次純屬你自找的。你一方面想和景容成其好事,另一方面又想我背上不潔不貞的名聲,”她一把扼住景宛的脖子,幽幽道:“你說你是不是該死?”
景宛心虛,目光閃了閃,她意推開慕雪芙,可雙手也被她制住。此刻面對着慕雪芙,她心裏倏然蒙上一層畏懼,聯想到那次慕雪芙差點就自己淹死在池塘裏,連身子都害怕的發抖。她直視着慕雪芙,磕磕絆絆道:“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還想殺了我不成?”
“我怎麼可能輕易就讓你死哪?”慕雪芙手指微微用力,使得景宛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看着她喫力的呼吸,慕雪芙笑的更明媚,“你知道你今日的醜態景容看到有多噁心嗎?回去後他和我說,他從沒見過一個女人能比你還要下賤,他說,看你一眼都覺得無比噁心,直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