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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九章 大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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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掐着肩膀,有痛感傳來,慕雪芙顧不上,只搖頭,“沒有,沒有,孃親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也從來沒有想過爲景容擱淺過報仇,我更沒有想過爲景容生兒育女,我會離開景容,等我報完仇我就會離開他。”

“離開他?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捨得嗎?你放得下嗎?芙兒你愛上他了,你的心裏他的位置越來越大,而復仇的心卻越來越小,再這麼下去,你的心遲早會被他裝滿,會忘記要報仇!”魏嬌娘的手無力的從慕雪芙的肩頭緩緩滑下,輕輕的搖搖頭,滿目失望之色,如夜色中的一縷悽暗,無聲無息的融入這徹骨的寒風中,“芙兒,孃親對你真的很失望,孃親沒想到你竟在家仇未報之前動了最不該動的感情。你問問你自己,你對得起孃親,對不起你爹爹,對不起你哥哥嗎?你是想讓我鎮國將軍府六十九口英魂都不得安寧嗎?你根本不配爲我鎮國將軍府的子孫,不配爲我與麒英的女兒。”

“不是的,孃親,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報仇的,真的從來沒有。”心中如被野獸的利爪不斷抓撓,痛得心臟肺腑都被攪成一團,難以窒息。慕雪芙毅然跪在雪地上,那徹骨的冰冷從膝間滲進骨縫,凍的牙齒咯咯作響,“這十幾年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着報仇,我不會爲了一個男人就放棄的。我對景容,我承認我喜歡他,但我還沒有喜歡他到了忘記自己要做什麼的地步。而且,而且以後我會離開他,我會斬斷這段不該有的感情,我會,我會······”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聲如細絲,喃喃低語。

魏嬌娘沒有去扶她,只是冷眼相看,“你要知道等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目的,他之前對你的愛都會化爲虛無。當一個男人被自己所喜的女人欺騙、利用,那他之前有多喜歡這個女人,之後他就有多恨這個女人。更何況你殺人無數,雙手沾滿血腥,倘若他得知每天他牽着的手竟不知沾染着多少人的鮮血,那你在他眼中就會成爲妖女,或許因爲你的利用,因爲你的欺騙,到時他會恨不得殺了你這個妖女哪。”

慕雪芙素白的衣服與雪地融爲一體,似這銀裝天地裏的渾然一物。她手掌杵在雪地之上,冰冷的雪沁滿手心,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支撐不住。

“芙兒,不要怪孃親,孃親都是爲了你好。景容他雖對你很好,但你們道不同不相爲謀,他終不是你的良人。”孟嬌娘將她扶起來,她輕輕的扒掉慕雪芙手心上沾染的雪,聲音輕盈的如絹紗般柔軟,卻冰冷的使人發顫,“其實你愛上他不是你最錯的事情,你知道你做的最錯的是什麼嗎?”

慕雪芙赫然抬眼看着她,只見她幽幽一笑,忽然衝着慕雪芙的肚子壓下去,嘴邊綻放着如曼陀羅般詭異的笑容,“你做的最錯的就是懷了他的孩子,這個孽種只會壞了你的事,讓孃親幫你剷除掉這個後顧之憂吧。”

“不!”

無邊無際的鮮血從她的是身下緩緩流出,洇成一條紅河,腹中彷彿被一把尖利的鋼刀刺入,刀劍不斷攪動,將她的心肝脾肺腎一同撕攪。慕雪芙無力的倒在血泊中,目光定定的落在孃親的臉上,看着她慢慢收斂起笑容,一點一點後退。

她伸手去抓那似要虛幻的人,但什麼都沒有抓到,而孃親的身影卻慢慢虛化,隱隱消失。如撫柳般無力的倒在地上,頭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一滴清淚自眼角流下,在陷入黑暗之前,只喃喃道:

“孃親,不要走,別丟下芙兒一個。”

“唰”慕雪芙赫然睜開雙眼,額頭上冒着豆大的汗粒,然而她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一動不動,只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原來一切都只是夢。

是啊,孃親已經死了,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可是在夢裏一切確實那麼真切,真切的讓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漫長的時間過去,她才平息住胸口的喘息。手指動了動,恢復了常態,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深深的籲出一口氣。

身邊的男人已經安然沉睡,但此刻她卻無半點睏意。小心翼翼的推開男人壓在身上的胳膊,他眉宇輕顰,似要驚醒。她拍了拍他的背,安撫了下,又見他猶自在夢中淺眠,才躡手躡腳的下了牀。

拾起一旁的衣服披上身,她走到窗下的軟炕上坐着。景容與她有三丈遠,重巒的層紗隱約着他的面容,看得並不真切。

手緩緩覆上小腹,想起剛纔做的那個夢。夢中的一切都很逼真,就連疼痛都感同身受一般。那洇紅的鮮血潺潺,像那一日花媚兒受刑時流出的一樣。

不知是失落還是慶幸,趙奕說她沒有懷孕的時候她確實鬆了一口氣,可是看見景容那失望的表情她又不是滋味。她知道景容一直都希望她爲他生一個孩子,可是,若是有了孩子,她的牽掛就會增多,因爲景容她已經將報仇的事緩緩而爲了,若是再有一個小生命樞紐在她與景容之間,那······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能有景容的孩子。

今夜的夢許是孃親對她的警告,怪罪她兒女情長,怪罪她迷失在與景容的情愛中。

她知道自己不配擁有感情,也配不上景容對她的愛,可是她的不由自主,她的情不自禁已經蔓延,她無力控制,無法割捨。

我該怎麼辦?

幽幽的語氣似輕語低喃,若一縷青煙自她的嘴裏飄渺而出。她的心如蛛網纏繞,在心頭擰聚,然後越纏越緊,緊的她有些喘不過去去氣。

當初賜婚時,他定是不想娶她,不然也不會散佈謠言,借病不迎親不拜堂,還故意冷落她,成婚一個月也不曾踏足東院一步。要不是那晚她因爲祭奠爹孃在涼亭裏撫琴,還不知會何時才見到他。

從那以後,他漸漸的親近她,對她越來越好,彷彿之前對她所有的疏離都不曾存在一樣。雖然有過利用,有過試探,有過猜忌,但也給了她無盡的寵愛。他哄着她,慣着她,包容着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呵護着。

她不曾想過她漸漸的迷戀上他這萬般的寵愛,甚至想要貪戀一輩子,佔爲獨有。他的精心愛護,似罌粟花一般,讓她漸漸上了癮,就快迷失掉原本的自己。

孃親在夢中說的沒錯,在她的心裏景容的位置越來越大,越來越重。在這樣下去,她談何報仇,又怎麼對得起鎮國府?

情愛真是很容易讓人迷失,真的碰不得。可她該怎麼辦?徹底的斬斷嗎?可是,心一旦付出去,又怎麼收得回哪?

景容,我該如何對待你?你又讓我如何放得下?

我是冥陰閣的妖女,你是當朝的尊貴王爺,或許有一天你還會心願得成,雄霸天下,而作爲天下街知巷聞的狠毒妖女的我又如何配得上你?還是說真如孃親所說,當你有一天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會視我爲洪水,會與天下人一樣將我當成妖邪一樣對待哪?

睫毛輕輕顫動,淚悄無聲息的流下,如斷了線的珍珠,顆顆晶瑩剔透。一滴、兩滴、三滴,滴滴滾滾,順着臉頰滴在手背上。如被灼燙了一般她的手不自覺的收縮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竟在哭。

“雪芙,雪芙。”急切的喚聲令她如夢初醒,是牀上的男人發出的呼喚。

“芙兒。”這一聲明顯更大,牀上的人似從夢中驚醒,赫然坐了起來。

慕雪芙趕快擦掉眼淚,稟了稟氣,雖依舊心亂如麻,但此時已顧不上。她趕快跑到牀上,掀開牀幔坐到景容的身邊,“我在這,怎麼了?”她的聲音中有濃濃的鼻音,讓人一聽就知道剛哭過。

景容醒來一看身邊沒了人就着了急,此時看見慕雪芙就在他身邊,才鬆了一口氣。他緊緊的抱住慕雪芙,扣住她的後腦勺,緊緊的,幾乎毫無溫柔的撕咬她的嘴脣。

嘴角傳來疼痛,但慕雪芙沒有推開,只是默默的承受。

好一會兒,景容才停下來,卻不說話,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怎麼了?”慕雪芙抬起手撫摸着他的臉頰。

“我夢見你離開我,真是嚇死了,醒來也不見你,差點以爲是真的。”涔涔冷汗沾溼了衣襟,冷的發顫,只有懷裏的女人才能用她身上的溫度暖和着他。景容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微溫的脣憐惜地落在她眼簾上,有溫溼的感覺,讓他爲之一顫,脣蜿蜒而下,順着臉頰、鼻子,然後輕輕的落在她紅脣上,“怎麼哭了?”

有種窒息感席捲在心頭,慕雪芙艱難的牽出一抹笑意,“和你做了同樣的夢,嚇哭了。”

景容親吻她嘴角一停,倏然用力的抱緊她,眼底的神情和熾熱如濃濃烈火般灼燒,他認真的看着她,執着而專注,“芙兒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你不可以食言,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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