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上了,就等於直接將阻隔在中間的輕紗掀開。慕雪芙感到又可笑又可氣,到底是多下賤,多厚的臉皮,才能讓她說出這番話。送上門?怎麼不給她脫光了洗淨了送到景容牀上去?
一旁的紫夭早被氣的滿臉通紅,她的性子又一向衝動急躁,登時就脫了口,也不管什麼禮數,怒氣衝衝道:“夫人是來看望王妃還是來推銷女兒的?哼,好好的一個女兒家不在府上供着養着,跑到別人的府上對着女主人向男主人傾訴衷腸,傳出去真是貽笑大方。”
“你——”頓時,建安伯夫人母女都變了臉,一陣紅一陣白。建安伯夫人怒視着紫夭,氣急敗壞的喝道:“大膽奴才,本夫人和你主子說話哪裏輪到你插嘴。”她悻悻的瞥了眼慕雪芙,只覺得這丫鬟說出這番話定是慕雪芙授意的,心中更加惱恨。她站起身來,拉着莫可心嚮慕雪芙深蹲行了一個萬福禮,忍悲含屈,“王妃娘娘,妾身是真心真意攜帶可心來看望王妃,不想卻遭王妃身邊的侍女如此羞辱,希望王妃爲我們做主啊。”
莫可心亦可憐兮兮的看着慕雪芙,音線中依稀有哽咽之聲,“是啊,可心只是想來向表嫂問安,怎麼卻被人說成是······若是被人傳出去,可心真是沒法活了。”
慕雪芙橫了一眼紫夭,怪她多嘴。紫夭被她一瞪,怏怏的抿了抿嘴,垂着頭撅起嘴,顯然是不服氣。慕雪芙無奈的輕搖了下頭,連忙讓青琢和白伊將她們兩個人扶起來,“夫人和小姐不要動氣,這丫鬟被我慣壞了所以纔會口無遮攔,冒犯了兩位,我替她向你們兩位陪個不是。”她斜着紫夭,喝道:“紫夭,掌嘴。”
雖然建安伯夫人母女厚顏無恥,但她們到底是伯爺的親眷,又是景容的表姨,若是她不懲罰紫夭,出了宸王府她們兩個人還不知會怎樣編排她哪。
紫夭自知剛纔太沖動,恐給慕雪芙添麻煩,咬了咬牙,毫不猶豫的往嘴上抽了幾巴掌。
“啪啪啪”幾個打嘴的巴掌聲脆響,慕雪芙在心裏默唸了十下,“你真是太放肆了,建安伯夫人是王爺的表姨,可心小姐是王爺的表妹,怎麼可能和那些一心想要往王府裏鑽的人一樣。都怪我平時太過寵愛你,讓你忘了規矩,不知輕重,真是不罰你都不行。”她看了眼青琢,使了個眼色,“將紫夭帶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院子裏杖責聲不斷,慕雪芙飲了口香茶,壓下心頭洶湧的怒意,然後放下茶杯,含笑道:“這樣的懲罰不知建安伯夫人和小姐可還滿意?”
建安伯夫人面色上有一瞬間的怏怏之色,旋即輕輕一哼,微不可聞,“王妃處事公允,讓人心悅誠服。只是這樣刁鑽刻薄、言語惡毒的下人伺候在王妃身邊,實在是有毀王妃的聲譽。”
慕雪芙微微一哂,用手帕在嘴邊周圍點了點,掩住嘴角散發的冷冽,但眼神卻越來越冷。她沒有接她的話,將話鋒轉回之前的話題,“說來我與王爺成婚也一年多了,卻從未聽他提到過可心表妹,也不曾聽他講過這些童年趣事。若不是夫人說,我都不知道這些事。”
建安伯夫人和莫可心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建安伯夫人尷尬一笑,咬咬牙,道:“王爺自然有王爺的心思,也不是每件事都必須分享給娘孃的。況且青梅竹馬,不是一般的感情,王爺沒有提過,或許是因爲怕娘娘喫味吧。”
慕雪芙澹然而視,面色沉下來。她緊緊握着椅子扶手,像是喫了酸梨子一般,只覺得胃裏冒着酸澀的味道,“夫人說笑了,我怎麼會因爲這點小事喫味哪,要是連王爺年幼無知時說的話也放在心上,那這滿院子的女人,我還活不活了?光酸都能酸死我。況且自我嫁入宸王府,王爺便幾乎日夜與我相伴,對我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連他心裏的小祕密都不曾瞞我,又哪裏還有其他的心思?”
建安伯夫人抽了抽嘴角,屏息片刻,纔將堆積在胸口的怒氣穩住。她端起旁邊桌幾上的茶杯,掩袖飲了一口,就着動作將眼角的銳利之色湮沒。她放下茶,抬眼注視着慕雪芙,道:“王妃說的是。”
慕雪芙默然的看着她,將她的一舉一動捲入眼底。她轉眼將目光投在莫可心身上,似笑非笑道:“雖然王爺沒和我提到過可心表妹,但今日我也算認識了。表妹溫柔可人,嬌美清麗,我見了着實喜歡。以後表妹要是有空,可常來宸王府與我說話做伴。”
莫可心雙眼頓時亮了起來,要是能多來幾次宸王府,就有更多的機會看到表哥。她站起身,嚮慕雪芙行了一禮,“表嫂天香國色,不可方物,令人矚目。可心雖然是第一次見到表嫂,但卻覺得分外眼熟,彷彿上輩子就認識,格外想要親近一二。表嫂喜歡可心,是可心的福氣,若是能時時與表嫂說話可心自然歡喜。”
“哦?那可真是有緣。”慕雪芙微笑的點了點頭,又看向建安伯夫人,“至於婚事,夫人也不用着急,皇城裏的好男兒多的是,總有一個能讓表妹滿意。”
建安伯夫人連連稱是,一邊奉承着慕雪芙,一邊眼神頻頻向外面看。她早就打聽了,一般這個時候宸王早就已經回府了,但現在天色已漸暗,卻依舊沒有身影。
慕雪芙看她已起了急躁之色,心裏也唸叨着景容怎麼還不回來。人家母女分明是衝着他來的,怕是不見到正主是不會回去的。
“快到晚膳時間了,不如二位留下來一起用頓便飯?”又說了一會兒,慕雪芙見她們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問了一句。
見她似是起了趕人的意思,建安伯夫人就算是再厚顏也不好意思留下來用膳。況且宸王遲遲不歸,怕是被公事絆了腳,一時也不會回來。既然宸王不回來,她們也無需在這一個勁的恭維慕雪芙,一想,也就不想再逗留。
“瞧我,真是該打,和王妃聊得太投緣,一時竟忘了時間。王妃盛意拳拳,本應卻之不恭,但我們還有些事要辦,不便在此逗留,真是辜負了王妃的盛情。”旋即拉着莫可心,笑着起身道:“就不打擾王妃了,我們先告辭,改日再來看望王妃。”
“既然夫人還有事,我便不強留了。”慕雪芙轉頭對白伊道:“我記得前兩日宮裏賞賜了幾匹顏色素淨的妝花緞,你去挑幾匹來送給夫人和可心表妹。”慕雪芙笑吟吟的打量着莫可心,“表妹氣質高潔,穿上淡雅的顏色一定極爲相配。下次再來,定要穿來給我看。”
建安伯母女走後,慕雪芙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來。她稟了稟氣,目光落在她們兩個人用過的茶水上,沒好氣道:“將她們用過的東西都扔了。”見紫夭走進來,臉上的怒意才微微緩和,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打沒打疼?”
紫夭嘻嘻一笑,甜甜道:“他們知道我是主子的寵婢,哪裏敢真的打我,不過是裝裝樣子。”
雖然是王妃的吩咐,但誰都知道不過是在建安伯母女兩個人面前做戲而已,誰又敢真的打王妃身邊的侍婢哪?所以到了外面也不過是隨意弄些聲響,糊弄建安伯母女罷了。
慕雪芙輕睨了紫夭一眼,指了指她的嘴,“我說的是你的嘴。”又道:“再這麼口無遮攔就真的該打了。”
紫夭撅了噘嘴,躡手躡腳走到慕雪芙身邊,小心的給她捶背,“建安伯夫人太厚顏無恥,削尖了腦袋想將她女兒往咱們王府裏塞。還說什麼表哥表妹,青梅竹馬,一個人臉皮得多厚,才能向另一個女人推銷自己的女兒給她的丈夫做小妾?再說那個建安伯小姐才貌沒有一個頂尖的,別說連主子一個小腳趾都比不上,就是王府裏其他姬妾都比她強。”她覷看着慕雪芙的臉色,“況且王爺心裏眼裏都只有主子一個人,哪裏還容得下別人。就算青梅竹馬又如何,陳年舊事,王爺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話如潺潺的溫泉傾灑在慕雪芙的心裏,令之前堵在心口的石頭也慢慢融化。她斂了斂衣襟,推開紫夭的手,“這個時辰王爺還不回來許是有事耽擱,我也餓了,不必等他了,準備膳食吧。”
許是因爲一下午應付建安伯夫人母女,費了不少心神,用完晚膳後,慕雪芙生出幾分倦困之意,本想着早些安寢,可是剛要進房,就見紅韶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小太監。
那個小太監慕雪芙見過幾次,是伺候在正院的,有幾次景容還讓他往她這送過東西。
“王妃萬安,王爺請您去一趟芳菲閣,特讓奴纔來傳話。”
慕雪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王爺回來了?怎麼不直接來這,去芳菲閣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