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陵,酒肆。
幾輛馬車載着被雨布遮蓋的貨物,車輪滾滾,壓着平整的青石路,拉扯的馬匹都發出喫力的響鼻聲,冒出熱氣,車身的銜接處更是傳出沉重的聲響,停靠在酒肆門口。
酒肆中有衣着華貴的人出門和馬車的主人交談,才說了幾句話就明顯皺起了眉頭,最後遺憾搖了搖頭,價格沒談攏,擺手示意對方離開。
眼看酒肆的老闆已經轉身,馬車的主人突然叫住老闆,比劃了一個數字,後者又是猶猶豫豫了半分鐘左右,才勉爲其難點了下頭,旋即就有小廝走出,引導着馬車走向酒肆的後門,在那裏卸貨。
由於五陵有過去認識的,且許久未見的朋友,所以夜林和元素女神普希婭走進這個世界稍作停留,他對時間有合理的分配。
爲了契合五陵世界的風格,普希婭也改換了一身青衣劍袍,保守性很高的衣服遮住了幾乎所有的皮膚,只露出手掌還有美麗的臉龐,然後她又給自己買了一頂垂有白紗的鬥笠,遮住自己驚豔脫俗的容顏。
如此裝扮,在胸部鼓起美妙弧度,反而更容易讓人遐想。
一位鬚髮灰白,年齡看起來半老未老的人拿着葫蘆走近酒肆,正是雲珂姐妹的師父懷隱。
夜林和普希婭走上前去,與懷隱打了個招呼。
“原來是你,許久不見。”懷隱下意識藏起自己的酒葫蘆,發現是夜林後才略有尷尬地拿出來。
雲皎她們總唸叨懷隱師父是不是飲酒太多了,對身體不好,應當減少飲用量或者乾脆戒酒。
好在雲氏四姐妹都已經有自己的事業,且基本都在阿拉德大陸。
雲清開了一家婚慶用品店,目前是赫頓瑪爾此行業最大的商店,雲冪是風櫻道場的大師姐,幫助風櫻教導她那一脈的劍術。
雲珂和雲皎現在是冒險家,而且在卡拉卡斯的冒險家聯盟有註冊,雲遊大陸,行俠仗義。
她們可以通過夜林的空間之門來往五陵和阿拉德大陸,回來刻意嘮叨他的時間並不多。
懷隱捋起鬍鬚,笑道:“雲上長安在兇獸之劫後,已經四方平定,國泰民安,我也就落了清閒。”
敘舊交談,懷隱表示由於某個世界的一種釀酒原材料減產,所以相應的美酒價格大幅度上漲,但他懷疑有囤貨居奇的可能性。
之後,夜林交給懷隱一枚神祕的玉佩,表示其中蘊藏着巨大的能量,可在關鍵時刻使用。
懷隱收下玉佩,面露憂色,問道:“又有兇獸之災?我應當在何時使用。”
他有聽雲珂她們說過,冒險家夜林的境界層次已經抵達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比較起來的話,就連雲上長安曾經最強大的那位人族帝君,在境界方面也不能與其媲美,宛若螢火之於烈陽,對方已經無人能及。
所以能讓夜林鄭重交代的事情,立刻讓懷隱心頭一突,預感有大事不妙。
“非兇獸之災,但比兇獸之災更爲恐怖,至於那個時間,我會給予提示的。”夜林說道。
懷隱捋着鬍鬚沉重點頭,收好玉佩,若是躲不過天命的註定,那想開一點。坦然接受就是了。
混沌王庭還在沉重又堅定地靠近終末宇宙,在時間和空間中投下漆黑不散的陰影,祂所經過的地方空間破滅,像是破冰船在撞開了冰蓋,身後軌跡斑駁,留下了永恆不滅的污染,形成一種時間都無法去消散的絕地。
收藏室中,拿着創世之神器,一分一秒都不想分開的莎布·尼古拉絲,臉色一變,心頭中湧現出神祕的直覺,迅速轉身看向某個方向。
嘩啦~
被收藏的衆神全部甦醒,怪叫起來,紛紛趴在收藏櫃的邊緣,瞪大眼睛看向莎布去看的地方,他們也湧現了很特別的直覺。
然而,收藏室的牆壁附有至高法則,遮蔽一切視線,創世位格都不能穿透,祂們什麼都看不到,目光徹底被侷限在一室之內。
“艾布·格薩爾。”有神靈大喊瞳術最出色的那位舊日支配者,問他能不能看到更多。
祂們現在雖然失去了自由,但是所處環境十分安全,除了保護生命世界之外頗爲空閒,直接無事可做,然後有關於創世位格的一切都強烈吸引着他們的好奇心,按捺不住。
若是能在安全的環境中窺探外界的戰亂,那自然會是一種莫大的精神享受,沒有任何東西能與其媲美,嗑原始混沌都比不上。
“老子眼睛都瞪成近視了,也看不到!”七顆古銅色眼睛的艾布·格薩爾惱火地怒吼,眼淚都瞪出來了也沒用。
這一次不需要強迫,祂自己也很想看。
隨後,一衆外神頗爲羨慕又期待地看向三柱神之一的莎布·尼古拉絲,豐穰的黑色女神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居然給自己整了個管理員的工作,負責巡視他們,相對而言比較自由。
莎布現在很有優越感,驕傲地俯瞰衆神,道:“我若是打開此地結界,是能稍微看到外界的情況,但這也會使得我們的藏身之地暴露,有危險。”
接着她揚了一下手中的創世之神器,道:“等我參悟透其中的規則之力,應該可以構建出縝密的規則,藉此看到外界的場景。”
即使是在過去,她是三柱神的時候,也不見得能號令所有神靈,完全不買賬的神靈有好幾個,現在的話則完全不一樣了。
自由的管理員大於天,她就是這裏的半個主人。
“那你還在這裏得瑟什麼,等我們給你供奉上好的青草麼。”盲目癡愚的親子“黑暗”催促開口,祂某種意義上也是莎布·尼古拉絲的母親,他自我分裂然後誕生了對方。
莎布嘖嘖了一聲,稍微收斂了一點囂張,道:“規則之力哪是說參悟就參悟的,法則至高玄奧無比,我抱着這本書長時光,也只是硬喫透了幾頁而已。”
假如給她足夠長久的時間,莎布有信心培養起和規則之路的契合度,就像雷米迪奧斯她們一樣,用時間的力量來消磨其中的生疏。
只是遺憾現在沒有多少時間給她,所以夜林留下了創世之神器,然後帶走了規則之路的本質,也就是能夠晉升創世之位格的那一部分。
“真是一個廢物管理員。”某個收藏櫃中,莎布的“大姨”無名之霧也傳出不太滿意的聲音。
混沌王庭馬上甦醒在即,有前所未有的大事馬上發生,宇宙中獨一無二,不會再有復刻,然後你在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不是廢物還能是什麼。
聽到“大姨”的不滿和嘲諷,莎布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晃了晃手中的秩序之書,淡淡提醒道:
“有的時候,不知曉發生了什麼,被矇在鼓裏,也是一種幸福,要不然誰有興趣的,我可以放祂出去。”
“雖然你說的是有點道理,我們也懂,但真給你裝起來了,還是很讓人不悅。”有一位女性古神幽幽地開口,掃視着站在收藏櫃外面的莎布·尼古拉絲,問道:
“所以,能拿到管理員職位的你,是如願以償了?”
莎布故作害羞,“哎呀”了一聲,然後才慢悠悠,回味一樣,迷醉道:“他真的很強。”
那位古神停頓了幾秒鐘,目光放在莎布·尼古拉絲的腹部,眼神充滿詢問的神色。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給他生孩子麼,既然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以你的能力,應該可以讓他的每一點一滴都得到非常充分的利用吧。
現在應該有一大羣烏泱泱的孩子喊你媽媽,喊他爸爸纔對。
莎布·尼古拉絲微微搖頭,然後撫摸起自己的腹部,浮現出一種母性的笑容,道:
“日子還長着呢,我改主意了,我要多多品嚐他的美妙滋味,然後再爲他生育一個最完美的的孩子。”
收藏室的爭執還在繼續,難以停歇,對外界充滿好奇渴望,又不敢真的從中走出。
混沌王庭繼續以漆黑死寂的軌跡靠近終末時空,並傳出不規律的,恐怖的,彷彿雷鳴和海嘯沖刷的可怕心跳,每一道心跳之聲響起的時候,大片時間和空間都要坍塌破碎。
終末衆神爲之畏懼,有的已經開始有發狂的跡象,那種心跳的聲音根本不是說捂住耳朵或者構建隔音結界就能屏蔽的,會從靈魂深處響起,深深牽動着他們的生命本源。
祂們如今非常確信,如果讓混沌王庭撞進終末時空,伴隨着阿撒託斯那神祕又駭人的心跳,終末時空的衆神沒有一個能夠倖免,靈魂和生命本源都會墮入污染,失去理智,失去自我,變爲只倚靠本能活動的怪物。
“不行,擋不住!”一位平行次元的象徵者渾身都是筋脈爆起,臉龐猙獰,眼角和耳朵都裂開了在流血,神體由能量組成本無器官,現在卻感覺像是有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大腦,然後肆意無情地攪拌了起來。
更有低境界的終末傳令使直接瘋狂了,還有一部分炸開,混沌王庭在靠近,沒有哪位神靈能夠直面即將甦醒,也即將瘋狂的阿撒託斯,疑似那位最爲古老的創世位格。
“偉大的終末之主啊......”不得已,有神靈開始呼救,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只能拼命揭開封印,提前奔向本源宇宙的方位。
所有的角度都能看見,龐大的混沌王庭帶着無窮無盡的災難和無序之路的力量,即將碰撞到終末時空,兩者之間的區域已經徹底暴亂毀滅了,充斥着最爲原始和瘋狂的力量。
終於,昏黃和暗紅交織的宇宙深處,終末之主睜開了冷漠的雙眼,剎那間有無盡寒光鋪天蓋地,穿透終末宇宙,直視混沌王庭。
祂是人類的形態,軀體高大如巨人,星辰在他身旁只是些許碎塵,渾身覆蓋魔紋,眉心位置鑲嵌着一枚半真實半虛幻的寶石,有位格的力量蔓延,與終末時空交融。
終末之主緩緩自語:“第六位創世位格的誕生,仍然沒能讓我徹底融合第九條路,那個時刻我終究沒有等到,不夠完美,但是你卻先一步瘋了。”
轟!
終末時空爆發巨大的震動,懸浮在蒼穹之上的星辰盡數墜落,砸出流星雨的軌跡,撞進那些色彩如油污的地方,濺射出恐怖的終末之力。
終末之主出現在混沌王庭的必經之路,祂雄姿英發,目光所視時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威懾力,心神更是會在一瞬間重創。
祂看到了,域外宇宙已經相對意義上的空了,幾乎不存在生命行星的世界,偶爾的留存也都是文明之火已經熄滅,僅存些許灰燼的末日之星,完全不具備保護的價值。
空曠,黑暗,然後就是從超越了時空之地,墜落的混沌王庭。
終末衆神見到己方的位格出現,頓時鬆了一口氣,還未等他們言語,另做籌備,在那條必經之路上就突然性的爆發了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有兩位處於絕巔的強者碰撞了。
轟!
赤紅和黑暗的光芒一掃而過,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終末宇宙的一角坍塌崩碎,鮮豔的色彩驟然失去,蒙上了一層死寂和黑暗,然後緩緩吹來了域外宇宙的法則。
與此同時,域外宇宙的一角也被打崩碎了,發生了最爲可怕的天傾,數不盡的死星脫離了亙古不變的軌跡,開始緩緩向宇宙中坍塌崩碎的一角,整個宇宙的秩序和物理規律全部不平衡了,真正的末日開始宣告降臨,位格之
戰的一擊率先在無序之路和終末之路爆發。
夜林指向域外宇宙,神色嚴肅,道:“最好的戰場,就是放在域外宇宙。”
先前他幫助域外宇宙的窮親戚們避難,帶走幾乎所有生命行星,還有一個目的,就是開闢出一個能夠相對容納位格之戰的地方。
一片星空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夜林瞄準了一整個宇宙。
極遙遠的虛空,混沌王庭在解體,山脈成羣成片的裂開,無序的信徒們在無意識中修建的神殿也在破碎毀滅,大量的符文被終末磨滅,然後“轟~”的一聲在域外宇宙炸開了。
不過這並非是阿撒託斯落入了下風,而是祂漫長無比的沉睡之地,套在他身上的那些無用之物,在終末之主的一擊,以及祂本能的促使下,全部脫離粉碎,去降臨真正的本體。
曾經圍繞在混沌王庭附近,哀嚎,尖叫,吹奏可憎聲響的衆神,更是在一瞬間被毀滅了。
然而奇異的事情在發生,毀滅的衆神化爲黑暗粒子奔向了阿撒託斯即將降臨的本體,完美融入了進去。